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役》萧刃（陌上初言）

7、6修复

　　变形虫速度开到最大，不久便将尾追的飞行装甲甩在了后面。泊阳却丝毫不敢放松，全神贯注，全速飞行。初晨自从登上变形虫，找出工具砍掉锁链后，便一直站在泊阳后面，目光幽幽，一语不发。小七八条腿连带着头都又缩回去，变成了一块石头，似乎是在疗伤。
　　变形虫在黑夜里无声穿行，方向明确。神之眼里有一个让莫西们谈之色变的地方，名字叫幽灵峡谷，那里地势险恶，两侧断壁如削的一般耸入天空。而且那里遍地盘布着高大凶狠的幽灵鬼草，无论是飞行装甲还是陆地装甲都很难从那里穿行。也因此，幽灵峡谷成了神之眼唯一一个不曾被莫西族染指的地方。而泊阳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幽灵峡谷。
　　进入幽灵峡谷上空，地上本来静伏不动的幽灵鬼草突然骚动起来，绿油油的比成年莫西的腰杆还要粗上几分的身体，如蛇一般盘旋舞动着伸入高空，蛇尾一般的草尖纷纷向变形虫扫去。泊阳有条不紊地敲击着键盘，双手化作两道淡影，尾巴不时伸出来帮下忙，疾风暴雨般的节奏像一曲暴烈的惊魂乐章。变形虫在他的操作下一次次躲开袭击，从夹缝里穿行向地面高速驶去。眼看马上就要冲到地面，变形虫速度却丝毫不减，就在落地的瞬间它的两翼蓦地收起，头部伸出一个庞大的菱形尖角，高速旋转起来，造出一个宽大的隧洞向地底穿行。
　　黑暗中不知穿行了多深多远变形虫才停下来，泊阳吁了口气，懒懒地起身伸了下腰，结果一回头看到幽灵一般的初晨，吓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拍拍她的头问：吓傻了？初晨伸手抱住他细细的腰，靠在他稍高一点却异常精瘦的身体上，颈项绞缠闷闷说：哥哥，我好难受。泊阳抚摸她的头，轻轻说：初晨乖，睡一觉明天就好了。初晨依然闷闷不乐：她们问什么要抓我们？泊阳目光深沉，似在回忆：八年前，我曾经是她们的一员。莫西族天生具有很强的侵略性和占有欲，以高层统治阶级最甚，她们肆意掠夺和享用者可蓝谷的一切，她们不懂珍惜不懂爱护，以侵略和破坏为乐。可是，在那里我只觉得痛苦，那一年政府高层拟定“走出天神之眼寻找外太空”计划，她们一面大肆破坏着可蓝谷的一切，一面焦急地寻找走出天神之眼的方法，并宣称天神之眼之外定然还有适合莫西族生活居住的地方。初晨，她们心里丝毫没有对可蓝谷的爱，她们并不把它当作自己唯一的值得用生命去保护的家园，她们竟然把可蓝谷当作一个可以随意放弃的中转站。我无法原谅她们的轻贱和残忍,所以那一年，我带着你义无反顾地离开。初晨蹭蹭他的脖子，微笑说：我也爱着可蓝谷，谢谢你带我离开。
　　宁静的黑夜，两个满身疲惫的莫西微笑着相依而眠。
　　翌日午时，初晨和泊阳是被小七叫起来的。初晨看着活蹦乱跳的小七，眉飞色舞地跟泊阳讲述了小七昨天的英勇表现，泊阳惊异之余也回想起那时的血腥场面，便问小七是怎么回事，小七理所当然地摇着圆圆的脑袋回答说“此问题超出可回答范围”，把两个莫西气的直磨牙。当小七提出要到外面看看时，泊阳瞪它一眼说：你是找死。初晨却露出一脸期待跃跃欲试的神色来。小七笃定地说：据外辐射生物构成测定结果显示，我体内的某种物质跟外面的生物具有很强的相容性，我几乎能感受到它们的同频共振音波，它们在召唤我。泊阳半信半疑，沉思片刻说：且试试吧，我和初晨在旁边等着，若有危险你赶快回来。
