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斛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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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斛珠
是夜，月未正满，只是清清淡淡的泻了一地华色。便是秋季，生了些许的凉。偏生‘盈袖阁’前分外繁华，依拦的女子媚笑挑足，香肩半裸的摇着手中的丝绢，也不见得怎样招揽，却惹的门前人流不息，挤挤拥拥的往里进。燃着的暖红风灯下，晕染的满眼皆是乱人心智的暧昧。
“盈袖阁。”舒潋合上手中漆红的折扇，瞧着灯火映红一片的牌匾，微微扬起了唇角，黑白纯澈的眸子里染满了漾漾的晕红。抬步刚想跨入，却被身后的一双手扯住了衣袖。
“哥……”一身男装的舒滟扯住他的衣袖偷眼扫了一下歌舞升平的盈袖阁，白嫩的脸颊红成一片，“哥，我们真要……进去啊？这可是……青楼……啊，爹爹要是知道了会……”
舒潋摇着折扇迟疑了一下，“那就回去吧。”
未想到舒潋会如此爽快，舒滟喜带眉间，忙点头，开心的扯着他的衣袖往回走。却不料舒潋用折扇拨开她的手，眼角挑笑，“是你回去，我可未说要随你一同回去啊。”言完，摇着折扇便进了盈袖阁。
舒滟又愕又怒，踟蹰了一会也跟了进去。
盈袖阁内早已人满为患，没了空坐。舒潋硬是已五十两的价钱买了临窗的桌子。堂中的花台上一名妖艳舞姬红纱半退，赤足而舞，璎珞清清脆脆的响做一团，裸着的纤腰盈盈娜娜，水蛇一般，一双媚眼挑的堂下观客一阵酥麻，纷纷喝好。
舒潋斟了一杯酒，绯红色的，荡荡漾漾的摇在青瓷酒盏里，一不小心便沾染了他湖蓝色的袖口，桃花一样绽了开来。浅酌了一口，瞧着身旁低首揉着衣角，如坐针毡的舒滟，止不住的露齿一笑，“我说不让你跟来，你偏来，这下后悔了吧？”
“我……”舒滟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喝好声淹了下去。当下放目堂中，方才的舞姬已经退下，却见一徐娘半老的妇人媚笑着走上了花台，挥了挥手中的丝绢让堂中的众人静了下来，拢着发鬓上的金步摇，笑了笑，“下面登台的就是我阁子里的头牌了，老规矩，各位爷可都准备好了？”
一阵骚动，堂中最前排的几个锦衣公子挥手让身后的小厮捧出了一锭金灿灿的金子，放到了花台上。不一会便放满了十锭。
舒滟疑惑，拉了一个奉酒的小婢询问。才知道，这盈袖阁的规矩是，没有十锭金子压台，头牌花魁绝不下场。
“好大的排场。”舒潋酌了一口酒，绕有兴趣的摇扇观望。到底是怎样的绝色，用的起这样的排场？
台上的鸨母扫了一眼十锭金子，媚笑着挥了挥丝绢，“得了，我们头牌新学了首曲子，这便下楼弹给各位爷听。不过可还是老规矩，我们头牌弹曲的时候不喜被打扰。还请各位爷保持安静。”说完，便唤了声，清浅，下了台。
偌大的盈袖阁，一下子静了下来。各个正襟危坐，翘首以盼的盯着楼上的一座香阁。生怕错过了头牌出现的每一秒。
舒滟也好奇的望着楼上。
有趣。抖了抖湖蓝色长袍下摆，翘着腿，舒潋把玩着折扇，兴致盎然的捻着青瓷酒盏，摇起绯色荡漾。
杯子里的酒荡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不见头牌的踪影。堂中人各个焦急却都不敢支吾半句。
仰的脖子都酸了，舒滟揉着脖子，不满的嘟嘴，“什么嘛，这么久都不出来。”
舒潋倒了杯茶给她，示意她不要声张。
夜半的月，淡薄的斑驳了进来，在满堂辉煌中显得分外寂寥。舒潋摇着酒盏，看着那一抹冷月。门便的这个时候开的，吱呀的一声轻响，惹了满堂哗然。一双手开了门，纤长而白皙，恍若无骨般的娇弱，指甲温润如水晶，盈盈的映着光，说不出的好看。似乎是被满堂的哗然所饶，那双手扶着门迟疑了一下。
