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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宫廷赐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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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处处流光溢彩,遍地火树银花,人人喜气洋洋,万家灯火辉煌,不论是远远近近的劈里啪啦的爆竹声声,还是天上此次落落炸开的烟火朵朵,不论是高门大户或者平民百姓门前的春联对对,还是街市上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灯盏盏,都是在大清康熙盛世下国泰民安,普天同庆的和乐画卷中不和或缺的一笔。
平民百姓尚且有自己的乐和,那些皇宫贵族自是不甘落后。三十晚上照皇家的惯例,皇亲国戚是要进宫朝贺与皇上同贺新春的,皇子侧福晋以上都可进宫接受赐宴,但是淡云被四阿哥提前用身体不适的借口给告了罪,又一次无缘参加这样的盛宴,不知道淡云知道了会做何感想?
皇宫的大门一反常态,在平时早该下钥的时候,却洒扫干净,红毯铺地,侍卫严阵以待,迎接各府贵人。大门前品级较低的皇亲或者国戚已经早来,陆陆续续地其余的皇子王爷也相继带着家眷缓缓下车。一时间,皇宫大门前如万国盛会,女眷们衣香鬓影,簪晃钗摇,男人们则衣冠楚楚,相互寒暄,与现代的宴会别无二致。
皇宫里,宫女太监井然有序,穿梭往来,为即将开始的皇家宴会紧张筹备,生怕出一点错误,就把脑袋给丢在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
四阿哥带着福晋和三个侧福晋刚走进养心殿,就碰上十四带着他的福晋和他的那个很像淡云的侧福晋,两队人马各自分别行过礼之后,十四往他身后一看,像是找什么,然后问:“我记得四哥好像有四个侧福晋啊,这才三个呢”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全皇宫都知道淡云为救四阿哥受伤,这会儿他来装什么无知。
四阿哥点头:“是,淡云生病未愈,怕来给皇阿玛过了病气”
十四冷笑:“真的是生病?怕是因为别的原因吧?”生病,这个借口真好,什么病养了半年还没有好?纵使当时为救四哥身负重伤,可这已经多半年过去,再怎么严重的伤也该好的差不离吧?何况上次自己见到淡云的时候,她分明已经痊愈。肯定是四哥虐待她,不让她出席今晚的宴会。
四阿哥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是知道十四对淡云有些想法,却没想到他根本不忌讳,敢在四阿哥面前这样说话,一时间没有接话。
四福晋真是个识大体的贤惠女人,看丈夫和小叔子两个人冷场,忙笑着插话说:“听说十四弟妹有身子了?真是恭喜啊!改日四嫂一定上门看望弟妹!我看先下咱们两家人还是到一边说话去吧,别占了道,让人家进出不方便!”
说完,招呼一大群妯娌女人们说说笑笑往养心殿里面走去。
“是啊,别占了道!”十四看着四阿哥,两眼冒火,似乎要在四阿哥身上盯出一个洞来才罢休。
四阿哥不想理他,越过他率先进门,不知道为什么,按理说他和十四是亲生兄弟,两个人应该比其他人更为亲近才对,但是他和十四莫名从小两人就不对盘,互看对方不顺眼,他认为十四暴躁不成熟,十四则认为他冷酷不讲人情,导致现在他和作为德妃娘娘养子的十三比较亲,而十四则和八九十阿哥他们走在了一处。
谁知十四并不依他,追上来在他耳边说:“说起占道,我忽然想起来跟四哥说句话,若不想要,就不要占着,放了淡云吧!”说完,大步走向在前方等着他的妻妾们,他走到跟前故意伸手揽住那位长相酷似淡云的侧福晋,看了四阿哥一眼,轻声喊:“云儿,我们走!”
