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梧桐以后

11、魔爪延伸

　　春光大好。
　　水落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微暖的太阳。

　　前些日子水落去拜访了龙府，将龙舞近来的花消给他过目了一下，龙老爷子一看，全是些风花雪月的场所，顿时大怒，然后听从了水落的意见，暂时将龙舞丢给她任她差遣。
　　龙舞一听自己可以长久呆在苏府，先乐得可以，却没想到自己的亲爹竟然将卖身契，而且不知道水落那丫头怎么伪造了那么多赊帐的单子，而赊帐的主儿就是他本人。水落跟老爷子说她已经先还了钱，只要龙舞在苏府把钱赚回来就好了，龙舞有冤没地方诉，因为他爹也是贪钱的主儿，见到有人给他儿子善后自然高兴还来不急，想到不想就把儿子卖了。
　　看来太精明的女人是可怕的。

　　骄阳和西门还是以前那样，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听说南方有什么异教动乱，骄阳直接奔了过去，随后西门跟了过去。骄阳那祸害走了，苏府上下也安静多了……水落这么想似乎有些不尽姐妹的情谊，没出正月的时候，朝廷整顿官风，连官服也一起整了整，她的绸缎庄可赚了不少……但，那的确是实话。
　　江原也去了南方做生意，十有八九要忙上一、两个月才能对得起这商业巨子的称号，他爱滚哪滚哪吧，自己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担心他把自己捆回江府禁足，然后只努力做生娃的工作。
　　流云也一道跟着跑去，水落吩咐江原好好看着她，别一眨眼的功夫又跑没了，江原应了声，却是面有难色，这让水落心里痛快了不少。

