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鬼精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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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月正浓，三人同入一室。
花弄影愤愤的关上门，刚欲开口，却听“当啷”一声，翰阡陌手中的‘承影’剑猝然脱手，落地，他有些踉跄的摇晃着，急欲摔倒。
“阡陌！”花弄影惊呼上前搀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把他扶到床上。”惜红泪撑着他来到床边，让他斜靠在床沿上。
花弄影焦急不已，“阡陌怎么了？”
未答，惜红泪坐在床边，挽起他右手的衣袖，手腕以下青紫而僵硬，没有一丝血色。
“啊！阡……陌的手怎么……”浓浓的雾气在她的眼里腾起，渐渐湿润。
看着那样冰冷的青紫惜红泪叹道：“好厉害的‘扼龙指’。”不敢迟疑抬起翰阡陌青紫的手腕她狠狠咬了下去。
“你……”花弄影惊愕，顾不得擦去溢出的泪水，愤怒的推开惜红泪，“你干什么！？”
惜红泪被推的一个踉跄，扶着桌子站稳，“呸”俯身吐出在他手腕上吸出的血，黑色的，凝成一块的死血，顾不上唇齿殷红淋漓，怒然，“滚开！再不吸出手腕上的死血，他的右手就废了！”言罢，挤开花弄影又俯身咬下去。
花弄影错愕不已，手足无措的看着献入昏迷的翰阡陌，泪水漫溢。
冷月渐渐沉落，窗外的天尽头，有了隐约的曙光，他一身藕色布衫，凝重提笔，忧郁的在纸条上写下一行小字——义父，少轩主与她同行同战，是否继续动手？
撂笔，他将纸条绑在窗台边的信鸽上，抬手放飞，信鸽展翅，渐飞渐远，他眺望出神，“惜红泪……”他低喃，扶在窗框上是右手微微一顿，轻笑走开，风吹过，吹起一阵木屑，窗框上多了两个深而整齐的洞。
夜，冷雨，疾而寒冷，他青炮束发，眉目刚毅而精致，脸色有些许的苍白儒雅，眼眸却纯净明朗，一瞬不眨的端详着书案上墨迹未干的画，画中也是这样的夜雨，浓浓的墨色里一个女子依栏而立，纤纤细指轻轻的挑逗着怀里的古琴，幽然浅笑，那笑容并非妖媚倾城，只是稀薄而暧昧，如同袅袅摇曳的烛光，有种淡淡的温暖。他呆笑，手指抚过画中女子的眉眼，宽大的袖口粘上点点墨迹。
房门“吱呀”开了，雨夜的风霍然涌入，吹的桌上的烛火摇曳暗淡，险些熄灭，他慌忙抬头，进来的是一个男子，翠色长衫绣着一对鸳鸯，发丝凌乱，浑身上下尽被雨水打湿，狼狈却还打不湿邪气的高傲，他把手中的剑放在桌上，擦了擦额头滴落的雨水。
他起身，掩上门，看着浑身湿透的男子笑着摇头，“哥，外面那么大的雨你还是出去练剑了？”
他自顾自的擦着身上的雨水，点头。
他依旧笑着仍给他一件干衣服，“哥，你太不够意思了，干嘛那么用功，风雨都无阻了，你那么厉害了还练，我怕永远都赶不上你喽。”
他忽然抬头，勾起唇角邪笑，烛光刹时一暗，他和他竟是如此相似，眉，眼，唇，鼻就连眼眸都是一样的纯净，简直就是镜里人，他笑着，瞥了一眼书安上的画，“阡陌，是你太过懒散，整天无所事事，不求上进，只知道写写画画，十足一个没志气的书生。”
他笑容不敛，拿起画摊在他面前，“是啊是啊，我没志气，哪里比的上哥你呢。”他小心的将画放在烛光下，“看，哥这是我刚画好的。”
他瞥了一眼画，“怎么又是她啊？她到底是谁？你不是画了几十幅了吗？”
他笑而不答。
他换好衣服，坐在桌边，若有所思的斟了一杯茶，“阡陌，那个位子不要和我抢。”
愕然，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哥哥，不明所以。
他拨了拨茶末，不语。
烛火跳动不安，仿佛想要蔓延却又无处可延伸，他端详着画中女子，笑，“哥，江山再好，我只要她，更何况我不喜欢那个位子，高不甚寒啊。”
