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午夜的那杯凉开水

1、完

　　题记：我们要一起喝茶聊天，将故事与吵架，一起手拉着手等待头发苍老，天气好的时候晒晒太阳。

　　安是我十八年来唯一的也是最爱的人，深入骨髓，我们穿蓬蓬的公主裙，梳可爱的公主头，头上是粉红色的发带，我们用一样的水杯，上面印着安最喜欢的草莓图案，我们手拉着手，四岁那年，安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苏，以后我们找两个跟我们感情好的兄弟，我嫁给哥哥，你嫁给弟弟，我们一定要建两个并排的房子，在院墙边种上你最喜欢的桑葚树，然后只要顺着树枝爬便可以见到你了。
　　安站在高高的枝头，又黑又亮，个儿大大的桑葚唰唰的从树上掉下，我用裙子载了满满的，抓起一大把桑葚塞进嘴里，甜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外流。安将剩下的桑葚拿给妈妈做好吃的桑葚粥，两个人捧着大碗的粥喝得淅沥哗啦。
　　那时候安妈妈最喜欢夏天乘凉时领着洗得干干净净，擦上香香的痱子粉的安和苏随意走，听人们夸赞，笑说着，我两儿。
　　安妈妈不是我母亲，所以我叫她安妈妈。她是安的妈妈，就好象睡到最熟处，安妈妈抱着的永远只会是安，那是一种天性，我羡慕万分且隐隐嫉妒在血液中滋滋流窜。

　　十二岁那年，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来到学校，牵着我的手，领着我坐到早餐店里点了一份豆腐花给我，上面撒着一层细碎的榨菜还有麻麻的辣椒。冷漠的告诉我，她和我父亲离婚了，我可以选择跟她在一起，到另一个城市，然后给我找个新父亲。
　　他不会要你的，如果你是男孩，那么他会培养你成他的接班人，所以你只能跟我。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也可以选择谁都不要，只要你们给我足够我长大的钱就可以了。喝完最后一口豆腐花，抹了抹嘴，告诉她，我要去上课了。
　　安静静的看着我，什么也没说，上课时，她的右手紧紧握着我的左手，隐隐生疼。
　　靠着安的肩膀，安，我只有你了。轻轻的说，没有流泪。

　　生活并没有变化，他们留给我那个房子还有每个月一笔高额的生活费。我每晚抱着安睡觉，不再是安妈妈。她细细的胳膊缠绕着我冰凉的脖子，一直没有松开。
　　医生告诉我，我有心脏病，不可以做剧烈的运动。我笑着告诉安，你要快乐。
　　每天下课坐在透明的玻璃窗后，望着安快乐的奔跑，象一只美丽的蝴蝶穿梭其中，然后汗湿湿的跑进来紧紧的贴进我，我可以清楚的数着那一声一声的心跳，快速而紊乱。
　　我坐在窗前，望着她对着一个干净斯文的男孩微笑，满脸羞红。
　　我开始写很多很多的文字，然后寄出去，每月有大片大片的稿费飞来，渐渐成为学校的名人。我捏着那些存款一笔一笔记在一个小本子上，看着它的数字日渐高涨。
　　安，等我有足够的钱，我来养你，不再分开。

　　看着眼前腼腆的笑容，面容清澈明透，干净的气质，十指修长，只手上有着碍眼的蓝色信封。叹了口气，抓着安煞白的手，转身离开。
　　人渐稀少，安甩开我的手臂，脸上无丝毫血色，身体发颤，两只眼死死的盯着我。
　　为什么，苏。
　　我不知道，安。那与我无关，安，我甚至不认识他。
　　苏，我从十二岁那年便喜欢上他，你知道的，现在我十八岁了。只盼望着跟他一所高中，只盼望着生日时告诉他，苏，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可是为什么会是你，苏。
　　安扑上来，狠狠咬着我的肩膀，重重的，发泄着，血丝渐渐渗透过白色的布料，我听到骨骼咯噔的声音，整个身体依靠着安，心一点一点收缩。
　　安，我愿意将我所有的东西跟你分享，可是为什么你连他都要抢走。
　　尘世的喧嚣与宁静，世俗的快乐与幸福如同泉水一样向我涌来，我望着安离我而去，眼泪倾巢而出，风，在耳边汩汩而过。
　　抬头望着眼前干净而俊逸的脸，眼里写着歉意与怜惜。两个人静静的站着，大把大把的槐花洋洋洒洒飘落一地。
　　天黑了，站在安的门口，却发现，从来都是跟安一起，原来一直没有安家的钥匙，转身离开。

