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往与忘 蛮长的，已 ...
-
当我醒来，已经是次日的下午了。
橙黄的光穿过窗户，映在了我脸上，让我直用手挡眼。眼前的凯文脸上，满是担忧，而父母，却是道不清的表情……是在气我放尘走，还是担忧着我的病情？
黎岚的脚抖着，很缓慢地走向我。她将手高举，突然向我的脸挥来。“啪”脸上发热，随即是无比的痛。
黎岚用手指着我，欧辰从后面拦住了她。她也只好指着我，手颤抖着对我说：“你……为什么……要帮华走啊……”说着说着，她的眼中，眼睛含泪。
我低垂着头，刘海挡住了眼睛。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一直小声念叨着三个字：“对不起。”眼泪也滚出了眼眶，如断了线的珍珠项链，劈里啪啦滴在了床上。
欧辰看了我又看了看黎岚，叹了口气。凯文在一旁，低头不语。
黎岚的情绪稳定了许多，而我还是不停的掉着泪。她站直了身子，扭过头去不看我。她低着头，压着声音，说：“你走吧。这里你已经待不得了。”
我听不出她的情绪，许是压着声音的缘故。
我起身，光着脚就这样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同样也没有看到黎岚一脸后悔无奈的表情。
病房里。
“这样好吗？放她自己走。”欧辰望着自己的妻，又看了看那晃动着的门。
“那不然怎么样！那些黑衣的人已经差不多查到我们这了。华的这次离开，不过是个恰好的机会罢了。狠下心，只要她能安全，做坏人也无所谓的。”黎岚的目光坚定，时不时眼中划过无奈和后悔，但是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动摇。
之后，黎岚转身对凯文说：“凯文，去家里拿些钱和衣服给她。说是你悄悄拿的。”始终是放不下心的。
“可是……妈，小梵她也一定不想走啊。”如同他们一样舍不得她走，她也定是舍不得！
“叫你做你就做！就算现在不放她走，她迟早会被带走的！”
原来，在两年之前，有一大批外国人来到这城市中。想法设法地找寻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司沧梵。在那次华被打伤送进医院的时候，黎岚和欧辰都已经发觉。这样躲躲藏藏地过了两年，但是前不久，那群人找到了欧家，恰好华要逃走，正好借此机会，让小梵离开。
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他们这样做，一切都是为了我……而现在，不知情的我，踏上了通往大城市的旅途中。
当我到达大城市的时候，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花掉最后的钱买了一块面包和一瓶水，睡也是睡在公园的椅子上面。
这样过了一天。
今天的天气很大，太阳光很辣，刺在肌肤上，痛痛的。在街上，游荡，漫无目的。总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弱了。
在下午过马路的时候，感觉头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神越来越散漫。最终倒在了马路中央。
四面都是路人的细语。没有一个人肯来伸出援手。充斥在耳边的是，来至四周那些车子的喇叭声。甚至，在最后，有人觉得我只是一个挡在马路中央的物品，在他们眼中，我是麻烦，是障碍，巴不得将我扔得远远的……看吧，人，无论在哪里，都是这样的，同我一样，污浊不堪，肮脏不朽。
车的喇叭声，人的交谈声，在我耳边，久久不停息……我也丝毫没有动的力气，只是由着身子躺着，喘着粗气。
“你没事吧？”不远处有一个急促地脚步声，正向我跑过来。
是个正在蜕变的男孩子，脸上稚气未完全消散。他红着脸，喘着气，大概是被累着了。他扶起我，将我扛在肩上，把我拖离了那个喧嚣的马路，到了一个平静的房子前。
之后，我只知道我太困了，就这样闭着眼，睡了过去……
缓慢地睁开眼，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我呼吸的声音。
“吱——”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不是救了我的那个男孩，是一位女士，大概是那位男孩的妈妈吧。时光丝毫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你醒了？”她的手上端着一盘东西，冒着热气。她将那盘东西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
“你是……”她将我扶起，让我倚着枕头正坐着。
“哦，是我儿子把你带回来的。”她摸了摸我的脸，然后一笑，“已经好多了。”端起那冒着热气的粥。
“吃点东西吧。”将勺子放到嘴边，轻轻吹，然后送到了我的嘴边。
本是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看到她的笑，我还是将这勺粥吃下，“阿姨，谢谢，我自己吃就好。”随即伸手，从她手中拿过碗，吃了起来。
口中，有股血腥味。上一世所得的那不治之症，似乎也有这样的症状。心紧紧地抽搐了下，笑着想，是我多疑了吧。
眼前突然出现了个身影，是救我的那个孩子。
这家伙好像走路没有声音的，着实吓了我一跳，让我手中的粥就这样被的端斜，倒到了被子上。
