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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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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温暖。有阳光照在脸上,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和煦的日光。
这里……是哪里?
胸口好疼……而且似乎压着什么东西……还是热乎乎的……
小黑把她的胸口当成鸟窝,闭着眼睛,安稳地熟睡,漆黑的小绒毛一起一伏,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
“死鸟……”她虚弱地呼唤。
小黑似乎睡得很沉,对她的呼叫置若罔闻。
“笨鸟!你压着我的伤口了!”若阳一把将那只黑鸟从胸口掀落,小黑在地上连着溜了三个滚儿才停下。
“嘎……”小黑睁开眼睛,一对黑漆漆的小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这是哪里?”若阳费力起身,觉得浑身虚弱无力,左胸口衣服内不知是谁已经用洁白的纱布包扎完好,只是动一下就会丝丝阵痛,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树林中的边缘,阳光可以直射在她身上,树林边缘处,是一条淙淙流淌的小溪,清澈见底,偶尔还有小鱼小虾穿梭其间。
手一动,触到她身边草地上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干粮,有衣物,有伤药和干净的纱布。
是谁救了她?
“你醒了?你已经昏睡了二十个日夜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好像寺庙门前吊着的铜铃随风碰撞一般动听,令人心安。
“你是谁?”若阳打量出现的来人,那是一位年纪十五六岁左右的小姑娘,天真可爱,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小姑娘看了她一眼,便弯下身子采野花。
“你可以叫我阿琪。”小姑娘对她笑笑说。
“你在哪儿发现的我?是你救的我?”
阿琪在草丛中采了一捧野花,放在鼻尖嗅嗅:“是在西岭山寨的寨门边。你当时躺在一架敞篷马车上,已经昏迷不醒,胸口伤口很深,只剩下一口气,我帮你包扎了一下,然后驾着马,将你一路从山上救下了。”
“那这是何处?”
“距京城还有一百里的郊野。” 阿琪的手指灵巧地编织着那一束花朵。
“京城?东京?”
“要不你还以为是西京?”她的手指纷飞个不停。
“为何把我拖来此处?”若阳向四处眺望:我到底昏睡了多久?
“你昏睡之际,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阿琪小心翼翼地收边,“我带你离开山寨的时候,里面火光冲天,喊杀声一片。因你伤势严重,我把你带出西岭,去了西京城里最有名的医馆,那里一位郎中说他无计可施,他只能帮你尽力处理而不恶化,若要治好你,只有去东京求医。”
“你为何帮我?”
“你昏迷的马车里,有一大笔银子。”阿琪微笑地把编好的花环巧妙地戴在她头上,“我不能见死不救。”
“西京你求助的医馆,是……”
“蒙尘草堂啊。”
“草堂的郎中是谁?”
“一个男人。他说医馆已经没落,旧时的郎中都下落不明,他也是刚刚将医馆买下,对这样的重伤无计可施。”
“姐姐还有什么问题吗?”阿琪亲热地靠在她身边,笑呵呵地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阿琪啊。”阿琪轻轻地依偎着她,“我觉得,我们似乎认识很久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你这边的。”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喜欢和你一起,哪怕赴汤蹈火,我也要保你周全。”
若阳沉默,不再发问。
不错,她亦有这样的感觉。
此时靠在她身边的这个姑娘,和煦、纯洁……而且熟悉。
“去东京找个医馆,寻几味药,我的病,自己可以医好。”
“好。”阿琪站起来,低头留意着地上,掂着小脚小心地在草上行走,走到树林深处,一路拉着马车出来,轻轻地呵斥着马儿不要咬食生草。
若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熟悉感涌上心头,非常、非常熟悉……
不履生虫,不折生草——
“我们上路吧。”直到阿琪的话打断她的思路,若阳才上了马车。
一路上,小黑一直昏昏地卧在若阳的膝上,若阳怜惜地抚摸着它的羽毛,偶尔喂它清水,也是小心翼翼地。
西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东京不愧是都城。
若阳从未见过东京的街道,更没见过这样规模熙熙攘攘的市坊,一大条街上人来人往喧闹不已,有卖香气四溢的金丝饼的,有卖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的,有卖真假难辨的首饰的,有卖粗俗素淡的衣物的……街上鳞次栉比的商铺十分整齐,叫卖声、还价声不绝于耳。
在各种灯笼、货品的悬挂中,若阳终于找到了一家挂葫芦的,在“悬壶济世”的牌子下面,是一处不起眼的医馆。
“哟嗬!”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看到她们两人进门,忙发出一声惊呼:“欢迎光临!贵恙不轻!”
“唔?”若阳眉头一皱:她的伤完全掩盖在衣服下面,而且她练武多年,身子骨较为健壮,即使受此重创,在外表也很难看出。这位老者只是一看,不需问切,就能从苍白的面色中看出重伤来吗?如果真是如此,那真是扁鹊在世般的高人……
老者一把抓住阿琪的手腕,柔声询问道:“小子病情不轻啊……近日梦遗可有规律?”
阿琪咳了一声,正色道:“我……是女的。”
“啊?”老者眯着眼睛,后退了好几步:“嗯……果真是个女娃儿……这月月事来了几次?”
