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得不成年》我说

7、暗涌

　　沈韶峰游够了准备离开前，透过泳镜瞧见：方渐承正一手托着郝俊柯的腹部让其手脚并用地划着水，并不时纠正对方的姿势。沈韶峰暗忖这两人的关系，按照姓方的性格，会浪费时间教人游泳么？除非这教游泳是种情趣，然而且不说这个人不是同性恋，他的大脑里恐怕也是根本不存在情趣这种东西的，这可真叫人奇怪。沈韶峰奇怪得不得了，忍不住游
　　到那两人跟前，摘下泳镜招呼道：方渐承，好久不见啊。

　　沈老板。方渐承抬眼就看见沈韶峰那张精致过头的脸孔，他忍不住在回应前多打量了这个人几眼。私下里，他同屠刚闲聊到过这个人的脸的问题，两人怀疑这张脸是动过刀子的。沈韶峰已经习惯被曾经的熟人们用赤裸裸的探究目光打量，并不十分在意。

　　沈韶峰继续侃道：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游泳？同时，他将已经站起来盯着他看的郝俊柯也上下打量了一番。
　　方渐承抿了下嘴唇道：教我的小侄子游泳。沈韶峰可不相信头发卷卷的混血儿样的年轻人是方渐承的侄子，他了然地朝沈韶峰笑笑，说：那不打扰你们了，再会。有空来俱乐部玩啊。说完，他就一转身游开了。剩下方渐承对他的那个“了然”状的笑容耿耿于怀。
　　在一旁看着的郝俊柯突然哼了一声，将方渐承的思绪拉回来，他说：被熟人看见，你很害怕。方渐承别过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说：一个多小时了，不要游了。

　　方渐承在水里泡了许久觉得有些饿，便在停车场开车门前问郝俊柯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郝俊柯说不想，于是他便开车将郝俊柯直接送回了学校。等郝俊柯进了宿舍大门后，一辆骚包的宝蓝色跑车却横在他车前挡了去路。车上下来的正是沈韶峰，他穿的一套窄身的衬衫铅笔裤，看起来倒像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起吃个饭吧。沈韶峰弯腰凑近方渐承的车窗提议道。方渐承并不认为自己还会同这个人接触，然而对方已经跟到郝俊柯的学校，他也不得不正视这个提议。

　　于是两个人找了家日式饭馆要了个小间。方渐承的不安感逐渐放大，而沈韶峰则不紧不慢地向服务员细细询问着那些摆放精致然而并无什么滋味的吃食。服务员在一边又是帮忙倒酒又是帮忙布吃食，时间就过了一大半，方渐承终于忍不住驱赶道：谢谢，我们自己来罢，请帮忙关好门。然而，等就剩下他们两人后，沈韶峰依然什么也没提，只是慢斯条理地吃着东西。方渐承自然不好主动说什么，也一筷筷地夹着东西吃，只是味同嚼蜡。

　　沈韶峰吃东西要命地很雅致，训练有素的样子，方渐承忍不住在心里哼道：这个男人精致是精致，但恐怕从须到尾，里里外外的没一样是真的。这种人，最为可怕，能离远就离远。沈韶峰抬头瞧见方渐承在看他，便堆起笑，说：吃这个刺身，新鲜极了，味道很好。说完不见方渐承动筷，他便夹了一些在芥末碟里滚了一滚再夹到方渐承的碗里。尝一尝吧？

　　方渐承只好将那块生鱼吃进嘴里，而瞬间涌起的直钻脑门的刺激感让他捂了泛了些泪花的眼睛不敢放开。沈韶峰饶有兴趣地看着，嘴里道：怎么了？吃不惯？

　　一席饭，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方渐承惶惶地同沈韶峰告了别。毋庸置疑，沈韶峰定是有目的的。有刘远的那件事在，方渐承和沈韶峰绝对不是什么能和和气气打了招呼没事能吃顿饭的朋友。新近还有屠刚的吸毒事件，这个沈韶峰的确不简单。不过，他也并不能对自己怎样吧？方渐承又想，只要郝俊柯不说，自己便没有任何短处可被人知道，能握了把柄摆布自己的也就只有郝俊柯。自己的确是欠了郝俊柯的，欠得可大可小，全凭对方一句话……

　　沈韶峰有更好的理由同方渐承不对，可不仅仅因为他劝说刘远不要同自己交往。

　　好多年前，沈韶峰还是一个懦弱的毛头小伙。那时的他非常普通，没钱长得也算不上好，但他拼命挤在屠刚那一伙人中。那一伙人不是家里有权势就是富家子弟，剩下背景稍弱一些的也都是些个漂亮人物。唯他一个没钱没貌，众人不搭理他，他还硬往前凑。那些纨绔子弟看不起他，偶尔呼来喝去的差遣他。他知道自己在这群人中毫无尊严，但是他就是想要混出个人上人来，怎样都一咽苦水忍下了。后来他晓得原来和屠刚一同来的年纪稍大的那个人也不是什么权贵家庭出生的，长相同其他些个比起来也就中上水准的标准男人样而已。他自哀自怜惯了，见了一个同自己情况接近的，便不由得多了些底气还生了些愚蠢的好感。说他这好感生得莫名又愚蠢，是因为方渐承并不同他亲近，虽然不曾差遣过他但也并不看的起他。方渐承没什么特殊背景，但他是屠刚的朋友，是被硬拉进这个圈子的，行为举止又大度潇洒，很快同里边年纪最大的刘远成了好友。这样的方渐承怎么会看得起一味巴结奉承又暗自认为是忍辱偷生的沈韶峰呢。
　　这些年轻朋友们时常聚在一起胡吃海喝变着新鲜玩艺取乐，有时也你压压我我压压你，但都是玩闹并不当真。这群朋友中，真正承认自己同性恋身份的只有刘远同屠刚。然而有一次，这群人醉了酒，不知谁先起意，几个人压了沈韶峰扯了他的衣服要上下其手。刘远醉得不省人事，屠刚摸了一把沈韶峰的腿便滚到地上起了鼾声，唯有方渐承坐在沙发上瞥了一眼胡闹的年轻人们。沈韶峰当时喊：方渐承救我。然而方渐承只看了他一眼，就起身开门离开了包房，他以为这些人又是闹着玩，而且他也不爱看这种情形，这会让他让他回忆起那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