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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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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这点钱不是可以换八帖药,怎么现在只有六帖?”
桌上清清楚楚的列着五包药,薛齐看着,数了又数,确认是六包时,蹙起了眉。
“那时上一次说的,现在不一样了。你看物价飞涨,什么大米啊,豆腐啊,价钱都翻了个跟头,这药材当然也是要涨价的。”郎中说得是理所当然,手下打着算盘,压根儿就没有抬过头。
“可是你不是说过,这要一直是值这些钱,不会变的吗?”薛齐的眉皱得更厉害了。
“不是都说了那是上次,你怎么还不明白。”听得出,郎中很是反感。
“那郎中,可不可以多给我一帖,就一帖,一帖就好。”即使知道不太可能,薛齐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不,行。这里面的药材可是稀贵的,一包一个价,怎么能多给你?”郎中继续忙活着手中的活儿,根本就没有青眼相对。
薛齐还是不罢休,只是语气更多了哀求:“一帖就好。郎中,真的求你了,就多给我一帖吧。”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皮赖脸。不行就是不行!”郎中带着鄙夷的目光斜视薛齐,还伸手去推他,“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碍着,我还要做生意呢!”
无奈之下,薛齐只好提起六包药。
“见鬼,现在不要脸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薛齐都走到门外了,郎中还不忘哼两声。
不要脸。我不要脸。。若不是因为你有方法治娥薇,我还会忍你到现在!别以为我忍气吞声,就是让你骂的!我不教训你是为了娥薇!薛齐恨得咬牙切齿,但还是用理智克制住自己,疾步跑开了。
做生意?什么给人治病,救人性命!只是做生意!呵呵。。薛齐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大笑起来。他笑得几乎可以用“疯狂“两字来形容。
不知笑了多久,笑声才渐止,他恢复了一脸的平静,暗暗道:“娥薇,哥哥一定会让你重新健健康康的,哪怕是——忍气吞声,受尽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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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公子!”
一听这花痴的声音就知道——章显又在招摇过市了。
慕敷轻摇着扇子,对沿街的每一名他的爱慕者都施以她那标准的微笑。
顿时,少女们都捧着发红的脸,眼冒金星了。
“小姐,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旁边的男人都怒视着我们呢!”小霞用极细微的声音在慕敷的耳边道。
“小霞,目光要注视前方,不要左右瞎瞟。眼不见,心不烦。再说,有人嫉妒,方能证明了我章显的魅力之大。”慕某人又在自矜了。
我对你无语了。。额,又是一道。好可怕啊……小霞一路就这么受着从四面八方一起射来的刺眼,灼人的光线。哎,和旁边的这位上街真是煎熬啊。
不行,我受不了了,还是先撤一下吧。
小霞佯装肚子疼,捂着肚子,艰难地道:“公子,我能去一下茅房吗?”
慕敷象征性地手一摆。
获得准许后的小霞立马来了劲儿,一溜烟,便消失在大街上。
“演技真够差的,下次得好好训练一下,熏陶熏陶她。”慕敷晃晃脑,叹了一口气。
“没这丫头在旁边也好,我就好尽情地释放……”
慕敷一句话说了一半,被骤然出现在身边的人撞外到一边。
“怎么搞的啊。真是太失礼了。”慕敷拍拍衣袖,不满地锁起眉,看相撞她的人。
那人似乎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听不到,只管自己低头看路,若无其事地走着。
看到他这样无动于衷的样子,慕敷更是不悦,但碍于现在是以章显的身份在大街上,所以只说了一句:“撞了人也不道歉”,便继续向前行。
“卖臭豆腐!千里香臭豆腐!”小贩的声音钻入慕敷的耳中。
慕敷寻着“千里香”向右看过去。
“公子,买几块臭豆腐吃吧,我这儿的臭豆腐最好吃了!”小贩的眼睛真尖,一看慕敷似乎有想买的意图,忙拉起了招牌。
慕敷抵不住臭豆腐的诱惑,手摸上腰间。
嗯?我的锦囊呢?慕敷猝然大惊。
明明记得放在腰间的,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了?难不成是……
慕敷迅速回顾刚才走过的路,视线最终锁定在一身白衣的人身上。
“你给我站住!”慕敷合起扇子,指向那白衣。
没错,就是刚刚撞我的那个人,没想到还没跑掉。
“白衣”无动于衷,还是重复着他的步调。
“我说的就是你,穿白衣的那位,请站住。”慕敷边说着,边趋步向前。
又轮到章显大显身手,为民除害了。
慕敷很快地拦在他面前,目光接触到他的脸时,她不由怔住了。
那剑一般笔直略斜的眉,那光洁的额头,那轮廓分明的脸庞……只是现在,他的眼睛有些黯然失色,不像之前见到时那样,闪烁着精明的光。但这的的确确就是他——那个骗子。
“是你?”慕敷的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
薛齐充耳不闻,绕过她。
慕敷骤然有些愠怒,脱口道:“我原以为你只是喜欢骗骗人,没想到你还会偷东西!”
