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第一部）》阿音

32、［三十二］再见,陶公子(下)

　　一路跑过长满青苔的石板路，镇上人家屋檐上的红灯笼在雨水的洗礼下鲜亮异常。有开着门的人家看到我在雨里跑说着当地我听不懂的语言朝我喊，我还是不要命的跑。
　　望鱼镇很小，一会儿我就已经跑到了村口，穿过村口被风雨腐蚀得斑驳破旧不堪的牌楼，我跑到村外，沿着有些泥泞的小路，前方是一条七、八米宽的小河，河上是一座土灰色的高拱石桥，正当我跑到桥上，一个白色的身影一跃拦在了我面前，我没有刹住车，直直地撞进那个人的怀里。
　　一看到那月白色的衣服我便拼了命的挣扎，可他却收紧手臂把我越抱越紧，直到我听到他猛烈的咳嗽两声然后朝我吼：“蔺柔！你他妈给我冷静点！”
　　我抬眼看他，他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当然，那时的我没有关心这些，我捂着脸，猛地推开他，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我一甩身后因雨水浸湿而略显沉重的头发，狠狠抹掉脸上的水，我想我是疯了，才会对他失控的大叫：“陶晏！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么！？你了解我么？你是我什么人啊！？你凭什么管我的事！凭什么来骂我！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你凭什么。。。凭什么毫无理由的来指责我？我蔺柔是。。。是长得不漂亮又没身份没地位，但我好歹还是个女孩子！你他妈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我不欠你什么吧！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我！？”
　　陶晏深深地喘了口气，我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压抑自己：“别闹，咱先回去说。”
　　“我不回去！”我打掉他要拉我的手，“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现在在下雨！！！”他也开始大喊。
　　“那又怎么样！？我愿意淋着！我淋雨还要你管了？陶公子你身体娇贵就回去歇着啊！我又没让你在这里陪着我！”
　　“好，好！！！”他冷笑，“你愿意在这里淋着说，那就在这里淋着说！我不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让你这么难过下着雨都要跑出来，不过不管什么我都跟你道歉，虽然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脾气就这样，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跟我说？你以为把你弄哭了我他妈心里好受啊？”
　　我也冷笑：“陶公子还会为小小的蔺柔难受，蔺柔真是承受不起！既然你都没觉得自己错那干吗要给我道歉？告诉你，陶公子，你没错！错的是我！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你抱有希望。。。是啊。。。我都觉得奇怪，我明明知道你这个人是什么德行，我却还是那么傻，傻傻的因为你的每句话高兴伤心，被你骂了你一道歉我就要原谅，你就算是骂我的朋友我都要忍，想想我还真是贱呢！明知道你从来都看不起我，却还是。。。”喜欢你，想要追逐你的光芒。。。
　　后面的话我说不出来，我无力的蹲下来，我听到他又咳嗽了几声，然后他说：“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又有什么呢？我最看不起的就是我自己！你不知道我的过去，你不了解我的家庭，你更不知道我是如何在那样的家族里存活下来的。世人都只能看到我表面上的光鲜，我内里已经变成什么样子，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细说，你起来，咱们先回去。”
　　我仍然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狠命的摇头。
　　陶晏的吼声立即传来：“蔺柔！我没在跟你闹！你给我起来，你以为你这样我就没办法带你走了是么！？还是你打算就这样在这里蹲着直到席帅回来再也走不了！？说到底你还是要和他走是吧？哼，要不是他，你也不会跟我吵！瞧瞧你自己，跟那种人才待在一起才几天啊，就变成这个样子！哪里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
　　我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我就是我，我什么样子和席帅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本来就是这种性子，你不了解就不要乱说！”他说我可以，为什么一定要扯上帅帅！
　　“我说这些都是因为我关心你，要是别人我才不管呢！你现在觉得我说的话很讨厌，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以为席帅是那么单纯的人么，哈，别作梦了，你就自己骗自己吧！快清醒一点吧！你知道什么叫人面兽心么，你知道什么叫居心叵测么！？你就是从小到大被身边的人保护的太好才整天活在自己的梦里，我只是想让你早点认清事实！你这样一天到晚的做梦早晚会害了你自己！我告诉你，发昏当不了死！”
　　“我的事情我自己负责！就算最后是你说得对，也全当是我自作自受！用不着你管！”
　　“哼。。。”他冷哼一声，皱了下眉头，我这才发现他脸色很不好，苍白如纸，虽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该计较这个，可心里还是会担心，他本来就生着病，现在淋了这么久的雨会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我就在心里狠狠骂自己，贱，蔺柔你果然勾践，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在为他的身体着想，你真是爱他爱得没救了！
　　“总之，你是不跟我走是吧？”他道。
　　我点头。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他刚说这个，抬手就向我袭来，竟然要硬来！由于他生着病，我才勉强从他身前闪了过去，他没有收手继续下一个动作，我连连躲闪，几招过去，我忽然发现他眼神有些涣散，果然再没出几招，就在他手上的扇子即将碰到我的脖颈的时候，他狠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直直的倒在了我身上。
　　我一惊，一时无法承受他的体重，坐了下去，他就倒在我怀里。
　　“陶晏陶晏！！”我大叫他的名字，他没有丝毫回应，脸上毫无血色，比他身上穿的衣服还要白，然后我再使劲晃晃他，他的嘴角便开始流出血来。
　　我是真的慌了，什么都忘了，只知道一味地叫他的名字晃他的身子，然后他嘴里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多，多到渐渐把他月白的领子染红。
　　“陶晏陶晏！！你醒醒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抱着他哭，一直哭一直哭。
　　突然一个黑影冲过来从我怀里夺走陶晏，我一愣后马上要去抢，然后在看到了来人后哭的更厉害了：“姜济云！姜济云！你快救他！快救他！”
　　姜济云没有理我，迅速将身上的一个药瓶里的药水全倒进了陶晏的嘴里，然后狠狠瞪我一眼才道：“带我去客栈。”
　　我使劲点头，连忙爬起来给他带路，一路奔回望鱼客栈直接进了房间。
　　秀姐刚开始看到陶晏身上的血吓了一跳，还没开口，姜济云一说：“去烧一盆热水。”就立即去了。
　　我跟着进了客房，看着姜济云把陶晏的衣服脱下，坐在他身后给他输送内力，心里干着急，却什么也做不了，眼泪还在不停的流着，止都止不住。
　　如果。。。如果陶晏死了。。。那害死他的就是我！！
　　我再不敢往他身上看，那上面的血触目惊心，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以免姜济云分心。
　　没多会儿秀姐端着热水进来了，交给我后又出去了，又过了很久大约半个时辰姜济云才将手从陶晏的身上拿下来，他下了床，已经全身湿透，他看都没看我就说：“出去。”
　　我愣了一下，道：“我想。。。”
　　“出去。”他又说一次，语气比刚才严厉很多。
　　我想他事先我在这里碍事，于是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我没走，就在他房间的门外，靠着墙角坐了下来，一坐下来刚才止住的眼泪就又开始流。
　　就这样，我在外面守着默默哭泣着，从天黑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