　　于是泊阳驾驶变形虫悄悄折返，在接近地面的地方停下打开门洞让小七出去。两个莫西伸长了脖子在洞口张望，小七八条腿吧嗒吧嗒爬上了地面。地上的幽灵鬼草瞬间有了反应，草茎蠕动着摇曳如舞。小七仰起脑袋像上张望，蓝眼睛闪烁频率缓缓加快，而幽灵鬼草竟然没有攻击，茎尖低垂的样子似一种致敬的姿态。
　　许久之后，一株幽灵鬼草将小七卷住举了起来，初晨和泊阳紧张地看着，见小七没有挣扎便没有轻举妄动。小七被举在空中，伸出爪子将幽灵鬼草的草茎剥开，在绿油油的草汁中掏了许久终于摸出几根金色的丝来。幽灵鬼草似痛苦地蜷缩了一下，最后将小七放回地上去，小七带着几根金丝吧嗒吧嗒爬回变形虫。
　　初晨和泊阳看着平安归来的小七，瞪圆了眼睛，一时丧失语言功能。小七伸出两只爪子将金丝举到泊阳面前说：我需要一双沉稳的手，用它们将我脑部受损的线路修复。泊阳愣了片刻，接过来郑重说：好。
　　变形虫内一个机械平台上，咔咔几声响后小七的脑袋突然从中间列成两半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来。泊阳仔细观察许久，然后六指穿飞动起来。初晨刚开始还瞪着眼睛看，直看的眼睛发疼头晕眼花，到后来干脆躺在地上一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才好。
　　天神之眼睁到最大又开始缓缓闭合，当泊阳说出“好了”这两个字时他自己都已累得手脚发软差点昏过去。初晨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小七。
　　小七的脑袋缓缓合拢，当它的蓝眼睛睁开的瞬间，突然以一种崩溃般的频率疯狂地闪，快速闪动的蓝光刺痛了初晨和泊阳的眼睛。时间缓缓流过，也不知过了多久，小七的眼睛一下子不动了。它的样子依然没有变，可是泊阳直觉地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它的眼睛似乎变得更蓝，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涩仿若要窒息般的蓝。
　　初晨欢喜得叫了声：小七。小七一动不动，久久没有反应，泊阳问它：小七，你怎么了？小七突然转向初晨说：你说的对，我是为实现你的那个愿望而来。初晨激动地抱住它的脖子，在它光溜溜的脑袋上亲了一下。泊阳也有些释然地笑了。
　　泊阳说害怕“血引慕阳”仍在穷追不舍，要在幽灵峡谷多呆几天。初晨一下子想到后天就是狂欢节的事，便缠着要去参加，泊阳说恐怕会遇到“血引慕阳”的搜查，坚决不许。两个莫西正闹得不可开交，小七突然插话问：狂欢节那天,是不是所有莫西都会去参加？初晨激动说：当然！那时莫西族最盛大最热闹的节日，只要不是快死的去不了的，每一个莫西都会去。小七缓缓说：那么，我也去。初晨欢呼一声叫起来：去吧去吧，连小七都想去呢。泊阳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天平静地过去，泊阳决定在呆上一天，后天早上在赶去神之眼一区参加一年一度的狂欢节。
　　在幽灵峡谷呆的最后一天里，初晨和泊阳却有了意想不到的体验和惊喜。当时小七问他们：想到外面去吗？有我在它们不会攻击你们。然后小七陪着两个莫西在无数的幽灵鬼草中穿行，初晨欢快地奔跑着，哼着歌谣，翻滚跳跃，像一阵风，一只鸟，一股温软流过的溶浆……那天的最后，小七问初晨：你愿意去实现那个愿望，不惜任何代价是不是？初晨眨了眨眼睛：当然，如果可蓝谷不在了，这里的一切，包括莫西族，都将失去存在的基石。
　　那一刻，泊阳觉得小七的眼睛那么深那么蓝，却透出一股冷酷而血腥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