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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今朝烤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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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里,祝聊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感慨道:“好大的雨啊!”
他的眼神转而暗淡下来,“看来要等不少时间才能吃到烤鹅。”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黛色影子袭进亭子,紧接着,有一个白色影子也钻入凉亭。
“终于安全了,不用再受雨的摧残了。这亭子建的地方就是好啊。”慕敷动动手和脚,甩去身上的雨水,当然了,这些雨水被甩在了某些人的身上。
郑幻曦拂去脸颊上的水珠,眼中晕染上了一丝怒气。
虽然祝聊也被水沾到了,可他却没有一点儿怒气,反倒是满脸新奇地说:“雨水凉凉的,好舒服啊。”
“舒服?要不要我把你踢到雨中让你好好淋一场?”说得是恶狠狠,郑幻曦面上却波澜不惊。
慕敷这才发现这亭子里除了她和薛齐,还有一个人,再偏头一看,不是一个,是三个。
这三个人……慕敷看到祝聊时还没有什么印象,瞥向郑幻曦和郑炯时才豁然开朗了。
“是你们!”慕敷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要跳起来了。
“好巧啊。”郑炯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你就是上次在留仙楼里恶打那胖子的人!”祝聊的瞳孔略有扩张,手指不自觉地指向慕敷。
什么叫恶打?我那是叫惩恶扬善,伸张正义!不过看在你没有忘记我的分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对。就是我。”慕敷对他宽容地一笑。
“噢,不对。我搞错了,是你才对。”祝聊看向薛齐。
慕敷的额上立即贴上了一个十字标签。可恶,你看清楚再说话嘛。
祝聊忽略掉慕敷,笑眯眯地问薛齐:“我可否知道你的姓名?”
“我姓薛,名齐。”
“那么这位……”
薛齐读出了慕敷不爽的表情,就自作主张帮她自报姓名,“他叫章显。”
“那么兄台你呢?”薛齐反过来问祝聊。
“我叫……”祝聊刚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已经有人抢先,“颜桥霜,他叫颜桥霜。”
郑幻曦站起身来,继续说道:“我是华鼐,这位是我兄长,华骧。”
一个皇子,一个宰相之子,一个小王爷,这样的身份怎么可以随便就告诉别人,当然是要用化名。
祝聊悻悻道:“为什么独独把我隔在外。”不用说,他的声音也只有郑幻曦一人听得到。
慕敷的不悦很快便一扫而空,她双手抱拳,对着三人道:“幸会幸会。”
三人之中只有祝聊和郑炯作了回礼,郑幻曦满不在乎地瞅了慕敷一眼。谁让她甩了别人一脸水。
什么态度啊,这么高高在上。眼尖的慕敷看到了,忍不住在心里谴责两句。
“别忘了,你不是还欠别人钱吗?”薛齐耳语道。
我忘记了。。怪不得他这么牛,大概是因为我还没还钱吧。可是……我现在出门在外,还不出那些钱。真没想到,我也会有欠人钱的这么一天。嗟夫!
