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秘宝之里（五）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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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三日月看了看四周，将墨镜取下，又看了眼，才笑着将墨镜又扶上鼻头，“看来不是我眼花。”
“三日月旦那，大将不见了。”和三日月不同，药研锁眉沉思，当下的场景着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时间隧道发生意外，所以他们才会身在此处吗。
“药研，审神者在这个时间点吗？”
“在。”药研和审神者定过契约，契约连结灵体，他能感受到属于审神者的灵力留存在这个世界的一角。“能确定大概方向，但是距离……不清楚。”
“那便足够了。”三日月在狩服内袋中翻找着什么，修长的手指夹住一张薄薄的纸，“东西也没丢，只要赶紧找到她就好了。只是在这里，就要拜托你了。”
二人的面前一片漆黑，俨然处于某个密闭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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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形状嶙峋的洞口，原本树洞里投进来的光便弱了一大半，在爱尔的双眼重新适应环境的时候，背着她的加州和另外两人已经走出了数十米远。
阴暗的环境，潮湿的空气，一切都让人不适，尖利的钟乳石明晃晃立在头顶，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穿透背部，直达胸腔。
爱尔抬头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了前方。
多个脚步声回荡在空气里。
密集程度让走在最前面的大和守安定皱了皱眉。
“发生什么了，比之前的脚步声多了好多。”
闻言已经在尽量压制灵力散发的爱尔往加州清光背上又缩了缩，深藏功与名。
姐就是朵有毒的花，唉，咋就这么吸引人呢。
没有人再说话，非常有默契的，众人都在同一时间选择了噤声，他们放轻脚步，尽量合着那些回响的脚步节奏，把自己的声音隐藏其下。
他们遇到的第一队仍旧是一队打刀，半裸上身，斗笠遮面，隐隐可见斗笠下抖动的鼻翼，似是在寻找着什么。爱尔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远超方才那一队的压迫感。
变得比方才强了。她的猜测也许没有错。
贴住一侧的墙壁缝隙，四人放缓呼吸，数着从面前经过的敌刀数量。直到第六把经过又等了两三分钟，他们才挪出安全区，向着那一队出现的方向快步走去。
途中又遇到了一队太刀和一队大太，二者侦察受限，佝偻着脊背从面前缓步擦过时空气都在颤动。
在第四个洞口岔道时，走在最前面的大和守安定突然停了下来，回首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爱尔谨慎地抿唇，这份疑惑随即被解开。
在前方的空间里，传来了男人的说话声。
“找到路了吗？”
“主，还没有。”
第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耳熟，让爱尔的脸猝然白了一个色度。
“我是真没想到，千代林竟会在时空隧道里给我设了坎。”第一个男人声音压低，沙哑的音色像是老旧磁带在缓慢转动，“抱着大腿上位的狗倒也还真以为自己是千代本家的人了。”
“主殿，静形他已经前去另一边寻路，我们是否要先去另一边看看，这里邪气，恐还是早些找到出路的好。”
就算待在一个地方也不能肯定不会有敌人过来，说出这话的巴形薙刀权衡停留和移动的利弊后做出了抉择。
“若不是他被那位大小姐捡回去……本该是我才对……”男人的声音无视了付丧神的建议，粘连在一起的词汇絮絮叨叨。爱尔很熟悉男人，自然也对他情绪的表达极为熟稔，她能感受到，男人感到了耻辱。
