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云淡（清穿）》茶香一缕

84、第八十四章

　　一大早，我就被八福晋从温暖的被窝里给挖出来，坐在大厅里跟她大眼对小眼。乍一接触到冷空气，我不由打了个寒战，一边努力裹紧身上的衣服，一边把手往放着炭火盆的地方凑，心里对八福晋的不满时越来越多，这天可是越来越冷，八福晋来看我不会找个好日子吗？瞧这天冷的！
　　八福晋一脸鄙夷德看着我：“瞧你那副样子！我都替你害臊，哪像个满族女子，倒是个江南人！这才什么时候，你至于冷成那样子吗？火盆都摆上了，真是夸张！你们爷也真是惯着你，由着你糟蹋这上好的银丝霜炭，你可知这炭是多难得？就是在皇家，那些没点身份的天再冷也用不起，你倒好，这才几月天你就开始用，暴殄天物说的就是你！”
　　我缩了缩脖子：“我说八福晋，你这么一大早跑到我这里，不会就是为了心疼这些炭，或者代替我们爷来这数落我败家的吧？要是为这事，你至于这么一大早就来祸害我的清梦吗？左右不是浪费的你家东西，这大冷天的留在你八府里作威作福不是更好？”
　　“你这是不欢迎我？亏我还对你这么掏心掏肺，对你百般照顾，有好东西总是不忘给你送一份，还帮你赶走年氏，你这人怎么这么忘恩负义？”八福晋一脸的气愤，看来我又把八福晋给惹毛了，怎么回事啊？最近来我这里的人貌似都很爱发火生气。
　　“哎呦我的福晋大人，你的指责令小女子惶恐，我怎么忘恩负义了？没说不欢迎你啊，只是你今天也来的太早了吧？你看看这才什么时辰？有这个点儿到人家家里做客的吗？再说了，我这别院你是你什么时候不是想来就来，当自家后院一般，该做什么就做呗，干嘛把我弄起来陪你？扰我清梦！”我抱怨道。
　　“你这女人，我不过说你一句，你就拿十句来堵着我，本来说来你这散心的，却被你弄得更烦，没良心的女人，你以为我爱来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请我我还不来呢，邹嬷嬷，咱们走了！”说完，带着邹嬷嬷，甩着袖子就准备往外走，脾气还真大。
　　我急忙上前拉住她，作势赔小心道：“八福晋，八福晋，留步留步，我错了，我错了，这不刚才跟你开玩笑呢吗？你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计较的不是？我知道你是见我一个人在这无聊，所以来陪我的，是我不识好人心，刚才那是没睡醒说胡话呢，你就不要追究了好吗？”小女子能屈能伸，给她赔礼道歉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这些日子相处，我已经摸透了八福晋的脾气，她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只不过是从小出身高贵，到哪里都端着架子，看起来嚣张跋扈，但是如果遇上对脾气的人，比如我，那就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的是电闪雷鸣，只要不是真正惹到她，落到实处的时候，基本都是小雨点而已，说点好话，服个软，她的气可能就消了。
　　果然，听我这么说，她的脸色缓和下来，斜睨了我一眼，从我手里拉出衣袖，用手指狠劲在我额头上一点：“你呀，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整个就是没心没肺！你就打算在这破别院里度过你的下班辈子是吧？一点都不知道为自己谋划谋划！”
　　那个八福晋的贴身嬷嬷笑着说：“可不是吗？侧福晋，你在这是不紧不慢地过日子，我们福晋可没少为你费心，平日里但凡有皇家命妇们聚会什么的，为了你给出口恶气，咱们福晋可是拼上名声把你们府里的那些个侧福晋侍妾夫人给难为个遍！尤其是年侧福晋，最近都不敢出席了呢！”
　　我没有想到八福晋是这么可爱的一个人，爱之则极爱，恨之则极恨，说为我出头果真为我出头，这八福晋与年氏两人，如果不论八福晋的家世背景，说起来两个人还真是针尖对麦芒，嚣张跋扈的程度可说是不分上下，不过八福晋多了身份上的筹码，那年氏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不过，这番听来，还真是过瘾，想到这，不由为自己的邪恶感到脸红。
　　“小女子这厢谢过八福晋，谢八福晋为淡云报这血海深仇，淡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才能报福晋恩情之万一，还请福晋不弃，给小女子一个机会”我半蹲身子，深深做了一个标准汉家女子的万福，用最柔弱的声音说道。
　　“得得得，你不用学那些个汉家女子扮柔弱，我看了心里发寒，快收起来吧”八福晋看着我，一脸的嫌弃：“成天在这别院窝着，别的没学会，竟学会这个了？怎么不拿去对付你们爷，做给我看干什么！”就知道她最讨厌汉家女子的楚楚可怜了。
　　“多谢福晋”我站起身来，依然柔声道：“不知福晋今日造访，所为何事”
　　八福晋刚才已经是忍着听完我的话，这会儿听我还这样说话，已经恨得银牙暗咬：“邹嬷嬷，你去，给我撕烂她的嘴！我让她不正经说话！”
