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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惜春春去 ...

  •   六
      ‘镂府’
      又是一夜细雨,冗杂缠绵,有了刺骨的寒意,满圆怒放的梅花,打湿凋零,桌上燃着的檀香渐渐稀薄,屋子里有了雨水的潮湿,惜红泪依在窗旁,失神,任由扫入的雨水打湿她的绯色裙摆,他,依旧昏迷着,熟睡的像个孩子,花弄影细心的包扎好他的伤口,又焦急的去帮他熬药,忙碌的都未及擦去腮边的泪痕。
      细细的抚过陌桑琴,惜红泪指间一片冰凉,夜雨很凉,她缓缓走到昏迷的他身边,凝望,冰冷的白玉面具,掩盖了他的眼眉,看不见的轮廓,看不清的神情,他到底是谁?森林里拔剑相救,刚才又舍命相护,一个男子,那样细致小心的为她包扎伤口,可惜红泪竟不知道他是谁,手指僵硬,掌心的红痣妖艳似血,不自禁的握住他的手,修长而温暖,那种温暖竟有遥远的熟悉,稀薄而温润,眼眶莫名的湿润,那是多遥远的感觉,多珍贵的温暖,记忆里遥远的班驳的却又那样深刻的画面渐渐浮现,占据整个视野……
      夜,雨,大片大片怒放的梅花,太过烂漫,明媚的灼伤了眼眸,细雨缠绵,轻轻的打乱花枝,浸湿满目妖娆,你,青袍乌发,眼眸纯净明亮,孩童一般,眉间却有掩不住的傲气,矛盾而和谐,我,红纱绯裙,笑颜明媚烂漫,梅花一般,有浓浓的暖意泛滥在眼眉间,你我站于雨中,背靠背,十指相扣,让掌心的红痣紧紧的贴在你的掌心,不用注视便可勾勒出你的轮廓,不必想起就能记得你的味道,你的手指修长而温暖,稀薄而温润,那样紧的纠结着,仿如要将彼此的指纹烙下,陪我淋在雨中,你在耳际轻轻呢喃,阿荣,只准我呼唤的名字,你是我一辈子的荣耀,我,想你了。
      浅笑,隆冬的雨夜竟这样温暖,明媚……
      一道闪电忽然冷冷的划破雨夜,狰狞的刺痛惜红泪的眼睛,倏然抽出手,她仓皇后退,双手颤抖不已,“不,不,幻觉,一定是幻觉,他不是娓生,不是!我一定是疯了,怎么会在他身上看到娓生?疯了?……”脑海里一片混乱,她扶着桌子撑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内疚了吗?”花弄影不知何时以身旁,冷冷的望着她,慌忙缕了缕额前凌乱的发,尴尬浅笑,“花……花夫人。”
      花弄影扫了她一眼,视若无睹的绕过她来到床前,细心的替昏迷的男子掖好被角,细细凝望。
      惜红泪看了一眼,渐渐发白的天际,款步上前,“花夫人,我的行踪已经泄露,不便久留,还请夫人尽快带我拜见镂老爷……”
      “啪!”一记耳光清脆的打在惜红泪的脸上,狠而迅速,花弄影愤然起身,狠狠的瞪着她,“惜红泪,你真就这般冷血!这个男人对你几次出手相救,甚至为了救你弃自己的生死于不顾,而你呢?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无动于衷,想着别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他救你回客栈时是多么担心你?你知不知道在你昏迷时他亲自为你包扎伤口,守了你两天两夜!你知不知道……”
      脸颊红肿,唇齿间有鲜血在泛溢,腥而涩,惜红泪抬头,擦去唇边泛出的血迹,浅笑,忽然挥手,还了花弄影一记耳光。
      花弄影愕然。
      她浅笑,“花夫人,你错了,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他不过是个陌生的过客,我凭什么要为他伤心?对,他是救过我,那又怎样?是他自相情愿的,就算是死了也和我无关。没人让他救我。”
      “你……”花弄影语结,那样残忍的笑容,
      抚了抚怀中的琴,她依然浅笑,“再者,花夫人难道忘了我的身份?”
      风忽然刮入,寒冷刺骨,花弄影望着眼前倾国倾城的女子,莫名冷笑,“对啊,你是‘阑珊轩’的杀手,没有感情的杀手啊,哼,不,你还是个妓女,连妓女都不如的妓女!”
      手指猛然握紧,紧到指尖苍白,她只是沉默,死寂般的沉默,无话可说,争无可争,她就是这样肮脏。
      忽然有个声音响起,虚弱而坚硬,淡却清晰的穿透死寂的沉默,“闭嘴!”
