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月下畅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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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先生。”晚膳后，段无就不见了踪影，但，雨瞳知道，他一定会在这里————药
圃。
果然，一来到药圃，就看见他正细心地为正在生长的草药在松土，淡紫色的下摆沾染了些许
的泥土，但他却毫不在意。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每当看见这样的他，雨瞳总会想起这句话来。
段无早已经预料她会来找他，所以他并没有转过身来。“蔺姑娘，你的心，似乎较之四年
前，还要不平静。”
一语中的，雨瞳并没有因为被他说中心事而感到尴尬，她敛了敛裙摆，蹲了下来。就如同四年
前一样，帮助他翻动泥土，好让草药有更多的生长空间。
“段先生，你知道‘止魄’是何物吗？”
莹润、指骨分明的手指顿了顿。
“是擎鹜给予你的吗？”段无的声音依旧是一片平静和坦然。
雨瞳点了点头。
“在你看来，它，是何物呢？”段无不答反问。
“我仔细观察了很久，发现它……它也许和‘禁魂’是来源于同一块玉的。”把手中的活放
下，她凝重地看着段无，“段先生，带我来这时空的是‘禁魂’，是否，‘止魄’也可以带我回
到我原本的时空？”
段无并不答话，他站了起来，随意地拍拍手中的尘埃。
“蔺姑娘，你知道，你为何并没有在四年前魂飞魄散吗？”他迎风而立，墨发镀上月亮的光
华。
“是因为‘止魄’吗？”雨瞳也站了起来，试探地回答道。“因为‘止魄’与‘禁魂’同源同
根，所以，即使‘禁魂’化为灰烬，还有‘止魄’的力量在支撑着。”
“不。”他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远，“皆因一滴泪。”他转过身来，凝视着她：“无论是
‘止魄’，还是‘禁魂’，没有爱，它们只是一个死物。只有世界上最真挚和纯粹的爱，才可以
驱动它们。五年前，你初来到这异空，难道只是为了解除身上的诅咒？”
闻言，雨瞳的身子不由得一震，一抹苦涩无比的微笑在她的唇边荡漾开来。是啊，当时，自
己是为了爱他，只为可以留在他的身边，才会来到这陌生的时空的。
自己可以以爱他的心来驱动‘禁魂’，那又是谁驱动了‘止魄’，让她免于灰飞湮灭之难？
她马上把这疑问说出。
“请你拿出‘止魄’，让我一看。”雨瞳立即从袖袋中拿出‘止魄’，其光华依旧夺目迷人。
段无接过‘止魄’，只消一眼，他便露出了然的笑意。
“如何？”看着段无高深莫测的神情，雨瞳禁不住紧张起来，眼睛紧紧地看着他。
“这不是‘止魄’，只不过是赝品而已。”
“什么？”雨瞳双眸一睁，不可置信地看着段无，心中诧异万分。一阵悲苦涌上喉咙，如果
这真的是赝品，那她回家的路岂不是？“你如何得知？”
“全天下人都知道。”段无依旧是一脸笑意，“没错，天煦王朝开国之际，确实是有两块一
模一样的护国宝玉。分别唤作‘禁魂’和‘止魄’。当时的天煦王朝的开国皇帝胤昭帝一生只钟
爱名唤作钰瓒的女子，后来也只娶她一人为妻。他当时，不顾朝廷上下的反对，召集全国最好的
工匠，硬是把‘止魄’锻造成一支玉簪，取其与钰瓒同音之义，而后把它送给钰瓒，作见证他俩
此志不渝的爱情。所以，‘止魄’早已经成了一支玉簪了，又何来还是这般模样？”
‘止魄’是一支玉簪？雨瞳身子摇晃，众多的回忆纷至沓来。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你能戴上它么？
你戴着我送的簪子，现在有了“丝绸”和“宝碟”的证明，看来，你这一辈子真的是注定要
许给我了……
那簪子......他送给她的那个簪子，难道就是？！
一阵难以忍耐的尖锐痛楚刺穿她的心脏！
“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段无柔和地看着她，“现在，你好好看一下你刚才松土
的土地上，所种植的草药吧。”
她失魂落魄地依照他的意思，弯下腰来，定睛一看————
落元？这里竟种植着大量的落元！雨瞳的脸马上变得惨白一片。她刚才，只想着向段无先生
讨教‘止魄’的事情，根本没有注意这里到底种植的是什么草药！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赠予你的《草药全汇》，你应该并没有翻到最后一页吧？好好去
看一次吧，你将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看着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仿佛遭受重大打击的雨瞳，段无叹息一声。
世人，为何总会对如此明显的事实，视而不见？
雨瞳注视着面前的《草药全汇》，已经很久。
她试过伸出手来，想翻到最后一页。但当手一碰触到那本书，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收回手，就
像那本书是热烫的碗子。
到底要不要知道真相？她很犹豫，随着时间的流逝，蜡炬上的光亮也渐渐变得微弱，红色的
蜡泪顺着烛台缓缓流下————
她在害怕。
是的，害怕真相不是她所能承受的，害怕知道事实后，自己的心，会再一次蒙受劫难般的锥
心之痛！
好不容易，聚集了全身的勇气，她一鼓作气，闭上眼睛，把书打开，翻到最后一页。
雨瞳，你一定要勇敢！
不断地鼓励自己，这才慢慢睁开双眼，长长的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着。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把
那一句、她一直遗留的句子阅读完毕。
