《劝君更尽一杯酒》河汉无歌

19、第十九章 裙儿

　　陈酒跑了几家药铺，买了些干姜、踯躅、桂心、甘草、芎 、续断、白术、桔梗等药草，又跑去酒铺买了酒药，晃晃悠悠逛大街。
　　看见路边卖的拨浪鼓，陈酒忽然记起他买给杏花村小宝的那个，买回去还没来得及送呢，今年回去要记得给他。一会儿就跟小轲说一下回杏花村的事吧。
　　……怎么又想到那个人了……
　　陈酒甩甩头，停在一家当铺门前。这里好闹啊，出什么事了么？
　　问了身边围观的人才知道，原来是有一个女子过来典当，可是掌柜的出钱太低，而且还口出污言辱骂那女子，女子气急说不当了，可是老板扣下她的东西不让她取回，这就闹起来了。
　　陈酒一向喜欢凑热闹，就挤到前面去观战。正好看见女子跪下恳求老板：“李老板，求求您把那扳指还给我，要么，您就再出高一点，再高五两就够了，我爹的药钱就凑足了。”
　　那李老板一脸横肉抖啊抖：“哼，我这儿又不是慈善堂，可以随便施舍你，我告诉你你这扳指最多值二十两，多了没有！”
　　“那你就把它还给这位姑娘呀，她又不是非要在你这里当。”陈酒最见不得女人声泪俱下，站出来替她说话。
　　李老板见陈酒一身淡白裘袄配着兔毛暖围，像是个富贵公子，于是好声好气地陪笑脸：“这位公子您有所不知，本店的规矩，货进了库决不无偿退回。”
　　“规矩？”陈酒挂上那个痞痞的笑，“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
　　“哎？”李老板没想到这公子这么蛮横，行事像个小无赖，又有找茬的架势，于是立刻叫了打手过来要把他们赶出去。
　　陈酒拉起女子往身后一带，右腕放出绿绮凌空划过几下，就见那几个大手的衣带全部散开，几人不得不拎着裤子杵在那儿不敢动。
　　虽然围观众人都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都呵呵笑起来，这下李老板的横肉抖得更厉害了，大肥手指着陈酒直哆嗦：“你你你，你目无王法！”
　　陈酒掸掸袖子：“你欺压弱女子诈骗人钱财还动手打人就有王法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叫好。看来这里老板平时就品行不端。
　　“还不把扳指还回来？”陈酒向他伸出手。那李老板胆小怕事，适才又见陈酒不知用什么法子劈断了几个大汉的衣带，不得不忍痛割爱还回扳指。陈酒把那扳指递给女子：“你把他刚刚给你的钱还给他吧，到别处去当。”
　　“嗯，多谢公子。”女子把银钱还给老板，跟着陈酒一同出了当铺。
　　李老板撂下狠话：“你们记着！我表哥是县太爷！哼哼！”
　　“嘻嘻……”陈酒笑起来，心想：县太爷算什么，除了我家小轲我谁也不怕。
　　出了当铺后陈酒心情好了很多，准备回涧响楼，却发现刚才那位女子一直跟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这位姑娘，还有什么事吗？”他转身询问。
　　“小女子名叫裙儿，敢问公子贵姓？”裙儿欠身行礼。
　　“我叫陈酒。怎么了？”
　　“裙儿恳求陈公子买下这枚扳指。”
　　“啊？……我不是开当铺的……”陈酒一头雾水。
　　裙儿泫然欲泣：“其实小女子早已经跑遍了这儿的当铺了，小女子所求不多，只要三十两就好，可是所有当铺的开价都太低。我爹重病在床急需诊金药钱，可是现在……我……”
　　“别哭别哭，”陈酒慌了神，女人一哭就麻烦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裙儿缓过来擦擦泪，继续说道：“我见公子行事仗义胸怀坦荡，就想请求公子买下这枚扳指。公子放心，这枚玉扳指是小女子的传家宝物，成色是上好的，绝对不止三十两……”
　　“我明白了，就是让我买了它好让你爹治病嘛，可以啊。”听陈酒这么一说裙儿立刻笑开了，“只是我身上的银钱不够了。”刚刚买了很多东西。
　　眼看裙儿又要哭，陈酒赶紧说：“不过我可以去钱庄取嘛，你别急。”
　　“是，公子真是个好人。”裙儿感激地说。
　　陈酒本来打算回涧响楼拿钱的，但想到万一给小轲带来什么麻烦就完了，所以决定只去钱庄。
　　邵轲曾经给过他一块铜钱形状的牌子，告诉他需要用钱的时候直接拿着牌子去钱庄就行了，于是他照做。
　　取了三十两给了裙儿，陈酒晃回涧响楼。
　　早上生气的事完全忘光了，其实他本来就不是真的在生邵轲的气，只是有点不甘心罢了。
　　现在一见到邵轲他就笑嘻嘻地开口：“小轲小轲，跟你说个事儿。”
　　邵轲正在核对账本，抬头示意他坐下慢点说。
　　陈酒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完之后才说：“我要回趟杏花村。”
　　话刚说完，就看见邵轲手里的毛笔一折两段。
　　邵轲冷眼看他：“什么意思？你要离开？”
　　陈酒给冻得一愣，知他误会，忙解释说：“不是不是，我只是回去祭拜一下我爹娘。”
　　邵轲脸色稍霁：“一定要去么？”涧响楼与沧浪庄的对立日益尖锐，此时事情很多，有些抽不开身。
　　“是啊，我爹娘特别嘱咐我年初一定要给他们祭扫。”确实这对父母很特别，别人都是清明的时候祭拜，他们偏要求年初去。
　　邵轲沉吟片刻，最终拗不过陈酒乞求的目光，妥协了：“那明日就启程回杏花村吧。”
　　“小轲你真是太好了！”陈酒提着酒壶抱着一堆买回来的东西回房捣鼓去了。
　　邵轲无奈地笑笑，这陈酒，真是一点定性都没有。

