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翔空》飞羽明蓝

100、势要唤醒她的记忆!

　　那天，在杀退了狼盗，休整一番后，寇仲和徐子陵又踏上了征程。由任俊引领着一路也到了山海关的这座古城镇。
　　令两人欣喜的是竟然遇上了故人——跋锋寒。
　　跋锋寒言及在此是要赶去上京龙泉府。只因渤海城拜紫亭要举办立国大典，各国都会派使前往祝贺。想来其中应不泛高手强手的，让他心痒手痒的急赶着去挑战。
　　三人正在席间言笑晏晏的谈话时，却道北霸帮帮主杜兴来见。
　　杜兴：身材高挺魁梧，额高眼利，四十上下年纪。一身黄色武士服外加披风氅，脚踏牛皮靴。倒也确是霸气十足，自有一股慑人的气魄。
　　但此人却非有勇无谋之辈，在来此之前，已安排好了对付寇仲和徐子陵的部署。虽然，莫明的多出一个跋锋寒来，他也依旧一点不客气的故意激怒两人，引他们出店铺来。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寇仲竟然看也不看他布置在四周屋面，横街，小巷，墙头上的强悍箭手，要知道那可是把把满弓、支支箭矢具都指着他全身，罩住了他所有的进退之路啊！
　　而他竟还丝毫不惧，神色自若的将气势越积越盛，这一点倒也真是让杜兴大为佩服寇仲的胆量。
　　本是热闹的长街变得空寂如鬼域，只有众店铺外挂的风灯在凉风中摇摆闪烁。
　　近五百名箭手蓄势待发，却不闻急促的呼吸声，便可知这些杜兴的手下，绝非一群乌合之众。这群人表现出的悍勇沉着的实力也是令寇仲大感心惊的。
　　但现在，他的井中月遥遥指向街中心的杜兴，精神力及刀势已全部都锁定着他，令他不感有丝毫的松懈和妄动。
　　杜兴缓缓的转身，心中却是后悔着没有将霸王斧带在身边。
　　两人目光交击，都看到彼此眼中对对方的憎恶，仇恨和浓浓杀机。
　　而此时，仍在铺内的徐子陵和跋锋寒，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下，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由着寇仲独自一人去应对。
　　形势在寇仲的一句“废话！”的暴喝声中一触即发，正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一把犹如仙乐般悦耳的声音，温柔地在长街的一端传来：“两位可否给妃暄一点薄面，息止干戈？”
　　寇仲和杜兴同时一震，只见一身男装，淡雅如仙的师妃暄盈盈而至。
　　众箭手无不分神张望，大大冲淡了弓满待发的紧张气氛。
　　杜兴的脸色阴晴不定，正犹豫不决时，寇仲却已还刀入鞘，嘻笑着道：“仙子有命，小弟当然听话啦。”
　　师妃暄停步在众箭手阵后，微笑道：“杜当家的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杜兴身上，杜兴悻悻然的放话道：“看在师仙子份上，你们只许在山海关逗留三天，否则莫要怪我杜兴不客气，仙子届时请勿插手此事。”言罢一声“走！”率先拂袖悍然而去，众箭手紧跟其后，转瞬间走得一个不剩。
　　师妃暄从容自若的移到寇仲身前，秀眉轻蹙着正打算说什么，长街对面的一座屋脊后，却传来清晰的一声似惋惜的叹息声。
　　一个如出谷黄莺般娇脆的声音透着无奈道：“看吧！我就说她一到，我们便没好戏看了！羽儿还不信呢！哼！”
　　“好吧！算是羽儿的错。”一个清亮却淡漠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铺内的徐子陵一听到这个声音，不顾身旁跋锋寒的讶异，一步抢出门外，对着那方屋脊，唤了声：“羽儿！”声音中透出丝丝焦急的怒意。
　　两个优雅的身影终现身于几人眼前，婠婠一如既往的精灵妖媚，明羽淡漠如故。但不知为何在刚刚听到徐子陵那声“羽儿！”后，心中微微有些歉疚，有丝慌乱。
　　犹如蝶翼的睫毛微微一翘，偷眼一瞥徐子陵，却正望进那深黑的眸瞳中去，有急，有责，有怒，有忧。心儿一颤，蝶翼急急的覆盖下。
　　跋锋寒步出铺来便正见到这一幕，奇怪的打量了下明羽，心道：“奇怪？这还是以前那个人吗？”
　　心中奇怪归奇怪，口中却招呼道：“既然都来了，何不进去一叙。”说完，当先带头进了店铺。
　　师妃暄看了看徐子陵，见他好像是怕明羽又跑了般紧盯着她瞧，不由轻叹一声，上前两步，站定明羽身前，微微一笑道：“你便是明羽吧！”
　　不等明羽回答，婠婠一声娇笑，道：“看来这里是不欢迎婠婠了。那婠婠先走一步了。羽儿，有缘再见！”边说身体边向后飞退而去，转瞬便消失了身影。
　　看了看婠婠消失的方向，再低头看了看徐子陵紧抓住自己手臂上的大掌，回头对他安慰的一笑，转眼见师妃暄正目不转晴的瞧着自己两人，心念一动，道：“你是师妃暄。”
　　寇仲上前低声似有恳请之意道：“师仙子别再恼我们了吧？！”
　　“妃暄那有恼你们的空闲？”师妃暄横了寇仲一眼，转身步入铺去。
　　寇仲摸摸鼻子，对着明羽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羽儿妹妹。”
　　明羽挣了挣被徐子陵紧握的手臂，待徐子陵放开了手，又歉然的瞥了他一眼，才移步入内去。