这一向是他最讨厌的情绪，如今这份情绪让男人拼了命地探究来到此处的理由，却更加陷入了回忆中。
“啧，明明同样都没有灵力。”
回忆如同沼泽，浓稠起泡，越陷越深。
大和守的眼角漫不经心瞟了一眼爱尔，竖起的食指指向声音传来的空洞，示意是否要进去。
少女却没有应答他，指尖略微攥起身下少年黑色的外套，或许力度有些大，加州清光的脸色也出现了一丝迟疑。
一行四人停在了岔道口，却不过才十秒，就听到了从岔道另一侧传来了数道凌乱脚步声。这个岔道口二选一，一边是男人在的暗处，一边就是那阵脚步声，后方则是方才走过的大太刀，爱尔的手指最终指向了男人所在的一侧。
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倏地抽了回去。
大和守安定先行进去，他刚踏入一步，里面的男人就没了声音，等到爱尔进去的时候，她借着加州清光的遮挡偷偷侧目往里面看去，不禁愕然。
狼狈。
记忆中格外注重外表的男人身上全是土尘，左脸被划了一道，黑发黏在额角，而一边的巴形则更为严重，白色的外裳落满红梅般的点点血迹，青蓝的唇彩擦去一半，更衬得面色惨白，手中握紧的本体上三四道伤痕横亘。
中伤和重伤的一线。
职业习惯般，爱尔内心做出了评估。
“……你们也是误入的？你们的审神者在哪里，不如一起想方法结伴回去？”男人在看清面前突然进来的一行人后，收起了冷眼，扬起恭敬而不尴尬的微笑提出邀请。
“误入倒是对的。”大和守安定暗里观察了一下爱尔的表情，没有接后半句话。
“时空隧道发生意外，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同为审神者，一起想办法攻克难关不好吗？”男人稍微把声音压在嗓子口，口腔共振下发出的声音似是带有蛊惑人心的魔力。而在他发现其中名为加州清光的付丧神还背着一个人时，更是向前踏出几步。
“俗话说，愈是困难的时候便愈是要互帮互助。”
“啪”裂风声后，山姥切的刀背横在了男人的面前。
“……如果不愿的话，便也没办法。”停住脚步的男人，视线滑向了少年背后迅速缩回去的身影，却得到了加州清光更为戒备的眼神。
“是之前在摊贩处见到的那位审神者。”巴形薙刀护在男人身侧，轻道一句。
声音不大，却足以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也就是这一句，让男人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本僵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扩散开来，甜腻得额头的血都仿佛是溢出的蜜色糖浆，本就扬着的嘴角更是勾起瘆人的弧度。
“早说呀，我和你们的审神者已经是老相识了，对吧，爱？之前陪在你身边的药研和三日月呢，要不是巴形我可能还发现不了你。”
“法师。”爱尔深呼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攀着加州肩膀终于露出脸来。
上次见到男人的时候三日月的宽袖拦在面前，药研捂住了她的双耳，那道屏障就像是某种力量将她与那段麻木的过去隔开，在看不见听不到的世界里，多年来她第一次感到了心安。
但心底明白，逃避终究无法解决一切，这是她的噩梦，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早已深入骨髓。甚至隐隐约约的，她也觉得自己哪里不太正常，可若细究，又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
唯一清楚的是，时间已经所剩不多，她必须去完成自己真正的愿望。
“我想要自己去做尝试。”
少女的声音反常地慢，加州清光能感受到肩头被攥起时轻微的痛感，而他的目光从头到尾没离开过对面的巴形。
“爱，这是什么意思，是你亲口告诉我，你想要改变别人的命运，想要被需要，我只是帮你实现了愿望罢了。”男人果断无视了山姥切，一步步走近。“看啊，你当时被那么多人需要，红色的御守，是教会里最受欢迎的物件了。”
包裹血珠的红色御守，被赋有苦痛减半的神奇功效。
受欢迎到让他赚得盆满钵足，大星法师的名号流传于街头巷尾。
然后这孩子竟然逃了。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但无所谓了，这次他又找到她了。
