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师》江郎有才

20、第二十章

　　无竟在半空中勘察了几圈之后，确定房子里没有其他可疑人物，于是降落在二楼的露台上，把白空放下来说，“屋里没人，我们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黑洞洞的房间，白空刚摸索到墙面上的开关，准备把灯打开。无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急，先别开灯，你看那是什么……”无竟把白空的肩膀拉过来，指着房间一角说。

　　白空使劲眨眨眼睛，看向无竟指着的方向：一抹忽隐忽现的小小光圈正依偎在床脚的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光亮。但是光芒看起来似乎太微弱了，好像随时都可能熄灭。

　　“那是……元神？”白空难以置信的说。
　　虽然很难相信，但是鉴于白空之前的经验，那鹅黄色的浅光，应该就是一缕微弱的不能再微弱的元神了。
　　“没错，现在我们知道鬼蛊族的人回来找什么了。”无竟走过去，把那一抹小光圈从床下拉出来，平摊在手上。
　　“可是小昭只是个普通人……”白空凑过去看，只见那抹元神正静静地躺在无竟的手掌中央，艰难地闪着微光，就像一只濒死的萤火虫尽力释放出最后的光亮。
　　“即使是普通人，”无竟接话，“如果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强大意志和惊人毅力，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留下自己的一缕元神……况且，这一缕元神实在是微乎其微，恐怕鬼蛊族的人制蛊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那他们后来又是怎么发现的呢？”白空问道。
　　“很难说，”无竟思索了一下，“鬼蛊族的人心思缜密，况且他们制蛊的时候拿到了少年绝大部分元神，可能在哪个环节出现纰漏了吧。”
　　无竟也不能准确的说明原因，毕竟，制蛊术从出现以来就一直是无人能破解的独门秘术。

　　“这样啊……”白空也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那小昭为什么会留下这抹元神？”
　　“不知道，”无竟摇摇头，“不过看样子，它好像有话要说。”
　　白空看向无竟的掌心：只见那一抹微弱的亮光在无竟的手上频繁的闪动着，好像在努力传递什么消息一样。

　　“我…看不懂它是什么意思，”白空老实承认，“你呢？”
　　“按道理来说，元神是能够代表死去的人和活人对话的，只是……”无竟犹豫了一下，
　　“只是什么？”白空忙不迭送的问道。
　　“只是……元神只能和被主人指定的人进行对话，就像你爷爷的元神只能和你交流一样，外人没办法听到原主人在元神中留下的讯息。”无竟皱着眉头，看着手心里的小光圈说。

　　“我猜，这抹元神唯一能对话的人就是刚刚灵堂里的女人了，小昭的妈妈。”白空推测到。
　　“应该是的。”无竟肯定他的想法。
　　“但是我们总不能要求一个正常的人类相信我们这些……”白空挠挠头，试图想出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最近经历的一切，“……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吧。”
　　“对于长期处于无知环境的低能灵长类生物，贸然的接受全新的世界观确实不太容易。”无竟一本正经的总结道。
　　“喂，你……”白空作为他口中的低能生物，表示十分不爽。
　　“啊，抱歉，你不包含在内，”无竟赶忙圆场，“驭龙师拥有远远超出普通人类的感知能力和潜在的强大力量。”
　　白空注意到他强调了“潜在”这个词，心里更想揍他了。

　　“好了，回到正题。”无竟停止了对白空的调侃，重新严肃回来，“元神在没有肉身支撑的情况下很难维持太久，依我看，它很快就要不行了。”
　　“你说‘不行了’是指什么？”白空看着他。
　　“就是说，除非我们找到那男孩的肉身，不然这抹元神很快就会消失了。”无竟微微蜷起手掌，好像这样就能护住那抹微光一样。
　　“消失……”白空喃喃的重复无竟的话。
　　“没错，就像水汽蒸发一样，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消失不见。”无竟说完，也沉默了。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让我们了解它传递出的讯息吗？”白空着急的抓着无竟的手臂，说道，“如果我们知道了信息，就能帮助他转述给他妈妈了。”
　　“这个……”无竟犹豫着说，“传说中，驭龙师能通过玉牌和六界三合一切生命形态进行对话，就像你能通过玉牌和我对话那样。但是已经失去本体的元神，我不清楚它是否依然属于一种生命形态。”
　　“你不早说！”白空摸出兜里的玉牌，“试试不就知道了。”
　　“等下，”无竟抓住白空的手腕，“玉牌在你用来和我签订契约之后，连接的就是你的生命能量，如果使用不当，可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难以估计的影响。”

