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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如覆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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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岁新年,照例的送往迎来,然而我却独自面对着空空如也的实验室日以继夜的加班,一切对于我来说已成为习惯,习惯这东西还真是可怕,不知道曾经是哪个伟人说过:“一个人重复做二十一次同样的事就会形成习惯。”在这个公司已经工作了整整四年,少说也有N个二十一次了吧,哎,要想薪水高呀就得拼命熬啊!我可是跟领导立过军令状的,年后一定要推出“雅诗”的新产品。看着蒸馏管里白色的蒸汽,闻着阵阵清香,我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微笑自言自语:“OK,要的就是这个香味,只要再有一些添加剂更好的固定香气的持久就完工了。”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在空旷的实验室显得格外刺耳,
“楚楚,我现在在你家哦……”还没等电话拿近耳朵,死党阿美的声音便连珠炮似的咋呼开了,说的我一个愣神,
“什么,我家?你不是回老家了吗?难道你善心大发要留下来陪我过春节么?”
“不是啦,我是说我在伯父伯母这里,你等一下,伯母要跟你讲话。”紧接着不知道她把电话转了几倒手,只听见里面一片嘈杂……
“楚楚,我是妈妈,阿美都回来过春节了,你怎么不回来啊,大年三十的,妈妈只要一想到你一个人在外面孤苦伶仃就好难受。”妈妈说着就一阵哽咽。”
“妈,我不是说了公司要加班嘛,这么好的公司你也不希望我把工作丢了吧?等过段时间新产品推出了我就回去看你们。”
“楚楚啊,你看阿美这次回来都带了男朋友,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对自己的人生大事就这么不上心呢?爸爸妈妈都老了,就希望你能找个人照顾好你自己呀。”
哎,又来了,虽说我已芳龄二十七,可现在这个年代我这个年龄段的单身女人多了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爸老妈那么着急,真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下去,便急忙说道:“妈,不跟你说了,我要看看我的样品怎么样了,时间过了就白做了,改天给你电话。”
“你这孩子……”不等妈妈再说下去我匆匆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又逃过一劫了。
收拾了一会心情,拿起笔开始列各种芳香烃的分解式……
“在什么键位断裂能更好的发挥添加剂的作用呢?”不由得苦苦思索起来……
突然电话再次响起,怎么今天的电话格外多呀,随手拿起电话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想了想按下接听键
“您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边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楚楚,我是风,我知道你没有回家,明天是情人节,我在翠湖公园门口等你,不见不散。”说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风已挂断了电话。
望着电话,我一阵失神,一时无法分辨刚才的电话是梦境还是现实,也无法决定明天自己到底该不该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本以为心中早已愈合的伤口此时却隐隐作痛,记忆像潮水般向我涌来,无休无止……
记得那是一个仲夏的夜晚,百无聊耐的我一时心血来潮,戴上好友送我的贝壳手链去校图书馆上自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夏夜的徐徐凉风吹的我昏然欲睡,揉揉惺忪的双眼,收拾好书准备离开。
一转身,手链却挂上桌角,洒满一地,焦急的我立刻蹲下身来捡拾起贝壳,数一数,还差两颗,找遍四周,却没有它们的踪迹,正在我独自懊恼的时候,
“同学,你是在找这个吗?”一只手伸到我的眼前,赫然映入眼帘的竟是那两颗我苦寻不到的贝壳,
“谢谢,我正找它们呢?”道谢的瞬间,我抬起头,眼前出现的是一张洋溢着阳光气息的笑脸,就这样撞进我的眼里,撞进我的心里,在我如止水般的心田里掀起了层层涟漪……在送我回宿舍的路上,我知道了他的名字——风。
就像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有认识就有发展,在那情窦初开的时节,我们也不免落入俗套,在初秋的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面对风的表白,我怀着喜悦的心情红着脸点了点头,在他抱着我旋转的瞬间,幸福触手可及,虽然我们是那么的不般配,我却义无返顾……
风183cm,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同学们眼中公认的风云人物,而我只有153cm,南方的水土虽然给了我娇小的身材,却养就了我平淡无奇的面孔,尽管我也有着“才女”的封号,可是却远不及风的光辉。面对流言蜚语,我们毫不在乎,依旧在两人世界中独自享受着甜蜜……
虽然偶尔会因意见不和而争吵,但是争吵过后,我们的感情却如蜜蜂酿蜜般——越酿越甜。如童话中王子和公主般,曾一度以为我这一生愿意就这样跟着风过一辈子,事实证明,风永远是风,你能感觉得道它的存在,却永远也不可能抓住它。
时光飞逝,当我还沉浸在幸福中,风的母亲知道了我的存在,提出想见我。
于是,在寒冬的一个早晨,家住本市的风把精心打扮的我带进了他的家门。一进他家门,迎接我的就是他母亲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岁月并没有在他那舞蹈演员出身的母亲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在风母亲用她那扫描仪般的眼光把我扫描个遍以后,就再也没有正眼看我,仿佛我是隐型人般。
在沉闷和压抑的空气中,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熬到了午餐时间,餐桌上,风的母亲喋喋不休的说着她朋友的孩子今年刚从航空大学毕业回来,身材怎么怎么好,长得怎么怎么漂亮,还说小时候给他们订过娃娃亲,听着种种,我如坐针毡,此时的我是多么希望有人打断那喋喋不休的话语,然而从风和他父亲只顾埋头吃饭的情形中,我终于悲哀的了解到,风的母亲在那个家庭里是绝对的权威……
心灵在一分一秒的受着煎熬,虽然我不能忍受,可是面对长辈,我却做不出摔下筷子走人的举动。