　　五人在靠门处找了张桌子坐定，由任俊奉上香茗。
　　这些人中最兴奋的当数任俊了，一天内连续碰上英雄了得的跋锋寒和超凡脱俗的师仙子，兼且又多了一个不下于师仙子，看起来对徐爷又很重要的美丽女子。一下子，犹如置身于梦境般的不真实。
　　表面上看起来最自然从容的便只有跋锋寒了，他并不知晓寇仲、徐子陵与师妃暄之间的恩怨交缠，只一味奇怪于明羽为何竟似不认得他的样子？
　　师妃暄面上保持着她一贯的冷然自若，但心知寇仲和徐子陵与她之间的那道裂缝怕是难以弥补了。
　　徐子陵微笑不语，明羽进铺前对他那歉然的一瞥，竟令他心中好受不少。
　　但他这样淡淡满足的笑容却让某人看不过去了。
　　师妃暄看向跋锋寒，淡淡的道：“跋兄是约好了寇兄和徐兄在此相会的吗？”
　　跋锋寒哈哈一笑，道：“我是有意到这里来碰他们的，他们倒并不晓得我会在此处。”
　　寇仲恭敬的道：“妃暄如何会来这里的？不是要历练修行吧？”
　　师妃暄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妃暄为何会来此，你们该比任何人更清楚。”言罢，眼光有意的一扫明羽。
　　明羽立时查觉到师妃暄对自己的微微恼意和不满，秀眉一蹙，转头看向徐子陵，想从他那看出些什么端倪来，好理解：为何师仙子第一次见自己竟似存有不小的敌意呢？
　　徐子陵对明羽眼中的含义似有领悟，歉意的一笑，脸色微显尴尬，不知如何解释，而且此处也非解释的好时机，好地点啊！
　　明羽见他如此，一怔间似想到了什么，对他俏皮的眨了眨眼，投送了个暖昧的眼色，脸露淡笑。
　　徐子陵一见，知她是有所误会了，心中大急，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一时脸弊得有些发红，投了个求助的眼光给寇仲。
　　这两人的眼色互动，被一旁的跋锋寒和师妃暄俱都收入眼内。跋锋寒只是惊奇他俩什么时候与明羽如此熟捻了？
　　师妃暄却是只觉心中有一根刺正不停的在扎呀扎的，好不难爱。面上却又要装作漫不经意的，道：“还不是因为石之轩。”
　　“哦！”明羽恍然，心中正自暗暗窃喜，又有人跳进来了。
　　师妃暄自以为已看透了明羽一般，秀眸中射出坚定的神色，缓缓道：“我们决定无论追到天涯海角，绝不让石之轩安定下来修练邪帝舍利内的魔功。”
　　跋锋寒一脸茫脸，而寇仲和徐子陵则恍然大悟，心生愧疚。只有明羽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问道：“我们？”
　　“家师也会来！”师妃暄一眼不让的回视着明羽，脸上虽带着浅笑，眼光却锐利充满压迫。
　　“令师？”明羽茫然的反问。
　　师妃暄奇怪，这世上竟还会有人不认识我师傅，当代静斋斋主的人？还是她在装呆呢？但好像没这种必要吧？
　　徐子陵和寇仲却知道，是因明羽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才会如此，但现下却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与明羽解说。当下，寇仲便出言道：“慈航静斋的斋主竟也来了！实是小子们的罪过。”
　　跋锋寒听得更是一脸茫然，但既知是与一代邪王石之轩有关，自是大感兴趣。
　　师妃暄迎上寇仲的目光道：“妃暄真不知是该骂你们还是谢你们。若非你们的胡作非为，舍利该不会落入石之轩手上；但如非你们救回金环真，他两夫妇也不会主动找我们合作，凭他们的秘术追蹑石之轩了。”
　　众人恍然，而从师妃暄的此番话中，明羽却总觉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时又未想起来。不过，师妃暄的那句“若非你们的胡作非为……”让明羽很是不爽，不满的冷哼一声。却被徐子陵一手按住了手背，这才未曾发作。
　　寇仲低声问道：“散人他老人家，是否也来了？”
　　师妃暄若无其事的道：“时间紧迫，来不及通知了。便连家师，也要随后再来呢。”
　　徐子陵失声道：“什么？”深知石之轩的魔功深厚，就算是师仙子的剑术已达超凡，怕也不是那邪王对手的。
　　师妃暄斜瞟一眼徐子陵，微带着伤感的眼神，似在言说：子陵仍会关心人家吗？
　　明羽不知为何，心中对这人人称颂的师仙子竟会生出反感，故意轻声问道：“慈航静斋？是尼姑庵吗？师仙子的师门是佛门的一支吗？”
　　师妃暄一滞，探究的看向明羽，半晌，才缓缓的问道：“明羽如何看待修佛与修魔呢？”
　　坦然的迎着她锋锐的目光，明羽毫不退避的淡然一笑，道：“殊途同归！”
　　“哦？那在明羽看来，杀生与救生也无分别了？”师妃暄淡淡冷然的问道。
　　嫣然一笑，明羽俏皮的一偏头，回问道：“那妃暄是一定会普救众生的了？”
　　“妃暄自认出道后，做的便一直是普救众生。”师妃暄自傲而又谦恭的道：“但妃暄自知能力有限，做得还远远不够。”
　　“是啊，佛不是一直说‘众生平等’，要‘普渡众生’的吗？”明羽笑道：“那么，妃暄是否认为‘魔’非属众生中的一员而必杀之呢？”
　　“当‘魔’危害到其它时，妃暄认为是的，的确该除之。”师妃暄认真的道。
　　“呵呵！那么此‘危害’是以什么为准绳的呢？是以妃暄心中的个人标准？还是妃暄师门的标准？” 明羽一挑眉，平静的脸上有着不赞同的倔强，犀利的追问道：“是不是‘凡不听教者，就必除之’的原则？或是教人都要‘改过向善，回头是岸’的听你们的话？”
　　沉默！静默！
　　三个大男人无奈的看着两个小女子浅笑点点，‘深情凝望’。
　　半晌，“明羽似对我师门有很深的误解呢！”师妃暄满脸无奈的道：“妃暄尚有要事办，有缘再见吧！”言罢，也不看任何人，起身飘然而去了。