　　上次去八府，我就知道这邹嬷嬷显然是八福晋身边的老人，可能是八福晋从小的乳嬷嬷，和八福晋自然有几分与其他下人不同的亲近，此时她正看着我的装模作样在笑呢，听到八福晋的吩咐，也并不上前，只是笑着对我说：“侧福晋就当是为奴婢着想，还是不要难为奴婢了！”
　　原来这邹嬷嬷还是会笑的啊，上次看见她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还以为她颜面神经失调呢，那时候还想她为什么不叫厉嬷嬷，感情她是以主子的喜好为喜好，她主子喜欢我，她就认同我，对我也不吝笑容，真是个有趣的老太太。
　　我觉得闹够了，这才收敛起来，靠近八福晋在堂前落座，随意歪在一把铺了垫子的红木椅上，正要开口说话，眼睛却透过窗户看见院子里影影绰绰有许多人在那来来回回地搬东西，心里不由纳闷，虽说这八福晋每回来看我都会带着大包小包各种各样的东西，如胭脂水粉，绫罗衣裳，首饰钗环或者是补品珍奇，出手颇为大方，但是也不如今天的阵仗大，好像是搬家一样，莫非八福晋前一阵发了一笔横财，所以出手阔绰？
　　“八福晋，这院子里热火朝天地是在忙什么呢？看着像搬家一样，又给我送东西吗？你真是太客气了！”我讶异地问，已经不奇怪这别院里的人为何听从八福晋的指挥，反正在她们眼里，我生性懒散，只要大面上过得去的事我就不会追究，比起我来，反而八福晋这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更让她们敬畏，她的吩咐可能比我还好使。
　　“想得美！你是财迷不成？我哪有那么多东西天天送你？他们搬的是我的东西”她一边回答，一边端起茶，喝了一口，刚入口，随即吐了出来，皱着眉头说：“淡云，你这什么茶？难喝死了！亏你还拿来待客！邹嬷嬷，去换咱们的茶来”
　　还真挑剔，我不满地在心里嘀咕，端起茶杯，自己尝了一口，感觉没什么不一样啊，这茶除了苦点之外，还有什么难喝不难喝？我这又不是毒药会毒死人，至于吐出来吗？矫情！侧福晋我喝茶从来都不分什么好茶坏茶，只要是茶加上糖，甭管他什么茶，我都能喝得下去。
　　“你搬东西？是什么意思？”喝了口八福晋让邹嬷嬷换上来的新茶，感觉没什么不同啊，只是香气浓郁些罢了，想起上回十三也说我不懂茶，这些古人就知道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面做文章，叹口气，唤香儿照例给我把茶里加上糖。
　　“就是我要在你这住两天两天的意思”她左手用茶托端着茶杯，右手拿着杯盖，翘起兰花指，轻轻地一一拂去茶水上面飘着的茶末，看也不看我，低着头回答我，仿佛她现在正在进行的是一桩多么了不起的伟业，而我则是干扰她成就大事的那个人。
　　“住两天需要搬那么多东西吗？我这别院什么都有，你只管住下就是，何必费那种事呢？我看着你好像把整个八府都搬到我这里来了”真是夸张，知道的是来住两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八阿哥离婚，这些是她分得的财产，或者是她被扫地出门呢。
　　“你这里的东西，全倒是挺全，可是我用不惯，总觉得用自己的东西比较方便”果然是金枝玉叶，说这话的时候；连思考都不带思考的，哪像我，标准的草根族一个，当初被人家在昏迷中莫名其妙的换了个地方，什么东西都没带，可以说是净身出户，不也在这生活了大半年？再一次觉得这富贵人家就是矫情。
　　“八福晋，八奶奶，你刚才还数落我浪费呢，这会看到你这儿大张旗鼓地搬东西，我才觉得你实在是没什么立场数落我，你就来住两天，又不是再也不回去了，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啧啧，劳民伤财呐！”我摇头晃脑地打趣她：“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想起来来我这住两天了？你们八府就住不下你？还是我自恋地想一下，你是特地来跟我作伴的？”
　　听我问起她的来这里小住的原因，八福晋那张原本光彩明媚的脸，一时间好像蒙上了一层灰，眼神也有些闪烁，精神明显萎靡下来，连她身上那件正红色金边富贵牡丹宫装也如它的主人那样瞬间失去了颜色，她身边侍立的邹嬷嬷也收敛了轻松地笑容，变得严厉起来。
　　我大惊，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见到过的八福晋从来都是光彩照人，如一颗闪烁璀璨的钻石，无时无刻都散发着夺目的光芒，让其他人相形见绌，而且就连她蛮不讲理的时候都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可是此刻的她，宛如一颗蒙尘的的珍珠，黯然失色，让人心生怜意。
　　向身边伺候着的清儿香儿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退下，八福晋是一个骄傲的人，想必她不愿意让人家看到她落寞的一面，尤其是在下人面前，今日下人还在她就露出这副表情，想必真的是无措了吧。她们出去后，屋里只剩下我、八福晋还有她的贴身忠奴邹嬷嬷三个人。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我不想刺激八福晋，转而问邹嬷嬷。