“如果——”他顿了顿，缓缓抬眼望着自己的弟弟，“如果你和我抢，我是不会手软的。”
“你会……杀了我？”
他邪笑，摇头，轻轻的拿起烛台，“我会……毁了你的一切。”
烛火摇曳，掉在他刚画好的画上，瞬间蔓延燃烧，空气中有点燃引线的味道，他看到火光延伸后面的他，自己的哥哥……
霍然惊醒，翰阡陌浑身一颤，梦？呃……原来，是梦。
天际渐渐发白，冷风呼啸着穿堂而过，撩起屋中纱帐，也吹动他面具下的眼睑，愕然，他呆了，温暖，在所有知觉都没彻底苏醒之前他就感觉到了那种不是灼热的温暖从右手缓缓传来，通过血脉蔓延至四肢百胲，直抵心扉，她，不停的在摩擦搓揉着他冰冷的无知觉的右手，那双手的掌心有颗痣的触感，他笑了，很单纯的笑了，惜红泪，那个惊为天人却遥远莫测的女子，如今恬静温宛的坐在他身边，一如最初相见的她，没有如今虚伪的浅笑，她的眉，她的眸，她的唇，她的鼻尖，都美好的不真实，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想要抚过她的眉眼。
惜红泪一愕，她慌忙停手，尴尬的浅笑，“你……你醒了。”闪身想要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别动。”翰阡陌急促道。
惜红泪依旧愕然，愣愣的呆住，他的手，细细抚过她精致绝伦的眉眼，鼻尖，唇角挑起的弧线，空气在浮动，轻轻摇起她的发，迷乱了她的眼眸，他的手那样温暖，那样粗糙，那样小心翼翼，像是在抚摩一件易碎的瓷器，那样粗糙的质感，遥远而熟悉的感觉，那，是娓生的质感，眼底一片荒芜，迷乱，她穿过萦绕在眼前的发看着他，白玉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却遮不住他的眼眸，那样浓的感情，单纯如孩童般，那是……
“阡陌！你醒了啊。”突然推门而入的花弄影雀跃的欢呼，惜红泪霍然惊醒，仓皇起身离开，花弄影放下手中刚盛来的水，扑到他身边，握着他的右手，“好了，你的手好了。”
翰阡陌穿过花弄影晃动的身影望向桌边低头弄琴的惜红泪，“谢谢你。”
惜红泪止琴，平复暗涌的思绪，抬头，浅笑，“你中的是‘扼龙指’，还好不是很重。”
“‘扼龙指’？”花弄影不解，翰阡陌抽出被她紧握的手，起身，坐在桌前，不语，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伤。
惜红泪点了点头，眼前浮现他微微偻曲，没有指甲的食指和中指，浅笑，“那是一种只用两个指头就可以至人于死地的武功，那布衫男子果然会‘扼龙指’而且还的罕见的高手。”
“哦。”翰阡陌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可是……”惜红泪顿了顿，“他好象不想伤害你，出手只是点到即至。”
花弄影愕然，“什么意思？”
“你怀疑我。”翰阡陌猛然抬头，冷冷的盯着她，眼底压抑着大片大片的伤。
惜红泪幽幽弄起琴弦，笑而不答。
忽然有人敲门，惜红泪木然止弦，三人齐望紧闭的房门，一个声音怯怯传来，稚嫩而清脆，“我……我爹爹叫我给哥哥送药来了……”
“哦，对了。”花弄影忽然想起什么惊呼：“对了，我刚吩咐掌柜给阡陌炖了一盅人参，差点忘了。”二人面面相觑，花弄影朗声，“进来吧。”
门被缓缓推开，一张稚气的小脸怯生生的探了进来，黄绒绒的头发扎了两个冲天鬏，眉目盈盈，无邪而天真，腼腆羞涩的望着他们，“我……爹爹说要敲门……才能进去。”
众人一愕，相视无语，花弄影扬了扬眉，唤她进来。
她笑盈盈的应了一声，小手捧着一盅参汤，小心翼翼的走进来，五六岁的小女孩，稚气娇小，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绵袄，乖巧的可人，她颤巍巍的走到与自己一般高的桌边，点起脚尖，轻轻的将参汤放在桌上，生怕溅出一点。
