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西域，田小田》田小妖

1、我的传说

　　曾不止一次的说过要戒酒，这就象一句玩笑跟了我许多年。而今天，我却在酒杯里取暖。

　　传说中有一种酒，喝过后会让人忘记从前。从前……你也有从前吧？

　　一九九九年的夏天，我看到了力夫的《快乐之书》，有些时候我以为幸福就是这样了，在我张手的刹那，在我还能呼吸故乡的风的时候。村头老黄牛的安静，白狗的精明，蜻蜓大大的眼睛。我始终不愿相信那些高深莫测的话，我只想静静的生活在那里，守着老屋，守着外婆的苍老，守着那个小山村的日出日落。当山风带来荆草的香气，我肆无忌惮的奔跑。有时候会有云飘过，我总是静静地看着，看那些云把有云的天空飘向远处。当我习惯了仰望天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一个孤独的人。无论我的背后有多少人的欢笑，我都没有逃脱寂寞。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奔跑吗？我以为寂寞追不上我奔跑的脚。
　　当人们夸赞那双漂亮的鞋子时，我只是注意到了那双脚。也许我生来就不懂得装饰，我能看到的只是背后的真实。不穿鞋的年代我真的懂得了大地。一只停在记忆里的大鸟，黑夜一样的羽毛。我常常听到河湾里鱼虾的玩笑。你知道两颗石头的爱情是什么颜色吗？它们也许相守了千百年，当一块被人取走时，另一块一定在哭泣。你没有过注视千年的勇气，所以你也理解不了爱的含义。而我对世界的关心也仅仅在这里吧？当我许久没有说话，那是我已经不需要语言的表达。语言或者是苍白的东西，它的出现一定是因为生活里有了无聊的事。

　　我的爱情在我的童年就已经失踪了吧。我喜欢过一个女孩，那些年月里，只有她没有嘲笑我的丑，没有嫌弃我的闷。那时，确定的是：我爱她。谁说小孩子不懂得爱情，我懂。两个人注视一片风景超过几小时都没有闷的人才是相爱的。而后来的岁月，我忘记了如何去爱。生活成为一件复杂的事，我永远都学不会怎样应付那些笑脸。面对人们的热情我束手无策，尴尬，困窘，我不知道怎样说话，也不知道怎样闪躲。也许后来我学会了笑，可是那不是我的，我学会的东西不是我的。我自己的东西只有那么一些，它们不会再增多。我小心翼翼的保存它们在我的心里，也许有一天，我会与它们相守着死去。

　　死亡是不是只是一个游戏？就象星走的时候，我也以为他只是找地方躲了起来，或许就在哪棵老槐树的背后。小时侯玩捉迷藏，很认真的藏着，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直到夜幕降临想起了恐慌，从此知道游戏是不能认真的。那个最无奈的强盗，很用心的藏了一批珍宝，直到自己也忘记了地方。后来当我回忆星走的那天晚上，月亮大的绝无仅有，而我终于知道，哭其实是不需要眼泪的。

　　那时侯疯狂的爱上了一九零零，那个只会弹琴的男孩，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常常觉得那就是我了，躲在一艘巨大的船上随波逐流，永不上岸。波涛滚滚的大海并不可怕，至少，风平浪静的时候我有一个地方属于自己。在岸上呢？那么多的路通向哪里？那么多的人，去向哪里？也许孤独并不坏，当一个灵魂爱上了自己。天真是已被禁忌的游戏，大人教导我们天天向上，做一个受人尊敬的人，可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不是自己。你知道北的北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酒的。也许是为了纪念某些人某些事，也许是为了忘记某些人某些事。而后来，喜欢酒只是因为喜欢上了自己，喜欢上了寂寞。酒为什么好喝？因为它难喝。很多时候我们因为想要忘记而将一些事记得刻骨铭心。有人说记性不好就不要到人多的地方去，免得遇见自己的仇人。是啊，人是可以有仇人的，不管你当初是不是只想和他或她作朋友。我知道有一刻我窥见了自己的秘密，这是不被允许的，所以我会被这个世界流放在幸福的门外。

　　夜晚的时候我喜欢看月亮，我搬到一间有大窗户的房子也仅仅是因为这样。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好好看看月亮的样子。月亮不是圆的，从来都不是。月亮最美的时候也不是圆的，而是天边似有似无的一抹，细的象一声太息，只是因为那细细的一抹才让我懂得黑夜，知道黑色的绝望。星星的存在是为了给天空添加一些热闹，月亮不是。月亮是孤独的，它的爱人在哪里？也许那只是一个想象，当我一天一天看到月亮的变化，我觉得那一抹金黄是世上最美的寂寞。你注视过地上月亮的影子吗？它不是黑的，一片月光下的叶子是明亮的，那里有一棵树的思想。

　　我始终不知道哪一刻是长大的日子，如果长大是个过程，那么总应该有那么一刻的存在吧？每天迎接一些事到来，送一些事离开，这也许就是岁月。我在一天一天的长大里忘记了自己的容颜
　　二零零六年的夏天我在那个叫天堂的地方走过。高原的天空仿佛伸手可及，那些飘荡的云将天空的表情装饰为喜怒哀乐。天边独树高原，我终于开始承认这句话的震烁，这种苍茫和巨大的空旷将我的心魄摄取，原来心灵终是渺小。丽江的夜晚如此柔软，我还是逃离了，温柔或许是一剂鸦片，当你醒悟已经无可救药。也许多年后我还会为那样的一个夜晚微笑，但是终究我只是一个过客。留存记忆里的，只有一盏灯，一朵笑颜，一丛水草的闲淡。

　　我还是在路上奔走，在每个想起你的夜享受寂寞。那盏清酒也许就是我想你的理由吧，真的，一梦一醒里，我只是爱上了自己。

　　传说有这样一种酒，喝了它可以让你忘记从前。

　　在我死后，也许我也只是一个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