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衣》夜雨连城

31、第 31 章

　　宁夫人很快便进来了，给我盖上被子。我扭过头去不看她。我总觉得，事情变成这样，我最对不起的便是她。
　　她不问我，也不安慰我，只是拿帕子给我拭掉泪珠。
　　我握紧颈上的玉坠，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害怕。

　　隔日还是要打起精神去一一拜访各宫的娘娘。
　　后宫自太后皇后以下，有贵嫔、贵妃、贵姬为三夫人，位等一品；以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仪、昭容、修华、修仪、修容为九嫔，视等二品；以婕妤、容华、充华、承微、列荣为三品；另设美人、才人、良人等散役。
　　现中宫位虚，一品夫人也只两位，是当朝宰辅的甥女钱妃娘娘，还有兵马元帅的幼女蒋妃。这两人进宫最早，品阶最高，家世背景煊赫，将来皇后之位定要在此二人中选立。
　　二品以下妃嫔人数虽众，但受宠的不过一两位。景华宫的刘昭媛进宫三年有余，一直未尝揽过什么风头，不过前夜之事过后，宫里便纷纷议论，刘昭媛这次引得龙辇改道是有天佑着，今后势必要得宠，。垫背的自然是我这个前无古人的在大婚夜里便成弃妇的三品婕妤。
　　宁夫人听了这些留言，背着我难免叹气。我听见了心里也不好受，可是最担心的还是牵涉到姑父的声威。一个人横竖无所谓的。可是害得别人为我伤心难过，还要有些该死的说闲话的，猜测姑父是失去皇上宠信，所以甥女也落到如此冷落的地步。这些让我有些受不住。
　　可是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要管也管不了。
　　所以两宫一品夫人看我的眼睛里似怜悯似嘲笑，我纵是极力不想看见，也还是闻到了个中那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二品的妃嫔们顾忌得多些，便只说些场面上的话，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竟比刻毒的话更让我如芒刺在背。住在附近的位阶相近的人，反应更是无所不有。
　　这一圈人见下来，我这才略略尝到些姑姑说的人情冷暖。
　　第二天依然要去太后的天颐宫请安。已经被传召觐见走进内殿了，迎面遇见钱妃娘娘出门来，喝住我：“太后玉体违和，请安这类缛节数月前早就免了，现在来做什么！娘娘刚服下汤药，正要歇息。还不赶紧退下！”
　　我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被宁夫人不动声色阻住。这时出来一个个嬷嬷，笑说：“钱妃娘娘，明婕妤初来乍到，好些规矩还不知道，太后召她进来，正是为了好好说说这事，用不了多大功夫。请娘娘宽心。碧卮，玉萼，天寒路滑，恭送娘娘回宫。”
　　钱妃瞪我一眼：“既然孙嬷嬷这么说，那你就好好听着吧。要学的还早呢！”这才转身施施走开。
　　一直等她出得门去，孙嬷嬷才带我们进屋。
　　屋里轩敞明亮，温暖入春。地上中央坐着一只铜兽，嘴里袅袅地吐出清淡安神的香气。四周立着三四个宫女，两三个嬷嬷，一屋子的人，竟然一点声息也没有。
　　孙嬷嬷俯身向炕上小声说：“明婕妤来了。”
　　帘幕被两旁的侍女拉开，我和宁夫人连忙跪下请安。
　　“起来吧。明婕妤，你走近些来说话。”声音不大，慈和中透着股威严，却带着病中的慵懒。
　　我依言往前走了几步，孙嬷嬷走过来又把我往前拉了拉。我低着头，看见炕前的踏几离我只有七步远。
　　太后皱皱眉，小声对孙嬷嬷说：“难怪。昨日精神不好，没好好看清楚。近看，果然国色。只是大张旗鼓地把人弄来了，反倒冷落着，这是什么道理？”
　　孙嬷嬷说：“皇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不好妄测。”
　　太后略沉吟一会儿，这才看着我对我说：“符将军于我儿有恩，你是他甥女，又是我做主娶进宫来的人。皇儿却在大婚夜里便冷落你，这是他不该。但他宠幸谁冷落谁，也不是我这个为娘的说了算的。如今我身边正缺个说话的人，你从今日起便留在我身边吧。有我护着你，总不至于对符将军说不过去。”
　　我跪下谢恩。心下却惴惴，不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