　　“这个险必须得冒，”白空毫无迟疑的回答道，“这是那个可怜男孩的最后遗愿。”说着，白空用右手轻轻拖住玉牌，然手伸出左手，示意无竟把元神放上去。

　　“好吧……”
　　看到白空那么坚定，无竟只好屈服。于是覆手把元神盖在了白空手掌上。

　　“呼。”
　　白空坐直身体，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举起胳膊，把平摊的左右手慢慢合十。

　　只见那抹微弱的元神，随着玉牌越靠越近，本来很抗拒的在白空手掌里四处躲避。但是在真正触碰到玉璧的瞬间，“哧溜”一下，就融进玉牌里不见了踪影。

　　“白空，”无竟摇摇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妈妈，”
　　只见白空像昏睡过去一样闭上了眼睛，身体仍然保持挺直的姿势，脱口而出的却是不属于自己的，另一种更加稚嫩的声音：
　　“妈妈，是你在听吗。我是小昭啊妈妈……对不起，我没能陪你到老就先走了。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现在在一个更美丽、更温暖的地方好好的生活着呢，所以你也一定、一定要好好的生活下去啊……妈妈，其实你做的蛋炒饭挺好吃的，我说难吃是为了气你……还有，我的期末成绩是全优，我说弄丢了是因为成绩单上被同学写上了‘没种的混蛋’，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被欺负了，所以没告诉你……还有啊，其实爷爷奶奶他们心里是有我们的，我上次还听到他们要把自己的养老金攒起来给我上大学……妈妈，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是我可能没有时间了……妈妈，床底下有我藏着的给你的生日礼物，妈妈，我爱你…我爱你…永远爱你……”
　　声音越来越小，逐渐转化成微弱的抽泣声，最后就像火车进入隧道那样，消失了。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咳咳，咳咳——”白空像从梦中惊醒那样剧烈的咳嗽起来，踉踉跄跄的向后倒去。
　　“小空！”无竟一把扶住他，把他揽到自己怀里，“你没事吧，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说着，白空一摸脸，“咦？我怎么哭了？”
　　“刚刚那男孩的元神借用了你的身体，把他留下的话都说出来了，你的嗓子可能因为被迫提高音调而感到有点不舒服，来，喝点水。”无竟一伸手，桌子上放着的陶瓷杯就稳稳地飞到了他手上。
　　“……咳，我刚刚说什么了？”白空一边揉眼睛一边问无竟。
　　“我都写下来了，喏。”无竟扬扬手上的草纸，“哦对了，”说着，无竟低头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这是……礼物？”白空读了一遍纸上的内容，问道。
　　“应该是。”无竟回答。

　　打开来，木盒中躺着一对拇指大小的泥塑小人，看起来是一个女人在抚摸着一个小孩子的头发，动作眼神雕刻的惟妙惟肖。
　　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我和妈妈》2018/8/25昭留。

　　白空抬起袖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抹了下眼睛，然后把无竟的手稿小心的夹在木盒的缝里，紧紧地合上盒子。

　　“好了，我们走吧。”白空拍拍无竟的肩膀，说道。
　　“嗯。”无竟站起来。

　　走的时候，白空把木盒端端正正的摆在了小昭的书桌上。

　　透过书桌前的窗户往外看，远处灵堂的地方，散发出温暖的黄色光亮，就像无边无际的深海旁，那一幢小小的灯塔。光线微弱，但是坚定而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