“那个钱……你别着急,我下次再还你。”慕敷小心翼翼地说。
“那点小钱,我无所谓。”郑幻曦不屑地道。
哟,说得很是轻狂嘛。有钱又怎么了,也是需要谦虚的。薛齐也在心里无声地说上两句。
郑炯看出了这局势似乎有着危险的发展趋势,就在其他人开口前道:“这样吧,我们今天也算是有缘相识,等雨停了之后,我想请尔维和我们一起用餐,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好啊好啊,我们去吃今朝烤鹅!”祝聊兴奋地嚷起来。
今朝烤鹅。。。又一个十字标签贴上了慕某人的额头。
薛齐迅速地接上话:“当然好。我们本来也是想去吃的。对不对啊,章显?”他向着慕敷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慕敷笑着点头,她笑得很灿烂,只不过是,皮笑肉不笑。
夏天就是这样,有时候乌云遮天,浓墨绵延万里长,但只是干打着闷雷,雨还是赖在天上,就是不肯下来。每次一旦它下来,总是气势磅礴,铺天盖地,将明朗的大地的轮廓冲刷去,再取而代之,所以大地才变得氤氲。这雷雨的雨滴大而多,多而密,密而杂,落下来时就像是一条条粗粗的麻线,乱七八糟地纠结,将相隔甚远的天和地连接在一起。
亭子里,只能听到雨水敲打石路,草坪,瓦顶的声音,其他的,就没有了。五名俊美的少年一起在亭中眺望雨景,彼此无语。
慕敷不时偷偷地往郑炯那儿瞄上两眼,几次被他发现了,他就看着她,淡雅地微笑。
薛齐无意间发现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都没感觉,他的那双剑眉,微微皱了一下。
这场雨来得猛,去得也急。刚刚还是滂泊大雨,几乎是在一霎那,就止住了。乌云走后,太阳尾随而至,又开始大发光芒了。不过好在雨水把太阳的骄傲的火焰浇灭了一大半,也就不似雨前那般烈了。
雨水过分柔软了干裂的泥巴,泥巴变得稀烂了,泥水淌过石路,还不忘拖出一条尾巴来。一只鞋子,毫不留情地重重踩下去,截断了它。
“这石路好脏,好滑啊!”慕敷提着袍子,以免袍角沾到污水,口中随口说了一句,“薛齐,你给我看好路了,不然会摔得很难看。”
“大家都要小心好,别像某些人自己下楼的时候走空,摔了个大跟头,反过来对着楼梯拳打脚踢。”薛齐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还是泛起了暖意。她是在担心自己吗?
无知的祝聊听后,忿忿地说:“怎么还有这么的人?明明自己没有看好路,还怪楼梯。那如果他拉不出屎,是不是要怪马桶没有吸引力啊?”
薛齐噗嗤一下笑出声,但还是竭力憋住笑,拍拍祝聊:“说得好啊,兄弟,你有前途。”
郑炯自然是没有他的反应如此剧烈,但是他的唇边的笑还是加深了些。
剩下的两个人都没什么好心情。
慕敷的额上已经是贴满了三叉标签,开始向外散发出阴气。
郑幻曦的嘴角不停地抽筋,他沉声道:“我本来还想吃饭的。桥,霜。”“桥霜”二字是从齿间狠狠地挤压出来的。
祝聊过了几秒才醒悟——桥霜,不就是他现在的名字吗?他开始浑身战栗个不停……
“我错了……”他眼泪汪汪的注视着郑幻曦的那双泛着冷光的栗色眸子,郑幻曦不搭理他继续走路。
他看起来很受打击,伤心地垂泪,像小鸟一样耷拉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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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问滨尚城里什么最出名,十个人里面一定会有九个人回答,“当然是今朝烤鹅!”呃……剩下的那一个人,应该是外地人,而且是无知的外地人。
反正到滨尚,吃烤鹅,这是历年来熙兆国旅者不变的传统。
今朝烤鹅这个名字是由来于滨尚城的一家名叫今朝明朝酒家,这家酒家的创始人在世间自称为“今朝明朝”,当然也是他亲手烤制了第一只今朝烤鹅。本来这烤鹅是叫今朝明朝烤鹅,因为图方便,口口相传时就成了今朝烤鹅,所以今朝明朝干脆就把这烤鹅称作今朝烤鹅。
一到傍晚时分,今朝明朝酒家里定是满座,无一空位。五人到达的时候,正好赶上傍晚,也碰上了这个情况。
“好多人……”慕敷不禁感叹。
“不用担心,我们有位置坐的。”祝聊很得意地嘴角一翘,“昨天我就在这里预订了席位。”
“你好有先见之明。。。”
“那是。”祝聊骄傲地扬起头。
“走吧。我们上楼去。”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五人一起进入了一间布置雅致的房间。
“真没想到,下面这么热火朝天,到了上面却是另一番景象。在这么素雅的地方吃烤鹅,一定也有另一番情趣。”慕敷还是满怀期待的。
烤鹅上来了,喷香喷香。烤鹅的肉与皮是分开装盘的。皮被烤得略有些焦糖色,泛着油亮亮的诱人光泽,皮上还覆盖着整齐的纹路。肉仍是白白的,看上去很嫩。桌子上除了摆肉的盘子,每人前面还放两碟蘸料。一碟是粉状的,一碟是粘绸的酱。
慕敷很着急,提起筷子,就夹住一块烤鹅皮,到酱里沾一下后一起入口。
“你错了。皮是蘸着粉料吃的,肉才是蘸酱料吃的。”薛齐在旁边指出慕敷的错误。
慕敷怪问:“你以前也来这儿吃过?”