　　夜间，徐子陵与明羽独处时，问道：“羽儿，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以往的事了？”
　　“很重要吗？”明羽却是漫不经心的回道。
　　徐子陵一蹙眉头，严肃的道：“是的。很重要！”
　　明羽奇怪的看着他，问：“那你说说看，也许能让我记起来也不一定。”
　　徐子陵张了张嘴，苦恼的看着明羽，弊了半天却转了话题，问道：“羽儿为何不喜欢师妃暄？”
　　一耸肩，直接的道：“不知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没有别的原因？”徐子陵紧追不放。
　　明羽一偏头，看了看徐子陵，道：“不喜欢她看你时的那种眼神。”
　　徐子陵双目一亮，心中暗喜，扶住明羽的双肩，不想让她逃避的追问道：“为何？”
　　“子陵，羽儿妹妹，我……啊！”蓦然闯入的寇仲让徐子陵尴尬的急急放开了明羽的双肩。
　　而寇仲却仍大咧咧的边傻笑，边向后退，道：“我没瞧见，你们继续，继续！”
　　“回来。”徐子陵适时的叫住已退至门外，正打算关门的寇仲，斜瞥他一眼，暗中咬牙的道：“你有什么紧急军务要说？”
　　寇仲嘿嘿一笑，大大方方的进门坐下，顺便先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此时，跋锋寒正从外回来，经过门前，见几人都在明羽屋内，便也毫不客气的走了进来，坐下了。
　　明羽对他们要谈的那些个无聊的话，实在不感兴趣。便道想出外走走，一会便回的话，对三人挥了挥手，自顾自出门去了。
　　徐子陵原不放心，想要追出去，却被这两人给压得坐下，三人谈及当下各方势力之间的微妙形势，以及目前自己的处境和应对方法。