　　邹嬷嬷叹了口气，怜惜地看了八福晋一眼：“福晋这是伤了心”
　　我还是不解，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她看看八福晋眼神放空，完全没有反应，又叹口气继续说：“侧福晋也知道，我们福晋对爷的心，只愿爷身边有她一人，爷怜惜福晋，也并不提纳妾之事，但是福晋与爷成婚多年，膝下始终无所出，前两天进宫面圣，皇上再次提议要给爷纳人，爷不敢违抗，只好应了下来，福晋知道后，万分伤心，就趁着爷上了早朝来这里散心，想避一避”
　　原来如此。
　　原来史书上说八福晋善妒，并不是空穴来风，史书诚不欺我也。不过她倒是挺合我的心意的，我也反对男人三妻四妾，虽然我就是那个妾。不过，八福晋这一招太有损她平日彪悍的名声了吧？逃跑能解决问题吗？这对于皇上来说，不是正中下怀吗？刚好可以趁她不在的时候多给他儿子发几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想到这，我不由为她担心：“可是，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啊？八福晋这个节骨眼上不在府里待着，不是正好把机会让给人家吗？”
　　邹嬷嬷也是一脸担心：“说的是啊，老奴也这样劝福晋，可是福晋执意要来，老奴说什么也劝不住，侧福晋，你劝劝福晋吧”
　　我点点头，怎么说这女人也是可怜人一个，比我的处境好不到哪里去，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她确实对我不错，我是该帮帮她。不过在这个年代，阻止丈夫纳妾是不可能的，我一个身份卑微的侧福晋更是无能为力，只好另想办法了。
　　拍拍八福晋的手，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我身上：“八福晋，你的事，邹嬷嬷已经跟我说了”
　　她苦笑一下：“让你见笑”
　　我摇头：“八福晋，你想错了。我的处境你还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去笑话你？”
　　“说的也是”她叹口气。
　　我正色道：“八福晋，你听我说，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你不可能违背圣意，所以唯今之计，只有接受”
　　她听完差点跳起来：“这就是你的主意？”
　　我按住她：“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你要知道，八爷纳妾之事是皇上亲准，你纵有多少不满，你纵有多显赫的家世，可否能敌皇上？如果抗旨，你且不说，安亲王府怎么办？明尚阿附府怎么办？你的家人怎么办？所以你只有接受。但是你可以采取主动，皇上直说要八爷纳人，并没有指定对象，你可先行下手，为八爷选人。这样一来你可以避免善妒的名声，二来，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为八爷选人。既然选人的标准掌握在你的手中，那么这个妾可以选你认为可靠的不会背叛的人，样貌也不必出挑，性格也尽量平庸，再给她安一个随便侍妾还是格格总是低下的身份，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继续分析：“只有掌握主动才能占先机。你挑可靠的人，她会忠心为你；样貌与性格不出色那么就吸引不了八爷，你不必担心失宠；她身份低下，则生了孩子得归你抚养，如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到底是古人，三妻四妾的观念还是深入人心的，如果这番话谁对我说，我指定还是想不开，可是八福晋听完我的话，却作恍然大悟状，笑着拍我的手说：“原道你是个实心眼，榆木脑袋，不料你的心眼也不必那莲藕少多少，我这就回府去，咱得占个先机不是？”
　　“这就对了”我也笑着说，看着八福晋恢复以往的爽利，我也高兴。
　　邹嬷嬷看见主子笑得开心，对我千恩万谢地出去命人收拾东西去了。
　　“只是淡云，你既然能为我解此难题，出此妙计，看来你不是愚笨之人，却为何不为自己想一个万全之策呢？你真要在这孤独终老不成？”
　　我敛去笑意：“八福晋，你可知劝人意，劝己难？凡事没有放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你可以冷静地分析，淡然地面对，可是换到自己身上却无法做到。况且，我与四爷之间的问题，并不是三言两语或者一个办法可以解决的，我有我的心结，他有他的苦衷，我们都不肯妥协，才造就了今天的局面，所以，我们都默契地把这个问题交给时间来解决。也许某天，我想通了向他妥协，或者是他肯为了我放弃一些他原本坚持的原则，我还是会回到四爷府的吧”
　　“各人有各人的苦衷，也好，你就安心住着，等我忙完了府中的事，再来看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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