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istakes beteen you and me》霁染长空

2、故野

　　5.
　　暮言的故乡是个盆地地貌里的小城市,不是很发达的那种,普通的大楼几乎是看不到的,倒是类似于乡间的砖木平房占多数,所以房子之间相隔很稀疏,大块大块的空地都长满了细细的艾草.到了夏天的时候那些高高的艾草便会疯了一样地向上窜,常常会有一人多高.这种植物是不屑孤独的,要长都是绿油油的一大片,带着夏天的氤氲气息向远方延伸过去.人藏在里面,根本找不到.所以这里是小孩子们捉迷藏的最好的场所.暮言小时候经常是和爸爸妈妈在草丛里捉迷藏的,暮言那时侯还很小很小,所以爸爸妈妈在决定谁当鬼的时候都会让着她.与别的孩子不一样,暮言最喜欢的是当鬼.因为她知道,不管小小的她是否找得到藏在草丛里的爸爸妈妈,只要她收拢笑颜,眯起眼睛将眼眶里的泪水流出来,并附带着稚嫩尖锐的哭声,爸爸妈妈就会立马出现在她眼前,惊慌失措地安慰起小小的她,爱怜而温柔地哄起她来.
　　暮言一直都是这样希望的,一家人会永远地生活在一起,她也一直都这样认为.
　　美好的日子却总是要面对残酷的现实.一切回忆中止在暮言十二岁生日的那一天.在小孩与少女那个明确的分界线上,宿命带着狰狞的笑容给它添加了一个完整的句号.本来是永不停止的直线,无端出现的那个圆点,给暮言头脑中的"逝去"一词添加了更深刻的含义.
　　父亲为了给暮言的12岁生日买一个蛋糕庆祝,在回家的路途中出了车祸去世.对父亲的死暮言已经没有多少印象.只记得暮言的妈妈带着暮言赶到现场的时候,那里已经被****隔离了,血水流了很远,那个属于暮言的生日蛋糕被摔得稀烂，越过了警戒线,瘫在地上被奶油包裹得很像一团猩红的泥巴.是猩红色的，雪白的奶油都被暮言父亲的血披上了让人颤栗的外壳.那时侯暮言的个子太矮,她踮起脚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父亲的样子.是母亲用手捂住她的眼睛,那一瞬间她的眼前连带着她的世界都变得漆黑一片,母亲想把她的身子扳转过来,可是她倔强的身子就是一动不动,任凭母亲怎样地使劲.最后母亲终于放弃,她感觉到母亲手指的颤抖,然后耳边传来一声悲怆的哀泣,是母亲崩溃的嘶喊.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一直流到嘴里,是苦涩的味道.
　　明年的艾草会不会还是那么绿呢.暮言想.
　　这,就是暮言对于她的童年一直到最后一天的记忆的全部.
　　5.
　　从江边吹来的风是凉凉的．暮言和洛寂走在霓灯闪烁的大桥上，一路无言．洛寂本不是个多话的人，暮言虽谈不上内向，但是洛寂面前的她却永远都无法自然起来．
　　＂这么晚回去，真的没有关系吗?"有点担心,暮言还是忍不住问道.
　　洛寂笑起来,眸子里映的满是灯火辉煌:"你说呢?"
　　暮言"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现在是在大学,不是以前的高校住宿了,制度并不严.惶惶然应一声,心下还是有些忐忑.
　　"这一年,辛苦你了."洛寂垂下眼睑,冰凉的风拂在眼睛里有干涩的痛,"学习那么忙,还要你照看奶奶,真是不好意思."
　　脚下有块小石头,暮言闷闷地将它踢出老远:"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你放心,奶奶那边一切都好,她还叫你不用担心呢.我来之前把奶奶都安排好了,以后会有人替我照顾奶奶的."
　　许久,耳边传来一句涩声的"谢谢",轻得若有若无.心里一沉,暮言抬头,正好对上洛寂亮亮的眸子,胸腔莫名地堵塞起来.
　　洛寂是捡来的孩子.这点是暮言认识他两年后偶然才知道的.很长时间里她一直不能相信洛寂这么优秀的男孩竟然会是个被抛弃的人.原来那个慈祥的洛奶奶不是洛寂的亲奶奶.不过这并不能妨碍洛寂和奶奶之间的感情.他们的关系比一般的亲祖孙还要好.暮言又想起洛奶奶在她临走前皱纹满布的笑脸,夹杂着藏不住的期待.
　　吸一口气,暮言对着洛寂笑了笑:"我还是不太放心.很晚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洛寂看着她的笑容微微愣了下,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感觉.片刻,他点点头,说"好".
　　暮言转过身往回走,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生气,还有些微的失落感.埋头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手掌被人住用力一拉,身子不由向后退去.这时身边一辆摩托疾驰而过,车上带着头盔的那个人回过头来对着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暮言看看牵住自己的那只手,又看了看身边清癯的男生,手心温暖得沁出了汗.
　　她看见洛寂俊秀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抿成让人安心的线条,心情不禁小小地雀跃起来.突然听见洛寂温和的声音:"刚才没吓到你吧,真是抱歉.我们走吧."说完,不等暮言回答便向前迈开步去,手里有让她心跳的温度.
　　暮言被轻轻拽着跟在后面,脸上有酡红的飞晕,也有浓浓的笑意.从手上传来的热量接通了每个细微的神经末梢,从血管传达到心底.
　　她的眼瞳里映着的是连接在他们之间的那双手.
　　那双牵在一起的手.
　　就好像从来不曾分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