四阿哥瞬间被十四激怒,看着他揽着那位侧福晋,嘴里喊着“云儿”,那火气就不打一处来。看十四那样子,俨然把那个侧福晋当成了淡云一般。自己好像有印象那个侧福晋明显叫什么萱的,因为当初那个女人是要指给他的,因为自己眼中只有淡云,怕要了那个女人淡云吃醋,就以侧福晋位份已满给回绝了,淡云不知怎么知道这事儿后还跟他闹了一场,后来被十四要了去,自己可是这会十四刚说完叫自己放了淡云,转脸就喊那个什么萱“云儿”,那哪是喊他的侧福晋,分明是在喊淡云,挑衅自己。
这个小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当初就觉得他对淡云的感情不一般,一直防着他,有好一阵子没见他有什么动静,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谁知道他会在这会提这个,难道那天十四到别院去看淡云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不过应该不可能啊,自己除了已经派去人监视着淡云和别院的人,还派了……
难道派去的人没有对自己说实话?可是自己也相信淡云,自打认识她,就知道她是个懒散的人,凡事怎么简单怎么来,而且一根筋,绝对不会做那种红杏出墙,和自己丈夫的弟弟缠夹不清的事,看来问题还是出在十四身上。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把淡云接回来最好,这样在自己府里,十四即使想有什么动作,也得有所顾忌。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和淡云闹翻,淡云的姿态僵硬,听派去的暗卫回来禀报,自从他负气离去,淡云好像忘记他一般,每天只是看书睡觉,偶尔与丫头打闹说笑,丁点都没有提起他的意思,有的时候问起她,也敷衍带过,不愿多谈,即使谈了,也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暗卫的回禀,让自己心疼又难过。淡云是个开朗的女子,自己一直都知道,从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留在自己手上的牙印,她在自己袍子上留下的小小脚印,她被自己强讹下为自己做的衣衫,她阳奉阴违的可爱模样,她生气时大喊大叫的模样,连她生气吃醋时的样子,一幕幕都如昨天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可是自己却让这样一个鲜活的女子失去生机,宁愿放弃爱他的机会。
她那样的决绝,那样的义无反顾,是自己始料未及的,那样的小小身躯,是如何承受了失去孩子和病痛的双重折磨,却拒绝投入自己怀抱寻求安慰,没有歇斯底里的叫骂,没有悲悲切切的哭声,甚至连都生气没有,就那样平淡地说放弃,如放弃手中的一片树叶般云淡风轻,难道自己在她心中就没有一丝留恋吗?那为何要舍身救自己呢?
四阿哥站在养心殿门前发呆,似乎忘记自己身处何方,就那样呆呆地站着,被十四勾起的思绪,一下字围绕着淡云久久不能散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养心殿门前的一景。
过往的人无论是皇亲贵族,还是太监宫女都向他投去不解惊讶的目光:四阿哥一向一冷静自持闻名,连皇上都说他就是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可是为何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站在养心殿门口发呆?所以都纷纷好奇地讨论今天四阿哥失态的原因。
“四哥!怎么不进去?”十三阿哥突然站在四阿哥的身后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这回可把沉思中的四阿哥彻底给拍醒了。
“哦,十三”四阿哥回过神来,看见十三阿哥带着他的福晋们站在他身后。
“见过四爷,四爷吉祥!”十三阿哥的福晋们给四阿哥行礼。
“恩”四阿哥并不多客气,只是略微点头示意。
十三福晋并不觉得四阿哥怠慢,跟自己丈夫久了,见四阿哥见得自然就多,已经习惯四阿哥的那种态度:“四哥,淡云来了吗?”说着,往里面张望。
“没有”
十三福晋一脸的失望:“没有啊,我还以为这次能见着她呢,上次在别院看到她已经好久了呢”
四阿哥的面色又紧了紧。
十三阿哥一看四阿哥这样,就知道四阿哥不高兴人提到淡云,忙推搡着十三福晋心宁:“走吧,走吧,四嫂在里面等你呢,四哥,你跟我们一起进去吗?”