一个愿望，便可以勾起无数个愿望，哪怕只是被欲求供养的虚伪灵力源，也是那些人的“神明”。“神明”的创造与养育者，从中获取点利益也自然无伤大雅。
“和我回去吧，爱，我能让你被更多人需要……”
“不。”
一声拒绝，干净利落打断了男人的话。男人望去，看到的是一双和当年初见无二的双瞳。上好的翡翠般透彻，色泽温润却质地冰凉。
“你早该清楚的，这是我的灵力，不是你的。”
放慢的语调，重音点点落于其中，竟带了一丝哀漠的同情味道。
男人的脸色刹那青白交加，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胸腔起伏，急促地咳嗽几声。
“危险！”“主，小心！”
岔道口传来可疑声音的一瞬，巴形和大和守几乎同时上前，几把叼着短刀的肋骨身躯避过攻击，翻身倒贴在崖壁。唯有一把被击中翻倒在地，骨节乱响，像是翻身后再起不能的壳虫。
一双双血红的眸隐于黑暗，星星点点令人发怵。
“法师大人，回去以后就不要再找我了。”爱尔不顾加州清光的反对，起身落地，脚底在一瞬的疼痛后变得麻木，不顾对面男人几乎化为实质的视线，她偏过头去，“清光，被发现了就只能战斗了，我看能不能加个隔绝声音的结界，你只管战斗不用管我，我还是能护住自己的。”
末了，在黑发少年肩上拍了拍。
“劳烦了。”
加州清光踌躇了一下，还是将目光转回了面前的短刀溯行军，绷紧的身形向前冲去，黑衣转瞬融入穴底的黑暗。爱尔抬头看了一眼，便开始调动全身的灵力，她的灵力得省着用，布置结界维持结界都需要灵力，但此时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淡绿色的灵力从手掌溢出，交缠编织，形成一道柔软的网，网以少女为中心逸散，如水波般轻轻漾开，在碰触到实体岩石时融入其中，在碰触到洞口时加速密实，迅速填补起这个洞穴空间的开口。
“法师大人，和我做个交易吧。”操作着结界的爱尔突然开口。“你在这里会死的，保你不死的代价，你必须要付出一些东西。”
“交易？你竟然和我谈交易，是谁抚养的你难道你已经不记得了？”
“那些我都已经偿还干净了。”
“笑话。”
“金钱和名望，我倒是觉得已经足够了。没有灵力的你不应该再来找我的，也就不会陷入到今天的地步，从我这里抽取的最后的灵力，似乎也快用干净了的样子。”
“灵力？” 男人终于撕下了面具，心底溢出的愤怒与被揭短的羞耻让他无法再保持冷静，“你们灵力的使用者，一向都这么目中无人！”
“没有灵力的人怎么了！出生于灵力大家不是我的选择，小看，排挤，你们从来都不把我当人看！”
“所以我才如此厌恶你们！”
他扑了上来，爱尔被推了一下背部撞击岩壁，几乎同时那双青筋爆起的双手牢牢钳住了脖颈。
“就连那位大人，也选择了千代林，那家伙又有哪里比我好了，狂妄自大的臭小子一个。所有的人都不理解我，我的做法哪里有问题，既然灵力者会被推崇的话，那我的研究就是有价值的，是拯救无灵力者的伟大研究！”
“你就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
“髭切说的没错，嫉妒的……恶鬼果然……很可怕。”爱尔半跪在地，她的手掌汇集了部分空气中的灵力，目光盯着面前那张扭曲的脸，也看着他身后急速而来的白骨短刀。
在那更后方，是意识到不对匆忙回头却被另两把敌军牵制的付丧神们，
“我还是有事情要感谢你的。”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赤色的发带沿着肩头垂下，“谢谢你让我，不会畏惧疼痛。”
泛着寒光的刀刃击碎一层薄薄的结界，其后刺穿了包裹着绷带的手掌。骨状的身躯却被不知何处出现的丝线缠裹包覆，扭曲的线一层层勒紧，骨节发出磨出粉的恐怖声响。
“计算失误，但是问题不大。”爱尔拔出刺穿左手的刀刃，趁着男人怔愣的片刻将沾着血的短刀横到男人的脖颈边，用锋利的刃口紧紧贴住那块柔软的肌肤。
“和我做个交易吧，法师大人。”
她很甜很甜地笑了。
“我保你一命，你把关于千代家的一切都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秘宝之里（五）再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