“阿姨……抱歉。”我很不好意思的地低垂着眼，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别人照顾我已经很累了，我还添麻烦。
上一世的我，从来不是这样的，都是尘那家伙！没有遇到他，自己也许就不会改变了……不过，我也该感谢他，他让我感受到了情感。尘，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想到他，傻笑出了声。
“你在傻笑什么？女孩。”他淡笑着。
“老头，你多大了？”我将眉挑了挑，嘴角稍稍上翘。
“16……喂，那个‘老头’什么意思？”
“因为你看着很像啊，未老先衰喔！”我双手交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用手，将我的头轻轻撑在枕头上。虽然不痛，但是很不舒服，所以我稍稍扭头，咬了他的手指。
他没有叫出来，只是仇视着我，我也毫不客气地仇视回去。
就这样保持了1分多钟，我们两个同时笑出声。
“很高兴认识你，童靖阳，我的名字。”
“黎沧梵。也很高兴认识你。”
“呵……”笑音布满了整个房间，这个夏季，很凉爽……
在童靖阳家待了一个多月了。天已经渐渐变凉。
我知道，自己在靖阳家不能待太久。所以在靖阳不在的时候，我向他爸妈告别，问了下他们这座城市的收养所，就匆匆离去了。
靖阳是个很好的朋友。只是，他和尘一样，也想进入那个圈子。靖阳虽然表面看上去很冷酷，如他眼和发那样的冷绿色。可是，只有和他交往过的人，才会知道，其实他这个并不坏，也不骄傲，只是有些倔强。
之后，我便在这城市的收养所住了下来，虽然比不上欧家的温馨，比不上童家的华丽，但是却很平静。
在收养所这期间，康伯伯被我很照顾，每次看着周围这些无家归，无人疼的孩子，心里总是被揪，痛痛的，我也同他们一样啊……只是他们并没有经历过两世的孤独，没有亲眼所见过，被抛弃的过程！
每个周末，总是有个男孩来这里。他比我大个两三岁，很好玩的一个人，总是带着帽子。收容所的孩子，都叫他关哥哥。总之是个很阳光的男孩子。
他很喜欢和我交谈，大概是我们两个年龄相仿的缘故吧。他老是爱叫我大姐，明明比我大三岁的。
“阿威，你为什么喜欢叫我大姐？”有一天，我终于开口问他。
“因为你很老成啊。”他嬉皮笑脸的，偏着头说。老成吗？记得以前他也这样说过呢。
“好啊，你意思是说我老咯？”我摆出一副要打他的样子。
“大姐，我不敢啊……饶命……”
“求饶无用！受死吧……”院子里面的土，因为我和阿威的追跑，卷的空中到处都是。原来着就是，儿童时的天真与趣味。
就这样在收容所待了三年多，终于在我十二岁生日那天，我被收养。收养我的是一国际公司的老板。他们夫妇都已经四十多，但却一直没有孩子。所以才到这里来收养的。
当我被收养之后，我第一句话便是问他们：“为什么要收养我？”
他们先是呆了下，随即脸上洋溢着笑容：“因为呀，你有一种气质……遥不可及，不敢触动的那种感觉啊。”
我的养父，姓方，叫做方泯，我的养母叫做徐若婉。他们从没有问我的名字，只是自己给我取了个名：方若琦。名字也不过是个代号罢了，所以我并没反对。只是，黎沧梵这个名，会在我的心中一直存在，因为它关联着我的朋友，我的家人和我的爱人。
在这个富裕的家中，压力自然很大。我对他们的安排，都只是服从。除了有次，他们要让我去学小提琴，可是我不想再和音乐挨边了，而且我又想学画画。只所以要学画画是因为想把自己的感受画出来。
那次的争执很大。甚至在那后面几天，他们都很少和我说话。最后，还是我妥协了。我告诉他们，我可以去学小提琴，但是我同样也想学画画。最后他们摆摆手，点头同意了。
这样的生活，便随了我六年。很累，很痛苦，但是却不孤独，却依然乐在其中。
十八岁那年，养父母将我送到了外国。那个国家，是很熟悉却又很陌生的地方……因为，我就在这里出生的，然而从来没有碰过这脚下的土地，仅是在这里呆了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我又怎会熟悉？
在上大学那期间，我不注重与打扮，也没有全投入学习之中去。只是在空闲的时候，拿出笔和本子，在本子上描上几笔。这样也很快乐。
大学期间，结识了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莫筱筠。她不大开朗，很安静的个人，正是因为这样，我们两个才交好的。但是，在交好之后，她的本性才显露出来。看上去斯文、安静，实际上她有时候还真是有点暴力呢，她和大多数的大学生一样，也追追星的。她说，她最喜欢的就是高明权。只要哪一本杂志上有高明权的文章或是图片，她都会买下来。我有时候也和她一起看看，而且常常看见那个全能天王——黎华。很熟悉的人，样子很像尘，但是感觉却不一样。每次看到他，我都会盯着发呆。
这一天，我迎来了在大学里面的第一个生日。仿佛就如转身间一般，我已经在这边呆了十九年了。那一片片记忆的碎片，在一次在我脑海中拼凑起来，过往的那一个个各色各样的人物，都从我眼前再次划过。
这次的生日，只有小筠陪我过。养父母也打过电话，并早把礼物寄过来了。大概因为天气的缘故，礼物才迟迟未到。小筠送我的，是一本书，关于黎华的。里面有黎华的资料和收录了他所唱的所有歌的CD。
他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好熟悉……那是我那时唯一的感觉。只是这声音很寂寞。