“你们先进去”这会儿进去,皇阿玛还没到,宴会还开始不了,坐到那听一群妇人闲话家常,真能把人逼疯。
十三刚进去,八阿哥和八福晋过来了,八阿哥和四阿哥行过礼,准备进去,可是八福晋却说她有点事想要问四阿哥,八阿哥向四阿哥点点头,走进养心殿。
无论什么时候,八福晋永远是最抢风头的那一个,今天也不例外,华服美裳,钗环珠宝把她衬托得光彩照人,再加上她自来的气质,真说是威风八面:“见过四爷,四爷吉祥!”
四阿哥照例还是点下头:“恩”
八福晋却是还不等他把头点实在,就开口问:“四哥,今天淡云来了吗?”
淡云,淡云,又是淡云,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云的人缘这么好了,这一晚上才站到这,都有三个人问了,难不成自己要在养心殿门口贴个告示说淡云因为有病,身体不适,不能参加宴会?淡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至于这样吗?
“淡云生病未愈,怕来给皇阿玛过了病气”还是给十四的那套说辞,今晚四阿哥俨然就是淡云的官方发言人。
“生病未愈?四哥,愈没愈,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不想让她来就是不想让她来,何必找那些说辞?”八福晋真是八福晋,别人对四阿哥的冷脸只有避开的份,她却不管。
“多谢弟妹关心!”说四阿哥冷然不是没有道理,对于八福晋的冷嘲热讽他根本不予理会。
八福晋撇撇嘴,与四阿哥擦身而过的时候,四阿哥分明听见一句话:“就知道带着年氏那个妖精招摇,那管得了他人的死活!”
四阿哥气得手攥成拳头,指甲几乎扎进肉里,跟身后的苏培盛说:“你跟着福晋,爷出去透透气!”
说完,大步向御花园走去,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怒火能被人如此轻易地激起,一晚上只要人家提起淡云,自己的心里就好像缺了一块似的,这是不正常的,他要去缓和一下,不能以这副样子出现在皇阿玛面前。
御花园里虽然是晚上又是三十,并没有月光,但是因为过节,到处被挂上了彩灯,星星点点,远的如萤火,近的似流光。四阿哥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处黑暗的墙角。他喜欢黑暗,这样可以隐藏情绪,有助于思考,把自己失控的思绪拉回正途。
刚站在那不久,就听见人在另一边的墙角说话,起初不是很留意,本来嘛,皇宫里黑暗的见不得人的事多了,会被自己遇上并不稀奇。原想避开,可刚迈两步,突然觉得说话人的声音越来越耳熟,让他对说话的内容开始感兴趣,不料听出了一个阴谋。
听得出来,是三个人,两男一女,还有个孩子。
只听那个女人说:“趁着夜黑,你现在就去,我叫人打听过了,她那里没有派侍卫,今晚所有有身份的人都在这里,没有人会去救她的,而且我们在这里参加宴会,也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那孩子的话更令四阿哥感到齿冷,只听那孩子接过女人的话说:“对,记住一定要做的干净,最好把她烧成灰,还有,一定不要留活口!”
另一个男人显然是奴才,回答道:“请主子放心,奴才定当不负主子的期望,把事情办妥,主子就请等着奴才的好消息吧”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阵子,方才各自离开。
四阿哥听完,刚准备去跟上那个奴才,方才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小顺子叫道:“爷,皇上就要驾到,宴会要开始了,福晋让奴才来请爷回养心殿”
“恩”四阿哥想了一下,还是跟着小顺子回养心殿去了。
回到养心殿落座,就听到太监传:“太后驾到!皇上驾到!”
听到传话,随着清脆的清道鞭声响,皇上与皇太后驾临养心殿,满殿人齐刷刷地跪下向皇上与皇太后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精神矍铄,满面笑容,望着脚下乌泱泱跪着的众人,心中满是自豪与威风:“众卿平身,今日是除夕之夜,朕赐宴养心殿,为的就是全家和乐,共度佳节,众卿就不必多礼,坐吧!”