“记不清了。印象当中我过去好像是住在滨尚的。”薛齐夹起一块鹅肉端详,似乎是在回忆。
“你不是说你是麓善人,没去过别的地方吗?”慕敷看向他。
“我也记不清楚了。不管了,在哪儿不都一样吗?”薛齐低头开吃。
今朝烤鹅果然是名不虚传,鹅的肥油在烤制过程中全都从皮里渗出来,使得原本肥厚的皮不腻,配合这粉料吃,又香又脆,回味无穷。这鹅肉向来是结实的,厚而无味,可这边的鹅肉很是嫩滑,吃口一点也不柴,调料与鲜美的鹅肉充分融合在一起,味道一流啊!慕敷赞不绝口。
两盘东西几乎全是被慕敷,祝聊,薛齐三人分刮完毕的。
郑炯吃饭还是保持着素来的优雅,不急不躁,凭着这个速度,自然是吃不到多少。
郑幻曦并不是因为速度的缘故,而是因为与那三个狼吞虎咽,吃相极差的人同桌,实在是没什么胃口。本来只是一个的,现在有了三个,按照常理来说,即使是适应能力极佳的人,要适应也需要一点时间。
“好吃!”吃完烤鹅,慕敷激动得拍案,但马上平静下来,对祝聊甜甜一笑,“可不可以再来一只?”
祝聊眉间泛起了惆怅,“其实我也还想继续吃,只不过买这家店的烤鹅是有限制的,每桌只能点一只。”
慕敷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没关系,我们明天还可以吃!”
听到祝聊的话,慕敷的脸又明媚起来。刚一高兴,一阵雷声炸开,吓了她一跳,随即便又是一场大雨。
“不是吧……今天不是下过一场雨了,怎么又来了。真是天空不作美。”慕敷的好心情也被这场雨冲走了。
“看这雨似乎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的,今天我们就在这里的客房住下吧。”郑炯征求郑幻曦的意见。
“好啊,就这样。”
“章显,薛齐,你们也没带什么雨具,不如也住下吧。”郑炯的目光转向慕敷。
“好耶,好耶!”祝聊拍手赞成。
“那好吧。”薛齐道。
反正坐着也是闲着,不如喝酒长谈,于是,他们那桌子上多了几壶酒。
慕敷本来不太会喝酒,可是在薛齐祝聊两人的叫嚣下,多喝了几杯。
一股醉意袭上来,眼前的景物渐渐变得晕眩迷幻,模糊朦胧,意志也渐渐变得不清。慕敷的脸颊染上了红晕,呵呵地发出笑声,手舞足蹈起来。
“酒品差,没办法。”郑幻曦啜着小杯里的酒,不动色地说了一句。
“打苍蝇!”慕敷忽然叫了一声,摇摇晃晃起身,手掌向前挥舞……
“啪!”太棒了。。。正中郑幻曦的脸。。。。。
慕敷很快站不住,脚一软,倒下去。原来是睡着了,还不住地呓语。
在众目之下,他的脸慢慢地发红,然后是发青,脸色不断变幻着,显出奇异的色彩……他霍然起身,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怒焰,绷着一张脸,道:“我先走了,你们慢用。”匆匆踏着地板而去。
原地还席地坐着正错愕的三个人……
敢情这家伙是把他当成苍蝇了?薛齐看看熟睡中的慕敷,在梦中她还在笑,难道是做了什么好梦。把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疼痛上,是她的作风。
三人面面相觑,很默契地笑起来。
笑过之后,郑炯对薛齐道:“我先去休息了,你们也别太晚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慕敷,唇角又弯了弯。他,真像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