回学校的路上,我满腹的委屈终于爆发了,我们发生了认识以来最激烈的争吵,风在我的抱怨中一次次责备我的不理解,对我所承受的一切屈辱却没有任何的解释之辞,我们不欢而散。
随着期末考的临近,我们没有太多精力去追究过往所发生的一切,带着满怀的猜测和疑虑我踏上了归家的列车,漫长的寒假里,偶尔通通电话,却总脱离不了他母亲给他施加压力的话题,虽然有诸多不快,心还是被思念填满,假期还没过完,我就收拾行李返校了,算好日子,到达的时候正好是情人节。
列车缓缓的驶入站台,天气并不是太好,似乎还飘着一丝丝细雨。远远的看见站台上的风怀抱一束火红的玫瑰,心里不禁一阵激动,期待着和风的冰释前嫌,下了车,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向他奔去……
“楚楚,我们分手吧!”风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般把我惊呆了,玫瑰洒落一地,我摇摇欲坠,更另我伤心的是,风连伸手扶我一把的勇气都没有……雨——渐渐大了,落满我一头一身,脸上冰凉流淌着的,不知是雨水抑或是泪水。
很长一段日子都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辗转返彻,无法入眠,一遍遍独自低吟着李清照的: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禁不住泪流满腮,直到天明。
白天,面对同学询问的眼光,不得不强颜欢笑,装作无事人般,如木偶般行走在“三点一线”的生活中,我知道,只有繁重的学习任务才能让我暂时忘却一切,于是,我拼命上自习,拼命做题,日复一日……
也许上苍对我终究是眷顾的,次年,我竟奇迹般的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同时,我还在一家化妆品公司做着兼职,日子过得忙碌而又充实,失恋给我带来的伤痛被我悄悄藏在心底,慢慢变淡……
“哧——哧”原料烧干发出的刺耳声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脑子里一片混乱,看来今天的实验只能告一段落了,整理好实验器皿决定回家。
在雾气缭绕的浴室里,脑子渐渐恢复了清明,何必自寻烦劳呢,就当见一个普通朋友好了,最后决定去赴约。
走在大街上,情人节的气氛依旧浓烈,整个城市被装点得充满温馨。远远的看见公园门口捧着一束火红玫瑰焦急等待的风,微笑着走上前去,很自然得接过风的玫瑰,在一刹那,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欣喜,可这一切对于我却来得太晚了。
不知何时,公园旁居然多出了一个叫“情人吧”的咖啡厅,风把我带到一个顶上架满葡萄的茶座。
“楚楚,你知道吗?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灿烂的笑,现在的微笑并不适合你。”
“是吗?一个人总是会变,有些人的改变是缓慢的,而有些人的改变却是让人措手不及的。”
“不,你错了,我爱你的心从来都没变过,楚楚,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从头再来,好吗?”风不由分说抓住我的手,想尝试着抽出来,却没有如愿。
“风,好马不吃回头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你是不是还在为那年火车站的事生气?楚楚,你要理解我,我是被逼的,当时我妈也在站台上。”
“够了,别再提那一天的事。”不知为什么,心突然被愤怒填满,
“记住,以后别再打电话给我,打了我也不会接。”用力抽出我的手,豁的站起身,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微笑着拿起风的玫瑰,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咖啡厅……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风果然没有再打电话来,仿佛情人节那天发生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哼,男人果真永远是说的比唱的好听,才经受那么一点挫折就打退堂鼓了,什么玩意嘛!
难道那天不是情人节而是愚人节?虽然内心早已决定不再接受他,但是目前这种状况还是让我心里极度的不舒服,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虚荣心吧!
甩甩头,调整了一下情绪,也顺便把心底这几天总是莫名其妙冒出的不安清除。这天晚上却意外接到了风母亲的电话:
“楚楚,我想见见你。”电话中她的声音很低沉,似乎隐约有着哭意,心底的不安再次冒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再胡思乱想,如约来到了和风母亲相约见面的咖啡厅,眼前的她简直和记忆中的判若两人,红肿的眼睛,乌黑的眼圈,还没等我出声,她便颤抖着手拿出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楚楚,这是风的遗物,我想应该交给你。”说完便再也忍不住失声痛苦,
“是我害了他,是我,如果我当初不坚持己见,这孩子也不会带着遗憾而去,他是那么的爱你呀……”
“阿姨,你——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拿着笔记本,我简直不敢相信所听到的一切,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懵懵懂懂中,我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情人节那天醉酒的风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高速飞驰的汽车撞飞导致当场死亡,他母亲在整理他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这本压在抽屉最底部的日记本,里面记载着所有风和我的点点滴滴。
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上天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悲伤,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整个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情绪,瘫坐在床边,颤抖的手始终不敢翻开那黑色的日记本,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一场梦……然而那黑色的外壳却像有魔力般吸引着我去打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