众人照例一番谢礼和和歌功颂德之后,接下来就是歌舞和丝竹表演,皇宫的乐班果然比外面其他的更胜一筹,舞娘个个技艺不凡,貌似娇花,轻歌曼舞,丝弦袅袅,满殿的人都沉醉在舞女飞扬的裙角和乐师的轻拢慢捻抹复挑之中不能自拔,而这并不包括四阿哥,他的心情自始至终都不能放松下来,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手里下意识地握紧酒杯。
看看福晋,她正一脸安详,带着淡淡的笑容望着场中翩翩起舞的舞女,仿佛那是多大的享受一般;对面的十四阿哥,神采飞扬,春风满面,不时转过去跟他的侧福晋讲几句话,或者拿几样吃的递给她,一脸的浓情蜜意;坐在他身旁的十三阿哥,正在斟酒自饮,面上带着几分不羁和自得,无意对上他的视线,端起酒杯作势敬他,然后一饮而尽。
满场的人,似乎都是愉快幸福知足的,那为何在这个欢乐的日子,自己却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别人享受幸福?喝了一口酒,思绪又飘远,去年这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呢?好像是在想着宴会赶紧结束,好回去看淡云吧?可是今年,她,也在别院想着自己吗?
想到淡云,忽然记起方才那几个人的对话,他们说别院,是淡云现在所住的那个的别院吗?刚才自己被怒气控制没有静下心来想,那个在墙角说话的女人和孩子不正是李氏和弘时吗?他们谈及别院,还说烧个干净,莫非前些日子弘时去别院的时候,淡云惹上他,所以他要报仇?弘时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平时的胡作非为自己也略有耳闻,只要他不特别出格,就任由福晋袒护他,可是他怎么会变得如此狠毒?才十岁的孩子就可以指使奴才放火去烧淡云的别院?
越想越害怕,万一淡云真的被火烧到,自己该怎么办?想到这一层,心里无比的担心和急躁,他有点坐不住了,右手端起酒杯不由自主地猛喝几口酒,而左手手指则无意识地敲打面前的桌子,心想宴会怎么还不结束,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福晋向来善解人意,察觉到他的急躁,靠近他轻声问:“爷,怎么了?有事?”在她的记忆里,四爷即使遇到再大的事,心里再急也不会流于形色,一切都会藏在心中,可是今天坐在他身旁能感到他很明显的心不在焉,还有焦躁不安,看他一直用手指轻敲桌面和不知不觉喝下的几杯酒就知道。
四阿哥虽然对四福晋没有爱情,但是却信任非常,毕竟这个女人和他是少年夫妻一路走到现在,共同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相互扶持,对于他来说,现在的四福晋不仅仅是自己的结发妻子,还是自己的战友是自己的坚实后盾。听福晋这么问,当时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眼睛扫一下坐在后面正窃窃私语笑得一脸甜蜜的年氏和李氏,低声对福晋说:“刚才在外面透气,听到李氏和弘时让手下的奴才去烧别院,不知道是不是淡云住的那个别院?我有些担心”
四福晋知道在四阿哥心中淡云的分量,可是现在是皇上赐宴:“爷现在的情况,你怎么能擅自离开?万一皇阿玛怪罪下来怎么办?不如派苏培盛去看看,然后回来禀报再说?”
四阿哥心中自己也咯噔一下,毕竟这样的场合在皇阿玛正高兴地时候说自己先行离去是有些不敬,可是刚才李氏和弘时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晃悠,一想到淡云在火海中挣扎的身影,他就坐不住了,让他下了决定:“苏培盛也是个奴才,就是遇上什么事,那些人未必肯听他的话,还是我去比较稳妥一些。你不用担心了,我去跟皇阿玛告罪,就说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你待会自己带着她们回府,不用等我”
“可是爷……”四福晋觉着不妥,刚要说话,就见四阿哥已经往圣驾跟前而去。
四福晋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身影,不由感叹,这还是那个平时自己眼中的四爷吗?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四爷吗?他这个样子如果是德妃娘娘看到,也恐怕不会相信吧?为了一句捕风捉影的话,不惜破坏自己在皇阿玛面前苦心经营多年的孝子形象,淡云,那个不幸又幸运的女人,你可知道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