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篇短篇》李吉黔

3、红面具

　　那是我八岁时候的事情，虽然过去了十几年，不过它却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里，我想这辈子我是忘不了了，它将和我一起长眠到下一个世纪。
　　大概是我运气好，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在那次事件中没有丧命，不过我一直认为丧命的结果比现在让我这样的活着更好，我不喜欢这样每天的精神折磨。
　　在我似懂非懂的时候父母早早地撒手归西了，我一直由我的外公外婆将我拉扯大。他俩相当地疼爱我，特别是外婆她总是早我每天睡觉前将一些童话故事讲给我听，平时也总爱买一些好玩好吃的东西给我。外公也相当不错，他除了平时喜欢同别人打打牌外，就一直爱和我待在一块做各种各样好玩的游戏。反正我们三人就是一个融洽的家庭充满了幸福喜悦。
　　可是到了我八岁那年，外公和外婆就变了。他俩经常地吵架，外公讲外婆太唠叨，外婆讲外公就爱赌博。还不懂事的我就处在他们无休止的争吵之中。现在想起来我还是想不通他们一大把年纪了为什么还要争争吵吵。不仅如此有时外公火大起来还要打我外婆，在这个时候我就总爱站在外婆一边，毕竟我也是女的嘛！外公虽然打我外婆，不过对我还是很温和的，一方面是因为我年纪小的缘故，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是相当地疼爱我。
　　在他们每次争吵完后，就会不约而同地来讨好我，希望我站在他们某一人的一边，我就处在这种两难的境地，不知是帮外婆好还是外公好。
　　一次，就在他俩吵完之后，外公把我叫到了他的屋子里。他满脸堆笑地对我说他要送给我一件令我难忘的礼物。我当然是兴奋地不得了，猜想他不知要送给我洋娃娃还是什么好玩好吃的东西。他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毛茸茸火红的东西，我伸了伸舌头向我外公这是什么呀？他笑了笑将这样东西戴在脸上，我顿时被吓得哭起来了，那是一只火红的魔鬼面具。
　　到现在我还将这只面具保存在箱子里。火红的头发，火红的脸孔，火红的眼睛，火红的长舌头，这些一直是我童年时心中的阴影。
　　外婆听见了我的哭声冲了进来，她看着戴着面具的外公，一把将面具扯下来，大声地辱骂起来。外公也不甘示弱恶狠狠地开骂了。
　　我躲在角落里大声地哭起来，哭声夹杂着两人的争吵声，这间房子出其地喧闹。
　　到了晚上，我躲进外婆的怀里，心有余悸地说外公不好，不该送给我这样的礼物。外婆轻声温和地回答我说她要帮我惩治惩治外公，为我出一口气。年幼不懂事的我点头答应，撒娇似地说我外婆是我最爱的人。
　　那一夜，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被外公凄惨的大叫声所惊醒。我模模糊糊地看见两个人影晃动着，一个人影在逃，一个人影在追。
　　我睁大了眼睛，幼小的我终于看清楚了眼前这一幕难以想象的情景。
　　外公戴着血红的面具追逐着我的外婆，他手中拿着一把白晃晃的切菜刀，发疯似地挥来挥去，嘴里还不停地拌着哼哼唧唧的怪叫声。外婆则披着头散着发，衣服上还带有阵阵血点，她惊慌地跑着，眼神暗淡无光但又充满了诅咒。更可怕的是我感觉到外公戴着的面具是有生命的，它在外公脸上不停地蠕动着，一条一条的在外公脸上游动，渐渐地这只面具越来越红，我甚至看见它覆盖外公的整个身体，外公的脸我已经看不清了，唯一能看清的也只有他一双睁的老大晃来晃去的眼睛。
　　他好象发现我醒了，我害怕地钻进了被窝，露出一条缝隙望着他俩。我感觉我抖动的厉害，我感觉到我的裤子湿湿的，但是我没有哭，也许这是出于自我防卫的本能。
　　终于外公他追上我外婆了，紧接着我听到了外婆凄惨的叫声，一声又一声，渐渐微弱，渐渐地听不到了。
　　外公不停地朝着躺在地上的外婆一刀一刀地砍着，渐渐地我看不清外婆了，她变的越来越红，就象一块血红的猪肝，但是又那么的模糊。
　　外公他坐在地上，他扔掉了手中的血刀，他不砍了。他望向了我钻进的被窝，脸上的红面具仍旧不停地动着。我外公就象一个从地狱出来的恶魔，血红的衣服，血红的手，血红的脸，血红的头发，血红的眼睛。
　　他突然捡起刀，缓缓地朝我走来，我能看清他面具下的笑容。我已经害怕的不敢动了，感觉就不象活在这世上，□□与我脱离，渐渐地我意识模糊了，紧接着一片黑暗。

　　今天，我来到了监狱看望了我的外公。同十几年前相比的他，现在他显得老了许多。经过那次小时候的事件，外公已经不是原来的外公，他的面容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张脸。他现在必须要为以前所犯下的错误负责，他要一辈子的待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杀我外婆？”我问道，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我外公无数次，虽然我知道答案，但是我希望是外公亲口回答我。
　　他看着我无语。
　　“当时你为什么不杀我？”
　　他看着我无语。
　　“那晚外婆为什么要用硫酸泼你的脸？”
　　他看着我无语。
　　“外公我知道你还象以前一样疼爱着我？”
　　他看着我永远无语。
　　至从那次事件后，外公再没有对着我开过一次口。虽然他原本慈祥的面容我再也看不见了，他柔和的声音我再也听不见了，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仍然爱着我，尽管现在的他拥有一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丑陋面容。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