　　第二日，塞漠帮的帮主荆抗亲自来见几人，热情邀请他们住到了他的燕山酒庄。
　　酒庄内院中，跋锋寒亲自向几人展示了自己那傲人的骑射之术，他骑坐马上，张弓作势的威武身姿，状若天神一般，动作矫健而优美，赢得众人鼓掌赞叹。
　　见此，寇仲心痒，向他邀战，两人终是战于一处，较量起来。

　　在众人都被这两人的对战吸引住目光时，徐子陵分神看向身旁的明羽，不明白为何她好似一幅魂游物外的神情。

　　之前在见到跋锋寒骑在马上，拉满了弯弓作射箭状时，明羽的脑中却显现出几个人的身影。
　　也是骑在马上，也是弯弓射箭，人很多，感觉有些混乱，好似都很熟悉，却又记不起来到底是谁。渐渐的脑海中只留下了一个人影，看不清面貌，却又觉得很重要。
　　想不起来，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明羽努力想，用劲想，终于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徐子陵只见明羽的脸上先是迷茫，再是皱眉苦思的样子。半晌后，才略带有疑惑的轻喃出声道：“黑鹰？”
　　“黑鹰？”徐子陵一皱眉头，直觉这是个人名：“是对她很重要的人吗？”
　　看了看明羽的双眸，好似还没完全的回神，想着是不是能够乘现在诱问出什么来呢？
　　就在此时，叩门声从前面传来。任俊跑去开门，徐子陵想了想，暗自叹息一声，也跟着向外面走去。

　　一丝若隐若现的精神力，从院墙外向内探来，明羽立即从自我的世界中清醒过来。
　　“嗯？会是谁？”明羽心中想着，也外放了一丝精神能量，与探进来的精神力在空中相撞。
　　那头立有所觉，刹那收回了探触，明羽的精神能量紧跟而上。那人倒是心狠，拼着精神受损果断的斩断了那丝精神联系。
　　待明羽的精神能量探过去时，竟陷入一片迷雾之中，而那人已潜踪匿迹，隐藏了起来。
　　“咦？竟还会迷惑手法？有趣！”院中的明羽展颜一笑，双目亮亮的注视着院外。
　　院内无人发现她嘴角带着玩味的浅笑，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少顷，明羽便决定跟出去瞧瞧。当下，也不等徐子陵回来，便对院内的其他人道：“我有事先走一步。”便纵身而起，向院墙外落去。
　　众人一时不及反应，她的身影便已消失于院墙上。

　　徐子陵带着许开山和师爷化进来时，感应中忽然查觉到明羽的离去，心中一急，暗暗急唤了声：“明羽！”
　　本是无意识的在心中焦急呼唤，未料竟然真的得到了明羽的回应。他的脑中响起明羽的话语：“子陵，有人用精神力查探此处，我去看看。不用担心，你们身上有我的精神印记，我会找到你们的。”
　　感觉明羽正在渐渐远去，纵使心中有着焦急和不舍，但此时他们还有其它的事待做，分身无暇，徐子陵只得暗自懊恼。
　　接下来让徐子陵更加懊恼的是，三天时间不到，他们在山海关的事情便大致的告一段落。且还识破了魔门针对静斋传人所设下了一个陷阱，徐子陵只担心着明羽会不会也落入了魔门的算计内还不自知，三人当即决定紧跟其后的追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