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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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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末儿是邻居,从小一起在山东一个海边小镇长大,我们在海边弄潮、捉虾、捡贝壳,她父母和我父母都是国营企业里的职工,工资待遇都很不错,在我们两在同一所幼儿园、小学、中学念书,末儿成绩很好,还谈的一手好钢琴,她拿第一名,我就拿第二;她在台上弹琴,我就在台下给她拍照;她笑,我也笑。
每天,我们一起上学放学,彼此关心照顾,她很爱美,最喜欢我给她拍的照片,每个夜晚,我都是听着隔壁她流畅动听的钢琴声逐渐入梦,那个时候,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
当我们读高二时,国企开始改革,她的父母跟我的父母都下岗了,我父母下岗后,几经周折,做起了海水养殖生意,她父母却很清高,看不起做生意的,国营企业的员工大多都有这种心理,结果家境每况愈下,她母亲是个虚荣心很强的女人,很爱表现,看我家渐渐富裕,更不肯接受我们家的帮助,还不许末儿跟我在一起,我们只好偷偷一起上学,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她父母吵架的声音,她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瘦了很多,却更好看了,全校的男生几乎都喜欢她,我看她脸色苍白就买巧克力给她吃,她最喜欢吃巧克力了,特别是夹心的。可她从不接受除此之外我的任何帮助。
一次,放学,走在围墙边,我又往她手中塞了块巧克力,她看了看我,眼睛亮亮的,接了过来,撕开包装,吃了起来,大口大口的让我心疼死了,然后她就哭了起来,原来,她的钢琴也被卖了,难怪听不到她的琴声了,我心疼地搂着她跟她发誓:“以后,我一定给你买架钢琴,我还要学摄影,把你的每一个样子都拍下来,我要保护你,给你买好多好多巧克力… …”当时的我说了许多的誓言,多得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她,这个深爱的女孩。
后来,他父亲出去找了个清洗楼面的工作,却没想到才上班第5天就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死了,因为在试用期,所以,单位没有给任何赔偿,她妈妈神经受到刺激,哭得失声了,从此成了个只会砸东西的哑巴。
末儿仍旧拒绝了我家的帮助,剪短了头发,自己去夜总会找了份工作,弹琴挣钱养家,还骗我说是教小孩弹钢琴。因为我家在郊区买了别墅,后来就搬出去了,我也转了学,去找过她几次,都被她妈妈砸了出来,她不肯告诉我上班的地址,见到我也是很冷淡,冷淡到我几乎以为她和她妈妈一样的恨我们家的,高考在即,那时我家里有钱学习又好,人也长得很高大,在新学校很受欢迎,有不少女孩子追求我,我变得很骄傲,在她那我却连最基本的自尊心都满足不了,慢慢地,我也就真的疏远她了,小时候的友情似乎一去不复返,连给她拍的照片也不知放哪里了。
当时的我不能明白,两个相同背景的家庭却有完全不同的遭遇是多么让人不能忍受的一件事,我也高估了一个女孩子对于命运的忍耐程度,也许我的每次出现都等于在她们的伤口上撒盐,更不知道她出于我安全考虑的爱惜之情。”
摄影师手抖抖地拿出烟,狠吸了一口,我觉得他的心很疼很疼,他停了一下,抬头看,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到了一家酒店前,
摄影师看看我,勉强地笑了笑,熟门熟路地带我来到最高层709房间,敲了敲门,对里面说:“是我,我带个人来见你,就是我们酒吧弹钢琴的那个女孩。”
我很紧张,吞了口水,
门缓缓地打开了,蓝末海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
只能用骨瘦如柴来形容她,不超过60斤,脸色苍白,一头短发,右眼旁边有个很大的疤,是刀痕,但她还是美的,眉目清丽,鼻子高挺,还有那份优雅和与世无争的淡然,看她右眼眼珠一动不动,我打了个寒战,然后,看到了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我惊讶地捂住嘴,叫道:“你---?”
“我们走了,你保重!”在我没来得及张嘴前,摄影师蒙西推着我离开了,连拖带拽把我推出酒店之后,我傻站在路上,说不出话来。
“在夜总会她被一个小流氓看上了,那个畜生偷偷给她尝试了毒品,有一天,她妈妈爬到她父亲摔下的那座大厦,跳了下去,从楼面一路撞过去,血浆溅得到处都是,怎么也洗不干净,只好把窗户改成了水泥墙,后来城区改造才拆掉。
那个夜晚,我陪末儿在那座大厦前坐了一个晚上,末儿在夜总会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当时我们全家正坐在一桌吃着饭,当本地新闻播着那条新闻时我们全家都呆了,我才突然间发现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扔下饭碗就跑出了家,脚上还只穿着棉袜,一口气跑到了那栋楼前,她妈妈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只在水泥地板上画个奇怪的图形,末儿面无表情,也不哭,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那栋楼下,警察怎么拉她也不肯走,她那时已经19岁了,更加地瘦和漂亮,我们就这样坐在水泥地上看她妈妈的奇异恐怖的血迹,她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害怕极了,去拉她,拉不动,天渐渐亮了,她突然开口,用异常冷静的声音告诉我,她妈妈看见她在吸毒,还有,她怀孕了,妈妈去夜总会砍死了那个流氓,然后,便从这里跳下去了••• •••”
我闭上眼睛,口里很咸,牙齿一定是又出血了。
“后来,她去了青岛,在那里,她找了个酒吧边唱歌边弹琴,午夜的时候,会打长途电话给我,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我知道她还在吸毒,给她汇的钱却没见她动过,后来,我努力考上了青岛的一所大学,学习摄影。
达到那天,她来火车站接我,坏了一只眼睛,还多了个疤,我问,她说是跟别人抢男人被砍的,说完还自豪地摸一摸,我心疼得当场把她搂在了怀里,大学的四年,我们都在同居,我竭尽全力地保护她,打很多工,让她辞掉工作,慢慢地帮她戒毒,在她的配合和忍耐下,她几乎成功戒掉了。
白天她在家里做饭看书,晚上我下班后我们一起去海边听海,我给她拍了很多很多照片,唱歌的她,跳舞的她,睡觉的她,做饭的她,我甚至希望我们就这样一起相拥着老去。”
毕业时,我已经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旅游杂志受聘,她也在一家书店做服务员,可是有一天,她以前的男朋友找到了我们家,把开门的我打得半死,把她带走了,我毫不犹豫地报了案,可是,当警察和我找到她时,她却冷静地说:“我不认识他”当时我就傻了,后来我去找了她好几次,都被她用冷嘲热讽气走了,我一气之下回了家,在父母的安排下相了亲,并马上结婚。这时候,父亲的生意已经做到国外去了,家里买了艘远洋货轮”
“你放弃得太快了”我不得不插嘴,
“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父母设计好的,他们不能接受末儿,”
“后来,末儿继续在酒吧里唱歌,3年后终于被一名星探发现,被唱片公司签下成了歌手,而当我第一次在CD中听到她的歌声时,我已经离婚了,成了一名自由摄影师,常年漂泊,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末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