　　“禀告楚王，属下亲眼看见陈酒手持涧响楼的信物去钱庄兑银子，而且据我们的人回报，那陈酒和邵轲的关系似乎很亲密。”裙姬跪在她的主人面前毕恭毕敬。
　　“陈酒……查出他的来历没有？”
　　“只查出他是帛明城杏花村人。”
　　“邵轲身边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继续查！”
　　“属下遵命！”
　　“等下，如果可以……试试从那个陈酒身上下手。”
　　“是。”裙姬退下。
　　青年依旧对着一直鲜艳的蔷薇微笑，笑容里酝酿着血腥。

　　火生出现在邵轲面前：“楼主，属下有事禀报。”
　　“说。”邵轲继续看账本。
　　“方才陈公子帮了一名自称裙儿的女子，经属下查证，该女子正是楚王身边的裙姬。”
　　“哦？”邵轲放下账本，“楚王的人？哼哼，‘蔷薇’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前两天太平城的傅堂主报告说雇用“断魂”的就是楚王。楚王名叫哥舒子楚，是当今皇上最疼爱的弟弟。此人出了名地喜爱蔷薇花，大冬天还要人再暖房里栽培红蔷薇，这与杜仲卿所给的提示相符。
　　这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楚王，邵轲心里也有了底，只是尚不知道楚王为何突然急于杀他。他把这件事交给花未眠去调查，目前只要引蛇出洞就好。
　　“那么，你说陈酒帮裙姬是怎么回事？”邵轲问道。
　　火生将事情的经过如实汇报。
　　邵轲听完又好气又好笑。陈酒太容易相信别人，又爱强出风头，根本就是个祸精。
　　不过邵轲暗自欣慰，好歹陈酒最后考虑到他的立场只去了钱庄而没有把人带回来。
　　“楼主，属下担心楚王可能对陈公子不利。”火生难免担忧，他看得出，陈酒对楼主的影响越来越大。
　　“我知道。”邵轲早想到敌人可能会对陈酒出手，因为现在他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以后多注意陈酒，不要让他有一点闪失！”
　　“是。”
　　陈酒还在房里做他的药酒，什么熙春酒独活酒兰陵酒，都准备酿一坛带回杏花村，这些是药酒，对王大婶张大爷他们都很有帮助。
　　虽然他的直觉让他隐约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危险气味，但他还是不想插手这些事，那是他娘的意愿。
　　他只是帛明城杏花村的一个酿酒师。
　　只要酒只要杏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