薛齐的脸上波澜不惊,他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以为简单的一句‘不知道’就可以糊弄过去。刚才你撞我的时候,是不是顺手牵羊偷走了我的钱?”慕敷明显是怒了,她一手握住扇柄,一手抓着扇骨,瞪着他。
薛齐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说:“我没偷。”
“你没偷?你以为装成这样无辜的表情,我就会相信你?”慕敷眉毛一挑,似乎想要在气势上要过对方,可是没想到薛齐偏偏就是不吃这一套。
“话,我已经说过了,信不信随你。”薛齐正视着慕敷的眼睛,丝毫没有退却。
看他的样子好像是真的没偷,难道是我弄错了,偷我钱的人不是他?慕敷开始狐疑了。
两人当街的对话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人群中开始由啐啐声。
“这个人偷了钱被人抓到还死不承认。”
“这街上小偷猖狂啊。下次来可要看好自己的钱包。”
“连章公子的钱都敢偷,不可饶恕。”
……
薛齐额上的青筋渐渐突起,咀嚼肌有些膨胀,他拼命地压制住自己的怒火,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我,没,偷。”
“你……”
慕敷心里有些害怕,如果真的是自己冤枉了他,那该怎么办才好。
“少爷!”慕敷正局促不安,小霞一路跑来了。
随着她接近慕敷,就越发感到局面的怪异和僵硬。
“发生什么事了?”小霞小心翼翼地问慕敷。
慕敷手指向薛齐,“他偷了我的钱,还说没有。”
小霞看向薛齐。他也在?薛齐紧抿着唇,不语。
他偷了小姐的钱?钱。对哦!小霞猛然醒悟了,从腰间取出一个制作相当精美的锦袋。
“你说的是这个锦囊吗?”小霞晃晃手中的东西。
慕敷一见,一把夺过去,紧紧地捏在手中。惊诧地问:“怎么在你这儿?!”她满脸的难以置信,瞳孔扩张得厉害。
“少爷,你忘了?之前你说太沉了,就让我带着。”小霞道出了被慕敷所遗忘的一件事。
我真的冤枉他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忘记?
“我早说过我没偷了。既然你现在已经拿到你的钱包了,那我可以走了吗?”薛齐冷哼一声,就迈开步子。
“等等!那个……对不起!”慕敷深深地鞠了个躬。
“对不起?你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属于你们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就不需要理会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人的感受,何必又要装腔作势地说对不起?”薛齐冷冷地笑了一声,便走。没有再多说什么,连反击她误会自己的话,也没有。
他如漆的黑发因为空气的摩擦,飘舞起来,随意,无序地舞动。
胜雪的白衣,格外地耀眼,逼得人无法直视。白色慢慢变小,变小……小到只有一点,然后,消失。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啊!”
