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浮生飘摇一场梦》雪姬蓝华

30、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那孩子不会长命。”
　　他怎么知道？
　　莫茜浑身一僵，不自然的问：“为什么这么想？”
　　当我傻么？胤祹笑得无声却极讽刺，手依然温柔的轻拍怀里人的背，语气里更是听不出情绪：“你极少亲近那孩子，却时常差人去探问，分明又是关切。不是很奇怪么？”
　　莫茜抬起头，眼前的人背光而坐，看不见他的表情，那双隐在暗里的眼睛更显幽黑，深不可测。原来她一直把胤祹看得太简单，他只是不在她眼前掩饰什么，并不代表他会简单得一望即懂。
　　她嘲笑自己实在天真，他能活到最后并不是偶然或运气。她低下头，双手不自觉的绞着衣摆，直觉不能继续正视他，否则什么都瞒不住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胤祹并不打算放过她，挑起她的下巴又逼问一次。防备的态度，刺得莫茜心里募的一痛，咬着下唇点头。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他该欣慰么？明明慌乱不安，她也始终不愿意对自己说谎。他本来只是猜测，甚至这份猜测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她那么轻易就承认了，他心里反而更难释怀。对一个孩子见死不救，她怎么狠得下心？

　　他的沉默，让莫茜很怕，怕得抓住他的衣角不敢松手，似乎松开就会失去了。该解释些什么，她告诉自己，说出来的话却只是“对不起”，面对生命，道歉只显得苍白无力。
　　她是真的无能为力，那孩子早夭的原因没有记载，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身弱，但宝宝一直很健康，身边的人照顾得很尽责，也保护得滴水不漏。她来到古代，很多事都改变了，她心存侥幸，以为这个孩子的一生也会改变。可意外往往来得令人措手不及，原来无论事情经过怎样改变，最后结果都是一样。
　　“莫茜，你到底是谁？”胤祹冷眼看着她抓住自己的衣角哭得伤心。眼前的女子，带给他太多疑惑，看起来似乎单纯得什么都不掩饰，实际上从来都不是最真实。明明知道很多事，却宁愿袖手旁观，是真的不能做什么，还是根本就不想做？
　　莫茜能清楚知道胤祹的矛盾，他希望自己能给他解释，可事实太匪夷所思，她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隐瞒，这样的隐瞒显然伤到胤祹了。他给的感情，莫茜很珍惜也尽可能回应。走到这一步，她自己她继续隐瞒，迟早这份感情会被消磨殆尽，这样的结果不是她要的。
　　“我只是普通人而已。只是经历的事太匪夷所思，所以，我知道的比你们多了些。也仅止于知道，可什么都改变不了……”
　　以前是不想去改变，如今真的无能为力。
　　“不过，我会说的。我一定会说的……不管你相不相信……”

　　夭折的孩子，连丧礼都没有，不过两三天就入殓下葬。玉兰的精神一直不大好，人也比之前憔悴。莫茜去探望过她，她靠坐在床头，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下巴消瘦得几乎可以削葱，突显得七个多月身孕的肚子大得吓人。
　　莫茜坐在她身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当初这女子身上洋溢着一份令人眷恋的母亲的感觉，现在似乎因为痛失爱子而消失了。整个人像个上好的瓷娃娃，仿佛一碰就碎。
　　这样的玉兰无法处理府上杂务，管事的太监麽麽们，在陈公公的暗示下，有不能解决的事情都拿来找莫茜，尽管不愿意，她也不得不收拾心情当管家婆。
　　同时，府上的谣言像蒸发一般，一夜消失。青丫头很开心，乐得走路都在蹦。自家主子在府上有了威信，别院的再不敢小觑欺负，她这做贴身丫鬟的，也可以扬眉吐气了。
　　聪颖的桃红没她那么天真，目前主子正得宠。谣言那么轻易就偃旗息鼓，怕是十二阿哥干涉的结果。若将来主子失宠福晋发难，这事儿怕会再被提起，要早早想好对策才是。
　　相较于桃红和青丫头的一忧一喜，莫茜多少显得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痛。整日忙着熟悉府里的杂务，稍有空暇，就躲到三味书屋涂涂抹抹，心血来潮时，还搞什么员工培训，调动下人当差热情的员工动员大会。府里的老麽麽们对这些莫名其妙的新花样叫苦不迭，怨声载道。
　　胤祹对莫茜的所作所为依然放纵，也提醒下人福晋需静养安胎，府上杂务全由侧福晋说了算。要实在不行，直接去找他处理。
　　实际上，谁真敢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招惹心情不佳的十二阿哥？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胤祹最近确实心情很糟。朝堂之上看似平静无波实质越发暗潮汹涌。加上额娘最近身子不好，缠绵病榻多日不见好转。他整日府上宫里两头跑，政事只做完自己本分就好。
　　他自小在苏麻喇姑身边长大，跟亲娘不怎么亲厚，完全不必每日跑宫里去探视。皇上南巡在外，朝上由太子与几位权臣监国，做得倒是中规中矩，可自家几位兄弟暗地里争来斗去，谁也不服谁，一件事拖了又拖，反而耽误时间。
　　仔细说来，康熙四十六年全国也没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俗话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太子之位坐不稳的谣言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胤祹虽然表面上在疏离胤禩一党，但始终不是说离就离得了，依然被众人归为八党之一。各党虎视耽耽，间或拉拢间或打压，搞得烦不胜烦。他索性借额娘病中需照顾，躲到宫里去，眼不见为净。

　　莫茜吸取教训学乖了，反正事情怎样脱轨改变，最后依然走回原点。偶尔听到胤祹跟她状似无意的抱怨，她也不再劝说，同时不再隐瞒，胤祹问起太子被废谁会上位时，她很直接的说：“反正不会是八阿哥。”
　　“为何？”
　　莫茜伸出一只食指晃着，做深沉状拽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简单八个字，胤祹了然。
　　她想了想，又婉转的告诉胤祹，明年年底整个王朝会是一番风云色变，此时的平静不过是为即将到来的突变累积力量。是否真能脱离出来，全看那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