花弄影狐疑的看着她，“你是掌柜的女儿？”
她站在桌边，唆着手指头，腼腆的点了点头。
“多大了？”翰阡陌问。
她掰了掰小手指，仰头看着翰阡陌，伸出四根手指，“爹爹说我五岁了。”
花弄影扑哧笑了，她天真羞涩的摸样让冷漠的翰阡陌都忍不住轻笑，他揉了揉女孩黄绒绒的头发，“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眯着眼睛笑起来，扯了扯自己的红棉袄，“大哥哥猜猜红红叫什么。”
轻笑，他望了一眼沉默良久的惜红泪，“我猜不到。”
小女孩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哥哥好苯哦，都猜不到。”她看看一直默默打量她的惜红泪，笑盈盈的跑到她身边，“那姐姐猜红红叫什么？”
掌心的红痣忽然灼热般躁动起来，惜红泪望着她，浅笑，“姐姐也猜不到啊，不如你告诉姐姐你叫什么？”
“你们都好笨哦。”小女孩咯咯笑着，冲惜红泪招手，“姐姐来，我低低告诉你，不告诉他们。”
翰阡陌和花弄影忍不住轻笑，“鬼精灵。”
“来啊姐姐。”小女孩吃吃的笑着伸出一双白嫩的小手想要搂住惜红泪的脖子。
惜红泪浅笑，缓缓附下身，迎合她伸来的手，“好可爱的鬼——精——灵！”
“铮——”
琴响了，在小女孩搂住她脖子的前一瞬间，鲜血乍现，溅在她绯色的裙摆上，一点点的渗入肌肤，她抱琴浅笑，小女孩颓然倒地，脸上带着和年龄不符的表情——难以自信，倒在她的脚边。
花弄影惊呼后退，带翻了桌上的参汤，溅了一身，翰阡陌猝然而起，带着和她一样的难以自信，望着惜红泪，有点踉跄的来到小女孩身边，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了无生息，“你……做了什么？”他望着惜红泪美的让人窒息的浅笑，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她浅笑，“不就是杀了她吗。”
翰阡陌霍然抬手，挥出一掌，却在触到她面容的一瞬间顿住，微微颤抖，却无法打下去，“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惜红泪附身，挑起小女孩的手，众人震惊，她刚刚还白嫩的小手，变的苍白而瘦长，指甲殷红修长而锋利，如同爬出坟墓的厉鬼般，恐怖诡异。她浅笑，“她是‘阑珊轩’的儒童杀手——鬼精灵，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
翰阡陌颓然跌坐在身旁的凳子上，看着脚下小女孩乖巧天真的脸蛋无语，良久道：“就算她是杀手，可她也是个孩子啊……她才五岁……不必如此啊。”
“五岁？哼。”惜红泪浅笑，近乎残忍，“如果我不动手，现在躺在你脚下的人就该是我，她死我活，她活我死，这是‘阑珊轩’的生存法则，根深蒂固。”
愕然，翰阡陌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沉默，是啊，‘阑珊轩’就是如此嘛，仇恨根深蒂固，杀戮根深蒂固，死亡根深蒂固，堆积的尸体也根深蒂固了，他不是也很残忍吗？哼，一样了，没变，她一直如此，五年前，五年后，都是如此残忍。
她抱琴，浅笑离开，她要回自己的房间，在她还可以浅笑之前离开这里，绯色裙摆带起一阵凉风，也带起他面具下的痛苦。
看着惜红泪离开，花弄影有点不知所措，虽然带着面具，阡陌的难过还是那样明显，“阡陌……”
“你出去吧，让我静一静。”翰阡陌摩擦着冰冷的面具，淡漠。
无言，花弄影默默点头，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鬼精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