　　当我寻着汇款单的地址站在二十层高的建筑面前，内心一片迷茫。
　　我想见你们总裁，我姓苏，我是他女儿。柜台小姐惊讶的看着我，迟疑得拨打电话。
　　安静的坐在沙发里，看着眼前那个英俊的严肃的男人处理一堆文件，从我进来后，他一眼没有瞧过我，我直直的望着他，没有丝毫怯意，终于他抬起头，望着我。
　　找我有事。
　　想让你帮我联络学校，因为必须要监护人。望进他的眼，说着来意，随便什么学校都好，补充道。
　　好，还有呢。
　　谢谢，就这么多，我走了，再见。站起身，打开门，准备离开。
　　等等。他叫住我，有些迟疑。
　　你现在住哪？
　　外面有很多租房启事，而我还有些资本。从包包里拿出存折晃了晃。
　　那里不安全，算了，他拿去外套，收拾好桌子，对我说，我先送你回家，先住在我那里。
　　我跟在他后面静静的走着，在楼下看到柜台小姐再次惊讶的脸，微微一笑。

　　当他领着我走进那栋美丽的公寓时，我看见佣人们用眼神好奇的瞥着我，看个一个美丽优雅的女人憎恶的眼神，看着他默默得打量着我，敛下眼帘，看着眼前粉红色的卧室。
　　那是我的房间吗？挑眉问道。
　　原本是婴儿室，暂时你先住下。
　　当年轻的老师领着我走进教室的时候，静静的看着下面好奇打量的眼神，为什么我会在毕业前转到一个陌生的学校。
　　苏，跟同学们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好。美丽的老师温柔的看着我。
　　我叫苏岸，孤儿。
　　举坐哗然。抬头望着教室外铁青的脸，还有美丽老师无措的脸。我走向教室最后一排空着的位置，拿起书本，等待着上课。
　　我不知道为什么苏聿要将我安排在他的眼皮底下，还是个贵族学校，我没有问，他亦没有解释。我拿起笔，给安写信，我已经想她了。
　　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身边少了安，微热的夜里，蜷缩着身体，紧紧搂着膝盖，没有安的怀抱，没有温暖，丝毫没有睡意。我闭着眼，等着被子外的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离开，睁开比星星还亮的眼，爬下床，扭开台灯，一个字一个字的写着：安，我想你了，我等着你。

　　静静的走在路上，风扬起我的长发，满树都是些容易被风吹散的纤细的花，稀朗的人群，年轻而干净的容颜，没有忧伤。
　　坐在干净明朗的玻璃窗后望着外面活跃的跳动，清脆的笑声，在十米外的槐树下，干净而斯文的少年静静的靠着，不时翻着手中的书，细碎的花朵飘落在他的发间身侧，象天使样美丽的。然后有一天，他走到窗户前，告诉我，他叫楚枫。我告诉他我是苏，看到他干净羞涩的脸，柔和的五官，金框眼镜。
　　这是你到这里后的第一次和别人说话，已经一个月了。
　　除了第一天自我介绍的六个字。补充道。
　　望着他干净的笑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多笑的。看着他微笑的眼，忽然想起那个面容清澈明透，有着干净气质，十指修长的少年，想起槐数下大把大把的落花，想起了安煞白的脸。
　　然后我透过楚枫的眼睛望进我的眼底有种透明的液体宣泄出来。
　　我用笔大片大片写着忧伤的激烈的纠缠着无数情感的文字，收到很多的稿费，我将所有的底稿寄到那个遥远的城镇，象以前所有的稿件一样，安会将它们整齐的收藏在她最宝贵的盒子里。
　　苏，等我们老了以后就坐在槐树下，摇着扇子，我要天天读着你的文章，给我们的子孙听。

　　我背着我来时的背包，里面是我的衣物，买了一张最快的火车票，在火车站的电话厅里告诉苏聿，我会在开学时回来。然后登上抵达山东的那两火车。
　　我在泰山顶上，包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哈着热气，写着明信片：安，这样的彻骨的夏天，没有你的温暖，我再也无法入睡，安，我要努力，然后我养你，不再分开。
　　我看着太阳渐渐升起，周围一片欢呼。收拾好行李，慢慢下山，离开时，将揣得微热的明信片投入邮箱。
　　我坐在周庄的小旅店里，外面细雨绵绵，桌上的是给安的信。
　　行到一处，离开时便飞出一份明信，他们飞往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个叫安的女孩。