“这首是我的出道时的歌，它是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若相惜》希望大家喜欢……”
若相惜！这不是我唱给尘听过的吗？为什么……难道黎华真的就是尘？我手翻动着那本书，翻到了有黎华资料的那一页。
黎华，原名：欧尘华……出道的时间也是和我约定的那一年之内。
真的，真的是尘……为什么，他变了？变了这么多？他现在很孤独，他现在是一个人！听着耳机中的那首《若相惜》，眼前模糊了。
书，原来早就从我手中滑落在地，我瘫坐在地上，脑子中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去陪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喉咙有血腥味。当我将那口血吐出时，我才发现：这些症状和上一世一样。在激动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喉咙的血腥，如果不吃药，便会吐血……得了这病的人，没有人能活过35岁……脑子中，空白一片……
上一世的我，渴望死去，那是因为我没有爱。现在不一样了。我有爱的人，我有朋友，我也有家人啊……我不想就这样死，不想……
“若琦……你没事吧。”小筠半跪在我的前面，看着地上的血，又看着苍白的我。一脸恐慌。
最后，我还是昏倒了，手里拿着那本关于黎华的书，耳边听着那首《若相惜》……
因为这个原因，学校放了我几天休假。我独自一人游荡在那喧闹的异国街头。这几天的天气都是这样的阴沉，好像一不注意，雨就会落下来，浇灌大地。
已经不知道逛到哪里了，四面都已经无人，只有旁边树枝上的乌鸦在叫。“嘎……”伴随着乌鸦的一声叫，眼前闪过一道光，不久便下起了雨。急急忙忙找了个地方躲着，身上的衣服也都湿的差不多了。
“嗒嗒嗒……”旁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我很自然地望向声源那边：黑衣人。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么的恐慌，只知道在心里默念要冷静。这次，没有人能够救我，只能靠我自己。
我就站在那儿，头低得很低，生怕他们看见我。待他们都走过了之后，我匆忙跑走了，很慌乱。跑着跑着，到了一个死胡同。我正想转身换路，无奈地看见了那群人。
“尘……救我……”我吼了出来，声音是否会冲破乌云，露出一丝光明？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不可以欺负女孩的。”有个人墙边倚着，身影是那样的熟悉，只是比印象中的，更加高大，“而且，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黑衣的！”
如果没错，这个人，便是以前的尘，现在的黎华了吧。
他站直了身，慢慢地走了过来。只是一瞬间，那人不见了！他已经穿到了我的面前，将手伸了过来，护着我。
也是在下雨天，也是这样的情形，一切都是那样的相似，和十三年前的那天一样，只是我们都已长大，不再那么的天真烂漫。
与那次不同的，这次，被打趴下的，不是保护我的人，而是那群黑衣人。虽然，他的嘴角有些血迹。
“那个你没事吧？”他似乎特意将声音压低，让我听不出。
“没事。谢谢。”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将她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衣服都湿透了。”
你依旧是，那么的温柔……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转身想走，我却不由自主地拉住了他。
“对不起……”因为他的背影，是那样的孤独。所以忍不住就拉住了他，好想对他说，让他别在寂寞。
“算了，我送你回去吧。”他的眼睛盯着我的脚腕处，我低头看到我的脚腕，原来已经被扭了，甚至有些微肿。
他把我揽在了肩上，带我出了巷子。在那等着一个女人，看样子，似乎是席若云。
“华，你怎么听到喊声就跑……”她原是想问他跑的原因，只是看到受伤的我，她很快就明白了，“她怎么了？”
“被一群人围着。我还要送她回家，你就先回去吧。”他很抱歉地望着席若云，席若云叹了口气，说道：“那，这次的约会，下次继续？”
“恩。”在他点头之后，她转身走掉了。
心里难受，只是不想让他看到，所以故装作很歉意：“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先回去吧。”他看了一眼我，又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我也不知道是我怎么到的家，怎么送他走的。只是感觉，天塌了一半，另一半已经伤痕累累了……
我趴在床上，用枕头捂着脸。
是尘……是尘啊。只是，是他又能怎样？他也许还记得黎沧梵这个人，可是，他忘记了他对我所说的啊！他已经和别的女人一起约会了。我也清楚，许是演戏的需要，可是心里就是不甘心，不愿意。
如果要我就这样看着他走掉，我想我会死去的。况且，他的背影很孤独，我想要去陪他，可是又怕那个圈子……
或许我该去面对，去承受，去找寻那份属于我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往与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