人们见其中一位当事人已经走远,又重新做起了自己的事。赶路的继续赶路;买菜的继续买菜;吃东西的继续吃东西;玩杂耍的继续玩杂耍……
热闹已经看完了,就散吧。
只是那几句刺耳的话似乎还在回荡。
“这个人偷了钱被人抓到还死不承认。”
“这街上小偷猖狂啊。下次来可要看好自己的钱包。”
……
“是我害得他被别人这么骂,是吗?”慕敷的视线还驻留那点白色消失的那个尽头,轻声地道。
看到慕敷这样,小霞也有些难过。“别多想了。别人也都是没搞清楚状况就瞎起哄。再说,你肯定也不是有意要冤枉他的。”
“但是,事实是我的确冤枉他了。”
从慕敷溪水般透彻的双眸中,小霞捕捉到的是她心中的愧怍。像你这么主观臆断,口没遮拦,的确是会伤害很多人。这句话小霞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缓缓道:“回去吧,小姐。”
慕敷一步一步地走着,脑海中反复萦绕着他最后扔下的那句话——“你们有钱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就不需要理会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人的感受,何必又要装腔作势地说对不起?”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属于你们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的感受,又是什么?
对含着金勺子出生的慕敷来说,他们的感受当然是难以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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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敷一路耷拉着脑袋荡回了府。
换好衣服,便来到院子。
盛春时节,慕家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株株枝繁叶茂,朵朵吐露芬芳,个个争奇斗艳,雍容华贵,大显风采,将诺大的院子点缀得五彩六色,浑然一片花的世界。
被繁花簇拥着的是一造型别致的凉亭。顶有琉璃砖瓦,下有四根坚实的楠木柱子,每根柱子上都镶有金字。这些金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闪着诱惑的光。灿烂到耀眼,耀眼到扎眼,扎眼到刺眼,刺眼到灼眼。似乎逼得人无法睁开双眼。
凉亭中央,是一张浑是玉的桌子,围绕着的凳子也同样是玉石。成色不错的玉加之精美细致的雕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此时,慕家的两位少爷——慕绍和慕亦,正坐在玉凳上,言谈甚欢。
慕绍听到脚步声,抬眼一望,慕敷正向他这边走来,就满怀兴奋地向她招手:“敷儿,快来吃冰糖杨梅!刚刚买的,王二宝蜜饯铺的冰糖杨梅!”
慕敷没有应,随便选了一个石凳坐下。
奇怪。平常只要一闻到冰糖杨梅的味儿,她就生龙活虎得很,不用说,就会冲过来。怎么今天叫她,她也不来吃?慕绍心里起了疑惑。
“敷儿?是冰糖杨梅哦。王二宝的。”慕绍小声地在一旁提醒着,还一面拿着装冰糖杨梅的碟子在慕敷的面前晃晃。
“哦。”慕敷无视她的最爱,随口应了一声。
“怎么没精打采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看着不振的慕敷,慕绍有些担心,关切地问。
“让我来猜猜。”慕亦又捧着他惯用翡翠雕成的茶碗,嗅着香茗的飘散出来的缕缕清香。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容,“是不是今天上街,风流倜傥,英姿绰约的章公子没有虏获到少女的芳心?”
“嗯。”慕敷无心与他争论这个问题的真伪。
今天她真的有点奇怪。原来每次说到有伤她面子的事,以她这争强好胜的性格,定是会喋喋不休,争个不停。怎么今天不作声了?难道有心事?慕亦对慕敷的反应有些诧异。
“怎么了?”他问。
慕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老三,我是不是经常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理会别人的感受?普通裋褐的感受是怎样的?”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谁对你说的?”果然是有问题,好端端的不会这么问。
“不要管是谁说的,你先回答我。”慕敷眉头深锁着,溪水般的眼眸若有所思。
“这……我不是他们,又怎会知道。”慕亦蹙了蹙眉,给了一个让人失望的回答。
“就是,就是。他们怎么想,与我们何干?别多想了,吃冰糖杨梅吧。”心思单纯的慕绍是不会知道慕敷的心思,还是一张笑脸,把盛冰糖杨梅的盘子推向慕敷。
慕敷起身,用平淡的语气道:“我累了,回房休息去了,你自己吃吧。”
她步出凉亭,睃了一眼窜到道上的火红妖冶的牡丹,牡丹不知所惧,仍高昂着她娇艳的花朵。
慕绍吓了一跳,在慕敷走后嘴里还不住喃喃:“这么了,这是?这么好吃的冰糖杨梅都不要了。”
慕亦凝望着她的身影,思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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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会这么说?”躺在床上的慕敷还碾转反侧,脑袋充斥着薛齐的话。
“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慕敷反复念叨着。
看来,我还是应该去更了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