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门子夜晚离愁》秋水无衡

10、瑶阶玉台月明时

　　“起磕把。”说话的是李德全。

　　“恩？”我小心的抬起头。

　　“皇阿玛都同意了。”十三在一旁解释。“起来呀。”

　　“是。”我轻轻的站起。轻轻抬头。对上一双仁慈的眼睛。好象，在那见过。那眼中，闪烁着别人看不透的感情，是浓浓的一种爱，象是……好奇怪的一种感情，却只有我站的角度才能捕捉到一丝诧异。

　　“在你心里，父爱是怎样子的？”他问我，一个皇帝问我这样的问题？

　　“父爱？是最美最美的图画，是最亮最亮的风景，是最甜最甜的奶糖，是最温暖最温暖的怀抱，是最……”一颗颗的泪珠滑过嘴角，我扯住一抹苦笑，“可惜，再美的图画，总有被毁灭的时候，再美的风景，总有被破坏的时候，再甜的奶糖，总有吃完的时候，再温暖的怀抱，总有分开的时候，那时侯，什么都没有了，还不如什么都没有，就象那种让你吃上瘾的毒品，突然之间断开，你觉得这种感觉会很好？……”

　　“那，其实你对他的感觉还是很好的对么？”这次，堂堂的皇上竟然这么谦卑的问我。是不是我的错觉？

　　“好么？我不知道。”我惘然了。

　　风吹了起来，抚过脸颊，冷飕飕的，瑟瑟的。吹进了身子骨。

　　“从没觉得，还是一直，我都享受着这种爱？你呢？你会对你的子女产生什么？是爱？是反感？”我胡言乱语的说。

　　好一阵寂寞。我忽的抬头，对上了康熙的双眼。不知道那是什么，模糊的，又是清晰的，一种遥远的东西。

　　他这时已经挥退了所有人，只剩我和十三，以及他——康熙。

　　“是，是我的错，不该抛弃，不该重生，我该知道，有人会挂念，有人会埋怨，恨把，朕确实不是一个好皇帝，始乱终弃，可是，她竟如此待我，她不怨我，甚至，将一切的罪过揽给自己，她为我付出所有，倾尽所有，背叛所有，掩盖所有，只为，不让我受到伤害，而我，似乎总在她之上，我不配，永远，不配。我是一个罪人，千古罪人，是我，辜负了她，后来，我才发现，我早以把心存放在她的心里，她的心，她的爱，她的所有一切，已经融入了我的每一寸，每一天，都在想，在思念，同时，负了所有人，只能，学她的仁政，四处寻找，和她相象的人，却发现，再也挽回不了，这是一种错误爱的错，……迷茫的……”他此时已经失神了，看似，就象活死人。

　　“于是，用冷漠埋藏自己，于是，用威严虚掩自己，于是，用辉煌包装自己，没人能猜透你，没人能进你的心，没人能靠近你，没人能博得你的信任，你确信，要如此，过一辈子么？这高高的皇位，很冷很冷，高处不胜寒呢，那种冷，包含了天地万物，包括，黑暗，孤独，寂寞，所以，你有了很多女人，可是，你的内心还是空虚的，这世上，与你心心相映的，懂你的，真心爱你的，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命运，如何？你可以抗争，却要时刻的警备，因为机会，随时随地出现，随时随地消失，就不见了，不在，不再……”我倒了一杯茶，轻喝一口，然后又倒了一杯，很自然的端给康熙，眼睛里，有一丝理解，一丝同情。

　　他不说话，我注意到，十三已经呆了，木木的，呆滞的望着我们的对话。

　　我冲祥笑笑，走过他身边，靠窗的地方，留下我的一缕痕迹。

　　打开窗，徐徐吹进我的脖颈，我在笑，笑，轻微的笑，和康熙谈话，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仰望着明月，好圆，好圆，是月半了么？月半团圆，不知是谁说的。

　　远处，凉凉的台阶，光滑的大理石铺成的。好长，好长，就如思念。母王，您好么？您的女儿知错了，我不该怪您，不该，可是，机会错过了，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