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贝塔斯曼的挽歌》轻辞

1、致贝塔斯曼的挽歌 作一阙挽歌

　　是在这几天才知道，贝塔斯曼将要退出中国市场。
　　作为一个会员，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微词的。那些微词，基本与其他不满的人差不多。有些人因为种种不满而退出；而我，虽然也许多次地对它失望，却还是坚持了这么些年。或许是因为，我还眷恋着最初的美好。

　　我加入贝塔斯曼的时候，它几乎在它的鼎盛时期。《读者》上每期都有它的广告，画面精美，铺天盖地；百度网站的主页上，在购物那一栏里，它是排在第一位的；而班上那些是它会员的人，每次收到它寄来的图书目录，都是飘飘然自我感觉很良好很有情调很有品位的一种样子。在当时来说，它确实是独领风骚的。卓越、当当，等等，是远远比不上它的。
　　我入会的初衷，是瞄准了有一次一本旅游方面的书。当时入会的条件是必须买满两本书，于是我无可无不可地随便添了一本。后来收到了书，那本关于旅游的，就着插图很快就被我翻完了；而另一本，被我原封不动地放在书架上。
　　又过了一段日子，经历了高考。随后是自在的一段时光，闲闲散散地做着前一段时间里几乎可以算作奢望的事情。也是在那个时候，那另一本书，就这样漫不经心地进入了我的视线。
　　安妮宝贝的《二三事》，是当时我未曾预料到的精彩。

　　文字往往是有其时代性的，特别是这些年来所出现的文字。现在看来，《二三事》放在这个时候，或许未必会如当时那样让我震动。可是偏偏，我是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那个情境里看到了它，于是这些年来，终究不肯相忘。
　　我还记得，当时正是盛夏，我搬了张小木椅，坐在小河边榉树的阴影里。那几棵榉树都已经很有些年纪了，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揽去了日头毒辣辣的目光，自成一片清幽的天地。我就是在这一片树荫里懒懒散散地翻了许多书。
　　《二三事》的封面，一半留白，一半是些颜色的涂抹。带些紫的蓝色，深深浅浅，飘飘袅袅，扭曲或者纠缠。也像是青烟飘散在风里。
　　安妮宝贝的文字，大多是些断裂的词句，不连续，而且有断层，有时像有一种完整被撕裂了随便丢弃在许多个角落里。可是讲述的，却往往是些扭曲和纠缠的事。那些女子，年华翡翠，大抵暴戾天真，恣情任性；也有一些贤良贞静，温柔恭顺。只是往往有着交错着的生命，偏颇了的人生。

　　这些体验，于当时的我，都是颇新奇的一种视觉。在聒噪的蝉鸣中，耳边，仿佛有一个冷静的声音在不动声色地讲述着那些人的那些事。而身边的咫尺之遥，小河的波光在粼粼地闪烁。

　　这之后，陆陆续续地又买了一些书，只是其中的滋味，大概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淘书本该是很快乐的一件事，可是有的时候，翻遍了整本目录，都没有一本想买的书。赶着潮流的浪花儿，贝塔斯曼的图书也趋于包装化、流俗化、鼓吹化，明星与炒作成为主流，文学类的喧嚣势力，非文学的浅显平庸。而且销售的目标只是锁定了少数人群，而有些年龄段的人，或者说某些阅读层次上的人，竟然无书可看。这样的书友会，是会让人觉得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的吧？

　　只是，不曾想我居然是这样念旧的一个人，始终对最初的那次相逢怀有感激。
　　也愿意相信，即使这个时代的风向都是这样轻浮地转，总会有些什么，坚守在原来的土地上；即使是吊在潮流的衣角上，也该会有一些能够恒久感动人的东西，被潮流搁浅在沙滩上。

　　如今贝塔斯曼即将退出中国的舞台，当此之时，我依然感激。
　　感激它此时的结束成全了我的坚持，在我放弃甚至怨恨之前。如此，当年的感动依然美好，而回忆仍然可以完美无缺。
　　只是对于贝塔斯曼，称赞或者谩骂，都不符合我的本意。惟有将这些年来的点滴感触记录下来，作一阙挽歌，便是这长长的岁月里仅存的瓜葛。

　　捣练子
　　书友会，二三事。几度秋来声迹匿。纵使烟尘舞迷离，风吹芳草犹自碧。

　　而那些似水的流年，将来，会在谁家的院子里，低回一叹：待他年，纵伴有如花美眷，只毕竟，那些个良辰美景，怎生奈何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