　　红豆走了过来道：“金家请来了唱戏的班子，金小姐请姑娘去听呢。”
　　“我哪有这么雅趣还听戏曲，听银子响还成。”
　　“小姐反正也是闲着么，出去溜达溜达也是好的，小姐不是想开个客栈么，去金家学学经验也是好的。”
　　苏水落脑袋一转，便应了下来，道：“你喊上银杏那懒丫头，然后拿些白墨从鸿滨带来的果子，这些在凤阳可稀罕的很。”
　　红豆点头下去准备，顺便把银杏喊醒，银杏自称自己是落难的富家小姐，后来因为水落主子有恩，她便开始了仙鹤报恩的行动。落难她看不出来，但的确是个小姐的模样，普通的丫鬟是不会赖床睡到下午的。
　　金家的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主仆三人收拾好上了车。下车时水落让红豆给马夫些赏银，然后娉婷姗姗走近了金家。
　　金家的大门阔绰大气，像极了金财主的风格，虽然娶了个温柔的妻子生了个斯文的女儿，买了不少书画，请了不少讲书的先生，但还是该不了一身的土气和富贵气。水落看着挨不着谱的院子心里想笑，土气和富贵气也没什么不好，倒是处处遮掩生装文人雅士的清高良品，却落人口实。
　　坐席已经摆设好，金婧看见她，便摇着手中的绢帕示意，水落走了过去，先向老爷夫人问安，然后坐在了金婧旁边，她们两个年轻的姑娘是听不惯说书唱戏的，只悄悄躲在了一边的角落。
　　水落看她自己绣的绢帕，赞道：“你刺绣的功夫越来越好了，我看出不了多少日子就超过我这师傅了。”
　　“苏姐姐别拿我开玩笑，我只能绣个小物件而已，比不得姐姐的灵思巧手。”
　　“怎么，你还想绣什么大的？不过我看照你这样的进步，等出嫁前一定等给自己绣出个喜服来。”
　　金婧一听羞红了脸，低喃道：“好姐姐，你别取笑我了。”
　　“我可说得真话，你若真想学，先看看书画也是好的，反是绣东西心里都要有个底儿，越是明白绣出的东西也越灵巧，这往大的物件上更值用。咱们凤阳的大户小姐，若是有了一手好工夫，哪个不赞不夸的，以后的丈夫婆婆也喜欢不是？只可惜现在能做番好活的手也没多少了。”水落正经道，说起谈婚论嫁之类的话估计金婧容易动心，更何况她那喜欢炫耀女儿的爹和贤淑守礼的娘，估计金家的小姐拿起针线也放不下了。
　　“俗话说心灵才能手巧，我这样一无所知的大家小姐见东西见的也少，更何况是要绣出来呢。”
　　水落知道她这几年也被她娘闷坏了，不像自己打小就在大街上疯来疯去的撒欢儿，便笑道：“这还不好办，我既然是你师傅，领着徒弟长见识也是份内的事，一会我便回了伯父伯母，让你跟着我还不成，不瞒你，苏府收藏的画卷在京城人家里也算数一数二的。”
　　“姐姐是好心，人也忙，我怕耽误了姐姐的大事。”
　　“傻丫头，这能耽误多少时间，莫非你要天天跟着我不成？你想嫁我我还怕糟蹋了这么好的姑娘呢。”水落捏着她柔嫩的小脸调戏。她想起来让下人带来的水果，便对金婧道：“正巧我带了些果子在凤阳是买不到的，你拿去让丫鬟们洗了切了给这些老爷子和夫人送上，让你爹拿去招待宾客，大家都能尝个鲜。”
　　金婧点点头，喊了几个丫鬟离开。
　　一边磕着瓜子的银杏啧啧道：“小姐，你还真会卖乖，金老爷子还真在众人面前赚足了面子，还是你想背地里算计点什么？”
　　水落瞪她一眼，算计这个词多难听。
　　红豆在一边微笑道：“小姐想开客栈，金家最有经验，当然是来这里取经了。”
　　“怪不得你还主动教金大小姐刺绣，看来是有目的的。”
　　“也不全是，我看她手巧，针线做得细腻，而且她也有兴趣止不准真练出好手艺，现在上等的刺绣绸缎在市面上可缺得很。”
　　银杏拍拍脑袋道：“完了完了，小姐你是掉到银子坑里爬不出来了，什么都跟赚钱扯上关系，说不准哪天我和红豆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卖了。”
　　水落见她不说好话，故意也开玩笑，“那你去花楼最好不过了，红豆么，江家应该有人要买她才是。”
　　“呜呜呜，没良心的小姐，凭什么红豆有人买，我就偏偏要去妓院？”这丫头的思维似乎也跟众人不一样。
　　“红豆有人要啊，你么，不同的男人不是适合你的口味？”水落想到银杏接客的样子就想笑，旁边的红豆呵斥道：“小姐，你也注意些形象，万一这些话被外人听了，风言风语有你听的。”
　　水落本来还想继续开玩笑，看见金婧缓缓过来的身影，叹了口气，“金家也就这么个宝贝千金，让她经营这么大的家业也靠不住，早晚要嫁了人，要是能够入赘个优秀的也罢，但真的嫁出去，过不了多少年自己连个靠山也没了，女人自己还是有些手艺好。”
　　红豆和银杏也安静了片刻，后红豆又笑道：“世上的女人哪能都像小姐这样好强，普通的也不会考虑自己的命运，全凭着父亲和丈夫的，若是考虑也了不能掌握，还不如活的顺从些。”
　　水落点头，“你说的也不错，不一样的人想法也不同，说不准真让她们独立了，或许怎么个操心、怎么生存也不清楚，想金家的千金，也适合大户人家的少爷。”
　　金婧先被父母拉着跟众人说笑了会儿，然后见戏已经开始，便坐了下来陪着。
　　原本以为是老掉牙的戏，没想到金老爷子的确与时俱进，把红极一时的念诗女坊请进了家门。念诗坊由一、二十个年轻美貌又身怀绝技的女子组成，吹拉谈唱的也是写诗词，因大多曲子都轻柔细软，所以称为念诗。
　　中间的青衣女子已经缓缓道出些词句，众人皆安静了下来。念诗阁的女子以纱遮面，多了些神秘感，再配上幽幽的琴音和细软的低语，竟有另一番不同以往长腔长调的戏班的风味，让人听了身心酥软。
　　不过在坐的角落里面的两个人似乎没有进入状态，水落一口茶没有喝好差点吐了出来，而银杏直接将茶喷了出来，搞得红豆莫名其妙。
　　“那女人真面熟啊。”水落压低了声音。
　　“何止是面熟，我还跟她有一面之缘呢。”银杏瞪大了眼睛要看个仔细，“真的是她，真是床上□□，床下才女啊。”
　　“应该是妓院风骚，戏班淡雅。”
　　红豆更是糊涂，不禁问道：“小姐，你们到底在谈论什么？”
　　“银杏最新画的图你见了没？”
　　红豆脸一红，她还是个姑娘，没事看那些伤风败俗的画做什么，摇头，急忙摇头。
　　“那我们就无共同语言了。”水落幽幽看了红豆一眼，惹得她全身发寒，“……你也快嫁人了吧，应该好好补补知识以免到时候不知道情节的发展。”
　　银杏也笑得奸诈，先笑红豆这般清水芙蓉的人物要补充这样的……呃，知识，然后又笑小姐的“以免到时候不知道情节的发展”的话，看来她跟江原的确另有隐情。
　　水落瞥了她一眼，银杏立刻收声，以考究的心态正色道：“其实我应该先把女子画的清纯无邪，然后见了男人再是香艳无边，这样更有故事张力。”
　　“你什么时候开始画连环画了？”
　　“呃……写成小说也可以。”
　　“□□能印刷吗？”鄙视的眼神。
　　“私下里可以，现在凤阳民风开放。”快活的向主子抛几个眉眼儿。
　　深受荼毒，深受荼毒，忍了忍，红豆还是决定开口乞求道：“大小姐，您别说了。”

　　坐席散了后，水落最后离开，她先给金老爷子和夫人说了他们女儿的情况，金老爷子乐得合不上嘴，京城人都知道苏家小姐的刺绣堪称一绝，如果女儿学有所成，那可是金府的面子。开心之余，自然答应了水落学习客栈经营的本事，心里想着反正她一个弱女子，经营个绸缎庄已经很不错了，若开几家客栈，也是找累受。他还想劝劝这苏姑娘凡事不要这么好强，还不如嫁了划算，但想想毕竟她是婧儿的老师，书上说的尊师便是要尊重老师的选择，便也没说什么。
　　银杏和红豆在一边暗自叹息，这下小姐的爪牙已经伸到了客栈食宿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