      二人愕然,惊讶的望向床上的男子,是他说的,他不知何时醒来了,白玉面具泛着冷光,面具下的眼睛却有着某种神情,痛心疾首。
      “阡陌你醒了。”花弄影惊喜,关切的俯身轻问。
      他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狠狠瞪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我不许你侮辱她。”
      他很虚弱没有力气,花弄影却觉得被握着的手腕火烧般疼痛,疼到想落泪。
      “我不许……不许……”他喃喃,渐渐昏迷。
      屋子里一片寂静,静的让人不安,天际逐渐发白,却依然照不明这屋子里的黯淡,他又昏迷了,掰开他紧握着的手,为他盖上被子,花弄影静静退开,冷冷的看着惜红泪,缓缓轻笑,高傲而可怜。
      惜红泪瞥过身,不去注视眼前的一切,淡定的眉间有了掩不住的慌乱,莫名而猝不急防的慌乱,月色下,恍惚了一切,错觉,都是错觉,他……不是他,已经找到娓生了,那只是错觉,那不是娓生的温暖,不是。花弄影,二人相视,无语。
      门外,天透亮,夜雨方止,却还是痛骨的萧瑟,花弄影自嘲的笑了笑,高傲的挑眉,却难以忽略心脏透凉,“我带你去找义父。”

      阳光稀薄,吝啬它的温度,跟着花弄影几经转折来到‘镂府’后一座隐蔽的茅庐,茅庐周围尽的杂草枯木,荒凉到了无人烟,惜红泪躅足,略为诧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果然很古怪,放着那样奢华的镂府大宅不住,偏住在如此残破的茅庐,鬼将才啊。
      “义父就在里面,你等着我先去禀报。”花弄影缕平衣襟,头也未回。
      “等一下。”惜红泪突然开口。
      花弄影停步,回头,“什么事?”
      有乌鸦略过,留下一声哀鸣,惜红泪浅笑,不语,笑容明媚的诡异,让花弄影没来由的一寒,寂静,没声响,她笑容未改,却霍然抬手勾起琴弦,“铮——”
      琴音乍现,一道妃色的光束,迅疾的袭向花弄影,快如惊虹,未等她反应过来就已袭及她的喉咙,她只感觉喉咙一阵刺痛——
      “叮!”
      惜红泪惊骇,木然挑起琴弦,“谁?”
      一阵冷风掠过,惊的她一身冷汗,花弄影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有点点殷红的血痕,却只是一道很浅的划痕,她松了一口气,身旁枯树上有一支金簪深深的陷入木杆中,喃喃:“是义父,是他用金簪打断了琴音,救了我。”恍然回头,残破的茅庐,近乎狭小的房门口,站着一个妇人,淡纱衣,绯色长裙,发丝倾泻凌乱在腰间,黑纱遮住她全部的面容,只余下斜叉在鬓间的乌木簪,她静默的站在那里,不言语,也没有丝毫情绪。
      “义父。”花弄影恭敬的行了一礼。
      “义父?”惜红泪吃惊的倒退一步。
      花弄影冷笑,握紧腰间的软剑却久久未拔,她苦笑,“我竟然忘了你是匹狼随时会吃人的狼。”她回头,很平静的看着惜红泪,“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杀我的原因。”
      “还在装傻,非要我说破吗?”惜红泪依旧浅笑,她习惯了浅笑,因为屏姨说过,越是容易愤怒的人越容易制服,怕就怕,笑里藏刀,所以笑是她的面具。
      “我不明白。”
      “好,那我问你,‘阑珊轩’里圣石被盗,是不是你布的局?抢走包裹引我到‘窥天阁’的黑影,是不是你派的人?”
      花弄影愕然。
      “无话可说了吗?”
      花弄影言语吞吐,“你……怎么就……确定是我?”
      惜红泪粲然一笑,“开始我只是怀疑你,可后来当知道你就是镂钰的义女时,一切就明朗确定了。”她拿出袖中的金簪,“这是盗宝者遗留在禁地里的,而它是出至镂钰之手,你是镂钰的义女,你觉得它最有可能是谁的呢花夫人?”
      花弄影无语,须臾凝重的开口,“是,开始圣石被盗确是我和老轩主布的局。”
      惜红泪诧异,“你和老轩主?为什么要至我于死地?”
      花弄影的眼神忽然变冷,“因为你该死,你是个妖孽,只会为他带来伤害的妖孽,我们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所以就只有让你永远消失。”
      掌心里隐藏很久的红痣忽然一阵阵的灼热,烧心的疼,惜红泪握紧手掌竭力压抑着躁动的它,很奇怪每次红痣灼热躁动她就会经历一场劫,心底里似乎莫名的厌恶它,恐惧它,掌心里的那一点殷红激烈的躁动起来,她惊恐,艰难开口,“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只想拿回圣石,给我。”
      “圣石不是我拿的,它是真的被盗了。”
      惜红泪浅笑,“还想狡辩吗?”
      “不,开始我们是假装圣石被盗,陷害你可后来才发现圣石是真的被盗了,而且你手里的金簪确实不是我的,我从没见过。”
      惜红泪大笑,“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花弄影刚想开口忽听缄默良久的义父幽幽道:“你会。”
      二人愕然,齐齐看向黑纱遮面的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惜春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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