　　我在外面的电话厅里拨打苏聿的电话，听到他疲倦的声音，苏，什么时候回来，学校的通知来了，高苍中学。
　　我握着话筒，告诉他，我买了车票。
　　走出车站，远远便看见苏聿，在那样人潮汹涌的队伍里，卓然而出。他轻轻的拥着我，身上有淡淡的烟味。
　　我回来了，爸爸。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闭上疲惫的眼。
　　我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洗去满路的风尘，周身疲惫，用毛巾细细擦着头发，电话声响，提起，里面是焦急的声音，苏，我到处在找你。
　　拉开窗帘，看着下面静静的站着的人，月亮的余辉披罩着落寞的周身，孑然一人。
　　苏，我喜欢你。
　　握着话筒，没有应答，那端也无丝毫声响，无言的对持着。
　　轻拍他的肩膀，看见他眼睛整个亮起，嘴角翘起，扑进他的怀里，听见他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
　　信中讲述着身边的点点滴滴，有苏聿，有楚枫。照片里的我，有着温暖的笑。
　　安，你转身的时候，我悄悄的，悄悄的从你身后逃离，没有任何提示。安，我们会再见的，我等着你，我有了足够的钱，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然后不再分开。
　　安，我在等你。

　　灰色烟囱领毛衣，同色系长裤，配一款黑色长风衣。一个人静静的沿着路边走着，秋叶悄悄落下，无声无息。
　　苏！响亮而清脆的声音。
　　转身，望见路的那端，洋溢着快乐的脸，朝我奔来。
　　我听见脑海里遍是喧闹的激烈的花朵，很激情的开放。
　　再次醒来是在充满了苏打水的医院，怀里紧紧抱着的是一个银色的盒子，里面是我从十二岁到十九岁所有的底稿。一切的声音影象于顷刻间飘散为一堆干燥的碎片，混乱的车辆，飞扬的长发，喧嚣的声音，还有漫天飞舞的纸片与灿烂的笑脸，叫喊声与哭泣声，汹涌的眼泪，肩头深深的牙痕，温暖的怀抱，所有的一切支离破碎。
　　捂着胸口，那里是一颗鲜红乱蹦的心脏。
　　苏，对不起。
　　轻轻的将盒子捧在怀里，十指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流出。
　　将我拥入怀里，绸缎似的柔腻的长发在指掌流泻，身边饶着淡淡的烟味，终于失声痛哭。
　　安，你选择了这种方式和我在一起吗，安，我们不再分开。

　　一叠叠的纸静静的躺在盒子里，每一道皱折都被抚平，透着干涸的血渍，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病房里满室余辉，夕阳透过薄纱照在身上。
　　今生，来世，下下辈子，再下下辈子，我可以一直等下去，我可以等到天荒地老，我可以等到海枯石烂，我真的可以。就这样静静的等着你回头走到我的身旁，等着你静静的告诉我，苏，我们不再分开，我们一起慢慢变老好不好。
　　作者：安。所有的名字都是安，苏的作品里名字满满的都是安。
　　门外一阵低泣，楚枫，一直都在我的身边陪伴着我，眼底的笑意不再，什么时候也变成了那样的忧伤。
　　伸出细长的胳膊，将他拥入怀里，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对不起。我的暗哑的声音，他的泪，结成密密的网将彼此缠缠饶住。
　　对不起，在我生命的最起始，最初和最终的所有的热情，我所有的亲情，所有的友情，所有的爱情都给了安，我终究无法爱上你。

　　我看见安妈妈张开的怀抱，两侧的白发，眼角的细纹。
　　妈妈。声音响亮清脆，我看见她眼里细碎的泪光。
　　保持着和走时一样的房间，将我的背包放在床上，妈妈搂着我的肩，看着床头相框里我们笑得一脸阳光。
　　安一直很后悔为什么那天要骂你，为什么知道你在门外却狠心的将你关在门外，她一直说，这个世界上可以有很多他，可是找遍整个世界也不会有第二个苏了。
　　捂着胸口，我回来了，安。
　　那年夏天，城镇的小学里来了位年轻的女老师，有着淡淡的笑容，会爬上高高的桑葚树上晃动树枝，孩子们在树下捧起裙子接住落下纷纷，肆意的笑声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