阿琪一脸愠怒,抓着若阳手腕:“姐姐,我们走。”
老者在她们背后不停招呼:“二位就诊,老夫可打八折!本店各味药材近日特惠!既然已经进来,就万万不能错过啊!”
和阿琪走到门口的若阳停下脚步,转身说道:“也好,我正要抓几副药。”
老者捋着胡须,频频点头:“还是这位小哥识货。”
若阳身着女装,长长头发倾泻直至脚踝,阿琪一记白眼翻过去:“老爷爷……她也是女的!”
老者并未理会,听着若阳说了几味药材,他殷勤地包好,并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小盒,打开盖子,一枚黑色的药丸呈现在她们眼前。
“多谢惠顾!二位如此照顾老朽生意,老朽额外赠送二位一颗‘乾坤开泰福寿无边还阳大力神丸’!这可是老朽珍藏,是从太上老君的炉子同样神铁制成的炉子里练就了三百六十五年而成的!伤者食过而愈,死者服下生出半口气!此丸敝馆售卖五两纹银一枚……”
“切!”阿琪又一记白眼,轻声地不屑道:“那么大来头的药丸才五两银子?”
“所以才物超所值!”老者喋喋不休地讲述,忽然“阿嚏”一声,悉数喷在手里举着的药丸上。
阿琪眼中的厌恶更甚。
“不妨事,不妨事!这个不妨事!”老者忙用黝黑的手去药丸上擦拭几下,留下几个颜色更深的印子,“干净了!”他又将药盒扣好交给阿琪,“今日二位好运气!”
阿琪嫌恶地看着手中的药盒,拿着太恶心,扔又不好意思。
“给我吧。”若阳接过药盒,放入怀中。
“果然还是这位小哥识货。”老者颔首微笑。
“走吧。”阿琪早已一脸鄙视,无法忍耐地对若阳说。
若阳点头,同阿琪一同离开医馆。
她们背后,老者一脸窃笑,似有所得。
医馆门口,悬壶济世牌匾下面,极不起眼地在门框上歪歪扭扭地新刻了几个小字:
“无尘草堂”。
在东京城中寻一家客栈住下,阿琪殷勤地帮若阳拿了药让小二去煎,在客房休息了一阵子,若阳开始为伤口换药,揭开绷带,发现左胸口的心脏位置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只是白皙的皮肉上留下一小片鲜红的印记。
她试着用手轻压,不痛,再用力,仍无不适。
似乎已经……痊愈了……
怎么会?那么深的伤口,怎么二十几日就能皮肉和愈?
思维有些乱。
究竟那日她昏倒之后,西岭山寨发生了什么?
东方赐……又怎么样了?
一想起那个气质阴暗的男人,若阳的心,不住地疼了起来。
不是皮肉的痛,而是心中,很深很深的地方,在痛。
那个她爱的那个男人,那个在出手杀她的时候她才发觉深爱着的男人……
东方赐的那击是不是戳破了她的心,否则怎么会如此之痛,痛到深入骨髓?
她呆呆地抚着伤口,双眸无光,无神。
有点不对劲……
哪里有点不对劲了……
好像有谁在偷窥……
哪里来的目光?
是谁?
若阳突然警觉地回过头,赫然瞥见卧在床榻上的小黑。
本来一直昏迷不醒的小黑。
本来一直食物不进的小黑。
本来一直在她膝上被照顾,走到哪里抱到哪里的虚弱小黑。
此时,它的一双乌鸦眼亮晶晶地盯着她的裸背,嫩黄色的小嘴巴张着,露出里面橙黄色的小小舌头,以及还有,一缕晶莹纤细的口水挂在喙边,轻轻摇摆着……
“混蛋!你这只色鸟!”一声怒吼,一只漆黑的鸟儿被摔平摊在墙壁上,几根稀疏的羽毛寥寥落下。粘在墙壁上没多久,“啪啦”一声倒在地上。
小黑似乎遭受重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黑最近虚弱,这么粗鲁对待会不会有危险?
若阳穿好衣服,担心地走到墙边,轻轻地把小黑捧起来,发现小黑口吐白沫,两眼翻白。
口吐白沫也就算了,乌鸦也能翻白眼?
不过小黑的样子确实不容乐观,若阳取出在医馆中老者交给的药丸,捏下一块搓成细细一条,强行给小黑喂下。小黑吃下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两眼不再翻白,而是闭上了眼皮,直接昏倒过去了。
若阳轻蹙眉头:这什么“乾坤开泰福寿无边还阳大力神丸”,不会有毒吧?还是那个喷嚏打得有毒?或者是那一双脏手搓过有毒?
那可不好,若阳忙给小黑诊治一番,她虽然不是兽医,但是也能诊断一二:
心跳频率稍快,体温稍高,嘴角稍有血迹,翅膀有少许脱毛现象,应该是方才砸在墙上受伤所致……
没有异常,只是昏迷不醒。
看到小黑这样,若阳心中不禁后悔:不过是一个禽兽,偷看人几眼又何妨?何必对小黑下这样的毒手?小黑可是在西岭山寨,对她唯一真心实意的,虽然是只鸟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黑偷看她的时候,她竟然会又羞又恼……
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