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师》江郎有才

3、第三章

　　看着手上的的水电缴费通知单，白空陷入了沉思。

　　作为一个手脚健全、IQ120的成年男人，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竟然让我沦落到一碗面都吃不起的地步？

　　白空大概算了一下，交完水电费和房租，自己卡上的余额大概处在40-60这个范围，反正绝不会超过100块。白空啊白空，你现在真是空空如也了。
　　记得小时候爷爷常说，“空，是个好名字啊，空即是道，道即是空，人生万事，四大皆空……” 唉，都怪爷爷取的‘好名字’，白空现在是真的是房租、水电、柴米、油盐，‘四大皆空’了。

　　看着手机的联系人列表，除了几个n年没联系过的老同学之外，就只有外卖电话打得比较勤了。快捷列表里，“爷爷”的头像永远的灰了下去，看着那串再也不会响起的冷冰冰的数字，白空的眼睛禁不住一阵酸涩。在这苍茫的世间，在这冷冰冰的石头森林里，唯一一个永远对他施以温情的避风港没有了。白空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和不易，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难以察觉的筑起了一道围墙。任这世间灯火万千，却再没有一盏能照进他心里。
　　白空盯着联系人里“许安”的名字，犹豫了一会，叹了口气，还是默默的放下了手机。

　　许安已经在力所能及，和力所不能及的程度上帮了他太多。白空想，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根本就走不出失去爷爷的阴影，可能真的已经默默的死在这十平米见方的出租屋里了。如果我还算是个人的话，这时候就算是饿死，也不能再向他张口了。
　　可是决心归决心，活下去总是要吃饭的，该怎么办呢……

　　其实白空心里也不是没有念头，那块玉牌已经在他头脑里闪现过无数次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白空迟迟不愿正视这个想法。
　　那块金镶边的玉牌，随便抵押出去都是几万块钱，够他撑到找到稳定的工作。但是，那是爷爷唯一的遗物了，难不成爷爷都死了，我还要靠他的遗物养活自己吗？这才是白空不愿面对的现实。

　　‘咕——’ 胃发出抗争的信号。
　　白空终于向饥饿屈服了。算了，我至少得活下去吧，爷爷在天之灵肯定能理解我的。况且，只是抵押出去而已，等我赚钱了，再把他赎回来不就好了，没关系的……白空一边安抚着自己躁动不安的胃，一边安慰自己。

　　临睡前，白空把玉牌拿在手里仔细抚摸，仿佛能从那深深浅浅的刻痕里，感受到某些遥远的、只属于祖辈的回忆。这玉牌究竟和龙蛋有什么关系呢，白空还是想不明白。看看左手的龙蛋，再看看右手的玉牌。除了花纹惊人的相似之外，两者看上去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真是的，完全不明白。白空放下龙蛋，用手指蹭蹭下巴。

　　夜，已经深了。
　　盛夏的蝉鸣即使在夜里也是那样的清冽、高亢。纯白的月光柔柔得洒在白空的床头，男人浓密的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细软浓密的卷发松松的搭在额前，让人联想到玩具店柜台上的布偶熊。沉静的睡颜就像洒下的月光那样，柔软、干净，任谁都难以移开视线。
　　男人右手上紧紧攥着的金镶玉牌，在月光下发出一阵阵，幽幽的蓝光。而床下的龙蛋，像是受到感应那样，不易察觉的颤动着……
　　“咔——”，龙蛋上方赫然出现了一条裂痕。玉牌的蓝光越来越明亮，龙蛋的颤振频率就越高……
　　终于，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龙蛋，裂成了两半。

　　天亮了。
　　白空是被一阵“咕噜咕噜”声吵醒的，本来以为是自己的胃，结果一摸，
　　咦？胃里没动静啊。奇了怪了……翻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响亮。
　　“我日！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空朦胧的挣开眼，被眼前的东西吓的菊花一紧， “你你你，你，你什么东西啊，别过来啊，老子嵩山少林寺优秀毕业生啊啊卧槽！！” 白空惊慌失措，连滚带爬的摔到了床下。
　　这一摔可把他摔清醒了，这一清醒，再定睛一看，冷汗就“刷”的一下全冒出来了。

　　床上这个东西，猫不像猫、狗不像狗，却长着一身长毛和一口獠牙。此刻正端坐在床上，铜铃大的黑眼珠死死的盯着躺在地上的白空。
　　白空觉得自己裤子好像有点湿。

　　沉默了大概有五六分钟。
　　在这五六分钟的对峙中，白空左右看了看，还好，还是在自己房间。不过，金镶玉牌还在他手上，龙蛋却不知所踪了。
　　细思恐极，但是白空还是大胆的猜测了一下——

　　“你是……龙？” 白空咽了一口唾沫，
　　“咕噜咕噜” 床上的怪物咕噜了几声，算是回应了。
　　“……”
　　在那短短的几秒时间内，白空在心里亲切的问候了自己的亲娘二舅老爷小姨妈四姑爷和自己的祖辈。“我只是个普通人”的梦想，此刻真实的破灭了。他白空从此不再是个普通的穷小子，而是传说中的，驭龙师。