她的神情并无一点变化，良久，她才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站起身来，走到窗台前。
初夏的夜风是凉爽而惬意的，吹起她黑色的发丝，温和地拂着她的娇靥，就如同以往他轻轻
地在自己的额上印下温柔的吻。
应该是风，太劲。
又或是有沙子吹进她的眼睛。
晶莹的泪水不断地蜿蜒而下，就如同两条清澈的小溪。
她应该听他的解释的，她不应该就凭着自己一味的想象而判定他的罪，她应该要相信他的
爱，她应该————
但如今，这些悔恨，在离开他的现在，他也许已经不再在乎自己的现在，又有何用？
他已经不爱她了？所以他在整个天煦王朝里大肆地选秀女。
他是在报复吗？在报复不相信他的自己？
是的，他们在来蓬琉仙山的途中畅通无阻，他根本，连最后挽回自己，也欠奉。
也许，这一辈子，注定他与她是有缘无份的。
现在，唯一可能带自己离开这世界的‘止魄’，被自己遗留在隐云阁，当作是已经还给他
了。
一想到，或许在某一天，他也会温柔地把那玉簪插在某个女子的云鬓上，她就心痛如绞，肝
肠寸断！
忽然，一真哀戚的萧声响起，如泣如诉，声声凄切，仿佛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心给擢住！呼
吸，似乎也变得困难。
她打开竹门。循着那凄凉的，正如她心境的萧声而去。
月色正如那银白色的丝绸，洒满天地。那一树树悄然而立的桃花树似乎沉醉在着迷人的夜
色当中，轻摆款腰。落下的缤纷花瓣，营造出一股难言的神秘之美，让她觉得自己似乎闯入了
别人的禁地。
萧声噶然而止，像是不高兴有人突然的来访。
雨瞳向前望去，见一青色磐石上，坐着一名身穿月牙白色长衫的男子，白色的下摆铺展开
来，随着风轻轻扬起，显得一份不羁和慵懒。眉目如画，琥珀色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轻蔑和不
悦，却依然撩人心神。朱唇微抿，嘴角却像是带着一抹似是而非的微笑，轻得就如同一阵风，
赤色的图腾在月光下，更显得鲜红欲滴，让人不禁迷醉。青色长萧随意地被他莹白的手指握在
手心，向人提示着，方才那婉转的萧声，正是出自他手。
假若不是认识他，雨瞳会认为她所遇到的，是一名勾人魂魄的的桃花妖。
“只有与我一同心境的人，才可以听到我的萧声。”他淡淡地打断他们之间的沉默。
“你，很伤心？”雨瞳席地而坐，想与他长谈一番。“是为情么？”
妖冶的眸子微微眯起，一丝不悦再次在他的眸底闪过。“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随手
拿起一片落在他身上的桃花花瓣，把玩着。“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很讨厌你。”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雨瞳并不感到意外，每当绝默璎看着自己，她都可以感到他的厌
恶。
“因为，你可以爱你想爱的人。”他恨声地公布出答案，“而你也得到你所爱的人的爱！”
他把那片花瓣揉进手心，“但你却总是不懂得珍惜。”
是么？也许吧。
雨瞳看着为情苦恼的他，想告诉他，那并不是厌恶，是羡慕吧？但为了可以与他的对话继
续下去，她不打算说出来，以免激怒他。
“你所爱的人，是段先生？”她话虽然是问句，但她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闻言，一抹显而易见的杀气在他美丽的眸子里浮动。在那一刻，雨瞳毫不怀疑他动了杀机。
但，当她看见他握着长萧的手指在颤抖的时候，她知道，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是又如何？”他并没有作丝毫的掩饰，爽快的承认。“你尽可以嘲笑我，也可把我当作
是怪物，我不会有一点在乎的。”反正，自他遇见师傅之前，他都是暴露在“这是一只怪物”
的目光下生存的。
“不。”雨瞳摇了摇头。“你并没有错，爱一个人，怎么会错？”是的，她不会去嘲笑他，
只因为她知道他是真心喜欢段先生的，否则，他就吹不出这样哀戚的萧声。
仿佛被惊雷劈中，他的身躯一震，握着长萧的手指指骨处泛白。他勉强地扯起冷淡和讥讽的
笑意。“你不要说谎，你以为这样说，就可以不让我讨厌你，这样，就可以从我身上得到好处
么？告诉你，我一点也不相信。”
“假若你总是以怀疑的目光看待每一个人，又怎么会让人相信你呢？”雨瞳认真的看着
他，眸子里只带着一片清澈。“你知道么？其实段先生，也是爱着你的。”
这次，他的身躯颤抖得更厉害，仿佛所听到的事情是他最不敢相信的事情。“你胡说八
道！”把那已经被他蹂躏得破碎的花瓣愤然丢弃。“他根本，根本就不可能爱我。否则，他就
不会把我推得远远的！”
“你既然不相信他爱你，又为何继续要求他爱你？”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话，想不到话落，
她自己也是如雷灌顶！
是啊，这，这句话不单是说他，还是说自己！
“即使他爱我又如何？他注重世俗的眼光，不会与我在一起的。”他咬牙说道。
雨瞳的心下一片清明。
段无先生是最不介意世俗的一切的人，这一点，她早有体会。绝默璎与他相识甚久，不会
不知道，但是，现在他却在这方面转入死胡同里。
爱情，是盲目的。
陷入其中的绝默璎看不见，但身为局外人的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当初，她何尝不是怀
疑颜龙天堇的爱而出走，而今，知道一切的她却是追悔莫及！
或许，段先生之所以拒绝他，不是介意世俗的眼光，而是，不相信绝默璎真的爱上了自己
吧？或许怕他对自己的，只是单纯的孺慕，却错当是爱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月下畅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