众人立刻噤声，生怕佳人重新退隐。
终是走了出来。
男人！舒潋的眼睛止不住的跳了一下，手中的酒溢出了许多，绯红色的，染了一身。他瞧着走出来的人，失了神，手中的折扇一分分的滑落，掉在了地上。一个好看的男人。
眉目如画。他走出来的时候冷月刚刚好泻了进来，淡淡雅雅的斑驳在了他披了一肩的青丝上，恍惚如梦境。似乎过于消瘦，一身月白色的轻纱袍显得松垮，露出他好看的锁骨。挑起如丝的丹凤眼，他长长的睫毛翩跹了两下，抖碎了斑驳在清潭般的眸子里的月华。他抱着一把琴，敛着眉目，静静的走了下来。
满堂沉醉，都不敢发一声，生怕惊了眼前这个美到不真实的佳人。连舒滟都看呆了，她从没见过长的如此精致的男子，比女子都精致。
舒潋放下早已洒完的酒盏，弯下腰捡起折扇，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他，唇角微漾，晕满了笑意。
他抱琴走上花台，就那样席地而坐，松垮的轻纱袍滑落肩头，露出他迷人的锁骨。飘逸的青丝逶了一地，衬在月白色的轻纱袍上，青丝，白袍，静如止水却惊心动魄的美人，生生的夺了所有人的呼吸。
没有看众人一眼，他静静横琴于膝，敛着眉目，没有言语的撩动手指，一缕清音脱落，绕指为起，似绝不休的响在耳侧，一丝一丝，三转而不止。
满堂寂静，只闻一缕清弦，绕梁而过，一声声的盘在耳边，不浓不淡，刚刚好的缠绵。
舒潋轻叩青瓷酒盏，朗声吟合。
平生不会相思，
才会相思，
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
盼千金游子何之。
症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薄绯色的酒就这样暧昧的荡漾开来，一圈一晕，沾湿他蓝色袖口一点，真如桃花般，初绽开来。微酝笑意的声音也就这样伴着琴声一字一句，酒色一般泛滥成灾。
舒滟看着他，却发现舒潋微醺的眉眼全数倾在花台上的他身上，满目酝笑。不知为何就觉得不舒服。
听到有人轻唱，他按指止弦，抬起眉眼像舒潋瞧来，刚好撞上舒潋酝笑的眼睛，便有些愕然。
鸨母刚想过来说什么，却见舒潋站起了身，握着折扇，看定他，一步步的走上花台，俯身轻笑，“这位公子叫清浅？”
他没有回答。
堂下一阵哄乱，皆是愤然，说他不懂规矩。鸨母匆匆走了过来，一脸不快，“我说这位公子，难道不懂我们阁子的规矩吗？你……”
舒潋哒的掷出一包东西，打断了鸨母的话。用金丝绣边的锦囊，放在他的琴上，口没系严，滚出了些许事物，转动在他的琴弦间。在灯火堂堂的阁子里，盈着温润的光，渐渐流转。珍珠，全部都是上等的黑珍珠，一颗便足已连城。
鸨母惊的合不拢嘴。
舒潋俯身看着他，晕满笑意，“今夜我要你。”
声音不大却让众人一惊，谁不知道盈袖阁的头牌清浅，不同寻常，只弹曲，不接客。
“哥……”舒滟扶案而起，有点踉跄，撞倒了桌上的青瓷酒盏，洒了一片绯红，咕噜噜滚到桌角，未落地。
对舒滟笑了笑，舒潋刷的挥开折扇，“一斛珠，总不会污了公子的清浅吧？”
众人齐齐看向台正中的清浅，都在等他的回答。
只见他未抬一下眉眼，纤细的手指轻然一拂，将那一兜珍珠拂落满地转荡，清脆的响了些声音，抿了抿薄唇，“我不要。”抱琴起身，淡淡的望了舒潋一眼，“我不喜欢。”言完抱琴离去。留下一堂错愕。
舒潋愕了愕，瞧着脚边滚落的珍珠止不住的笑出了声，“有趣，有趣的男人。”扬声冲他的背影道：“我舒潋要定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斛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