　　“你，吃点啥吗……请问？” 白空觉得，自己尚且不了解这东西的战斗力，还是客气一点好。
　　那怪物却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盯着他。
　　“那什么，我真的没钱了，只有泡面，你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啊” 白空这人就一点好，适应能力贼强。让他进宫殿锦衣玉食的生活半年，回来照样能白水泡面美滋滋的生活。此刻既然局面已经无法扭转了，好好和这条“龙”相处才是正道。
　　见那怪物没有回应，白空有点泄气。沟通是相处的前提，语言都不通要怎么相处啊，救命。白空仿佛已经望见了自己日后的惨淡生活。

　　“唉——” 白空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去厨房煮面。可是他才刚走没两步，床上的怪物立马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咕噜”声，身上的毛全都竖起来了，像是受到了社么惊吓。
　　白空见状吓坏了，连忙退回原来的位置。看着白空退回来，那怪物好像很受安慰一样，乖顺的爬下来，甚至冲白空摇了摇尾巴。

　　“你不会是…恋母情节吧，我日，” 白空咽了口唾沫，“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你妈啊，不是我把你孵出来的，真的不是我啊，你仔细看看，我是个男人啊喂……” 白空声音越来越小。他意识到，这个怪物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自己现在这样反而像个神经病。
　　“咳，”白空尴尬的咳嗽一声，“你别是想让我抱你吧，不是，你看我就在厨房，不出门的，你一抬头就能看见我好吧，嗯？” 白空一边说一边虚张声势的假意向后退了一步。
　　“咕噜咕噜咕噜！” 果然，后脚跟还没落地那怪物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叫声。
　　白空只得又退回来苦口婆心的劝说它，连说带比划，累了一头大汗，结果还是白瞎。

　　白空终于屈服了，闭着眼睛向怪物伸出手，一边强忍住小腿肚的颤抖，一边麻痹自己：这是一只狗、一只狗、一只狗……

　　那怪物看着白空奇怪的姿势，犹豫了一下，然后果断的跳进他怀里，“咕噜…” 那怪物发出轻柔的咕噜声。
　　趴在白空胳膊上，它显得格外的乖顺，要是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一条小狗呢。

　　白空屏住呼吸好久，发现怀里并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想象中肌肉被撕开的痛感，于是疑惑地睁开眼睛。看着怀里静悄悄的小动物，白空长吁一口气，无奈的笑了。
　　人生第一次，身为男人的白空，有了一种“也许这就是母性吧”的感觉。

　　和龙相处的生活很平淡，既没有想象中的腥风血雨，也没有像少女漫画里那样，一觉醒来巨龙变巨/乳。

　　白空找到了一个网站客服的工作，工作量不大，也没什么特别困难的。但因为是一个垃圾游戏的后台服务站，经常会被一些濒临暴走的用户玩家打开语音一阵痛骂，白空需要做的也不多，大概就是一边听一边说“好的好的，是的是的，您说的对，我们改进”之类的。
　　这个工作是他大学一个同门介绍的，说是时薪不错，工资日结，还能在家工作，这刚好符合白空的需要。虽然之前的客服大都因为忍受不了被羞辱，没做多久就辞职了。但白空却觉得，这是一份好差事。平时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有大活人和自己语音连线，还能解解闷。至于骂人，白空玩游戏的时候骂人的话听多了，现在已经能过抱着佛系的心态从容应对了。

　　只有一点白空觉得奇怪，就是那只龙，除了24小时不能离开白空之外，每天就是睡觉、睡觉、睡觉，不吃也不喝，像死了一样。但是身体却长得奇快无比，不过一个星期左右，这小怪物的身长已经接近一米。身上的毛发也逐渐脱落，原来长毛的地方长出了一块块坚硬的鳞片。
　　多少有点龙的样子了，白空想。

　　一周过去了，这一周内白空接了无数个来自许安的电话，
　　“白哥，你在干啥？”
　　“白哥，你还好吧？”
　　“白哥，你为啥不让我见你啊？”
　　“白哥，我去看看你吧……”
　　白空每次都推脱自己刚回家准备睡觉、刚醒准备出门、肚子疼正在休息……有几次，许安已经到门口了，白空还是没让他进来。
　　好兄弟归好兄弟，许安那傻小子，看到这丑陋的怪物肯定得吓死，白空想，还是再等等吧，等我想出一个人类能够接受的措辞，再给他解释。

　　又过了一周，白空现在每天已经不用打电话叫外卖，快餐店老板就知道把每日三餐送上来。白空的客服工作日益火热，主要是因为同行悉数辞职，只剩他还坚守岗位，甚至因此获得了一个“三好员工”的全勤奖。奖金是肯定没有的。

　　那怪物身上的毛已经脱干净了，全部换上了坚硬闪亮的鳞片，爪子也已经成型了，就基本形态来看，有点像鳄鱼，不，应该是巨鳄。
　　白空目测，这家伙身长至少五米，尾巴还有一米。因为平时大都蜷曲起来睡觉，所以出租屋还勉强盛得下，上次伸了个懒腰，上颚差点把房顶戳个洞。
　　如果它还继续长大的话，就只能换个房子了。白空想，不过哪能找到可以携龙入住的房子呢，这是个问题。就小怪物目前的样子来看，如果不能隐身的话，它可能连小区院子都走不出去，就会被特警乱枪打死。

　　好在小怪物身子没有再继续长大了，只是面部每天还是有变化：嘴越来越长，一口獠牙发出渗人的寒光。眼珠子倒是没变，还是原来那样黑溜溜的。耳朵完全立起来了，旁边还新长了两个弯弯曲曲的犄角。

　　小怪物已经快成为一条真正的龙了，白空有这个预感。
　　但是他没想到，事态发展的方向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