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程书院》墨散散

12、夏祭（中） 穿着新买的

　　穿着新买的衣裳，戴着新买的珠钏，白蝶兴冲冲地往外走。
　　一直逛到傍晚，她是肚皮已经吃的圆滚滚，也没有气力再逛了，于是就随便找了一个茶楼，走到二楼临街处坐下喝茶。
　　“你听说了吗？”白蝶听到旁边桌一个穿着黄布衫的男子压低了嗓子和他身边的黑色布衫络腮胡子的男子说，“红花教准备在今晚动手。”
　　黑衣男子一脸凝重：“消息可确切？”
　　“当然，听说红花教的教主都下了阴山。”
　　白蝶听的不确切，刚侧过身去要竖起耳朵好好听听，那二人却在朝她看了一眼之后，背对了啦她，声音也压的更低。
　　见他二人故作神秘，她也不再好奇什么红花教，什么阴山，管她什么事，不过她还真的无所事事，只好怔怔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出神。
　　已是初夏，所以虽然时间已是傍晚，但天也黑的比较晚，不过街上的摊铺是比白天多了不少，看过去，似乎还有南暹罗国人、匈奴国人、东瀛人还有更远的汨罗国的红毛鬼子摆的摊位，整个临海城陷入一片繁华之中。不知在二楼坐了多久，只觉得天色微凉，白蝶才回过神来，街上，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煞是好看。觉得自己又有些饿了，她便叫过小二结了帐，准备再去街上吃点小吃。
　　南暹罗国人的摊头上有一串串黄色的弯月形的生果，白蝶从未见过，讪讪探过头去，问“这是什么？”摊上的一个长的很秀气的小姑娘朝她笑笑，剥开皮，用不是太顺畅的中土话道：“小姐，这个香蕉，很好吃！”白蝶也不客气，咬了一口，只觉得那生果颇为香甜，而且软软的，却又不粘牙。“这怎么卖的？”寻思着买点回去给金子殊尝尝。
　　“十文钱一个。”小姑娘说。
　　“那好，给我来五个。”白蝶排出五十文给她。
　　拿过包在纸袋里的香蕉，她拔下一个，剥了，边走边吃着，心道，真好吃。再走几步，只见一块牌子上写着“竹筒包饭”，走近观看，才知道原来是那南疆的商贩，将糯饭放在竹筒里，用小火烤制而成，据说这饭带着竹子的清香，而且回味甘甜，十分美味。白蝶拿出三文钱，要了一个，剥开慢慢吃，果真一入口，齿间留香。
　　她一个女孩子家就这样在夜市上走着，吃吃这个，买买那个，怎知早已被几个地痞盯住，要是放在兰城，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而且大家都敬重她父亲，只要她不太过分，也就不和她多计较。不过现在在临海城，人生地不熟的，谁都不知道有个叫白蝶的混世小魔王。
　　地痞李三儿乃是临海城城东一带的地头蛇，今天夏祭开始，他也和他手底下几个浪荡子混到这闹市一带寻点营生，却正好被他撞见容貌颇为出众的白蝶，关键的是，这小娘子身边只自己一个并无她人。无论是劫财还是劫色，都是绝佳的人选，不过白蝶一直行走在闹市，他们也不好公然下手。
　　总算被他们等到一个好时机，白蝶走着走着，走入一条小巷，李三儿便带着收下几个包抄着也进了那条小巷子。一遇到白蝶，便朝着她笑，满脸横肉也随着他们猥琐的笑容颤动。
　　白蝶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几位这是——？”
　　“这都没看出来？我们是来劫财的！”李三儿一个手下□□着，“顺——顺便来劫个色。”
　　“什么？！”劫财劫色还敢劫到我头上来，他们这是不要命了么？不过判断一下敌我形势，敌，五人，武力，未知；我，一人，肯定打不过他们五个！
　　打不过怎么办？撒丫子跑！白蝶刚一打定主意，就指了指身后，引着所有人都望过去，她奶声奶气的说：“你们看，那是什么？”说时迟那时快，那是几个人都转头的瞬间，白蝶撒开腿就开始跑。
　　没想到，还没逃出小巷，就已经被李三儿抓住。
　　“哼，你以为你一个调虎离山就可以逃跑？没那么容易！”他一把抓过白蝶的脸，“不过这样的小性子，我更喜欢，啧啧啧，小脸儿煞白煞白的。”
　　白蝶心道不好，只好喊了出来“救命！救命啊！”
　　为首的李三儿赶紧指挥属下给她封住嘴，这时，白蝶又像是看到什么似的，“你们别想再溜走啦，救我的人已经来了！你们看，这回要把你们一网打尽啦！”
　　那几个地痞流氓已经上过她的当了，哪肯再回头。就这个当口，一个黑影自天而降，刷刷刷几下功夫，这几个人就已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边。
　　“哼，败类！”白蝶朝着李三儿的命根子踢去，他仍旧一动不动。踢罢，还不解气，又起了个坏主意，上去便要扒那几个人的衣服。
　　完全被晾在一旁的黑衣人有些尴尬，咳出声来：“咳咳，我觉得女孩子家，还是矜持一点比较好，还有大晚上的，一个人还是不要出来瞎逛，即使瞎逛，也不该到这么黑黢黢的小巷子里来。”
　　一听这话，白蝶倏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夜行服的男子，大半张脸都被包在黑色夜行衣里，看不到面容，但一双凤目甚是好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明白是你救了我，我也感谢你的大恩大德，但刚才我是在逛夜市，谁知道他们几个怎么会盯上我的？难道还怪我引诱了他们不成？”
　　“我好心救你，你反而——”
　　“怎么样？”白蝶用力戳了戳他的胸，“我是很感激你救命之恩，但一码归一码，这件事上我并没有错，你凭什么把罪推到我身上来？再说——”她顿了顿，“大晚上穿着夜行衣，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想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黑衣人愤愤道，“罢罢罢，今天算我看走眼，救了你这悍妇，你好自为之！”
　　白蝶只见一道黑影离去，心想，那人真是好功夫，又是点穴又是轻功的，这趟真是大开眼界了。
　　一刻钟后，临海城夜市上的游人被一声尖叫给吸引到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一个小姑娘惊恐的看着地上，借着灯光，众人才发地上躺着几个被扒得只剩下亵裤却又一动不动的男子。
　　“救——救命！”李三儿见到众人，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出声求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不是地痞李三儿么？”
　　“他这是怎么了？”
　　李三儿一听有人认得他，赶紧呼救：“快救我！我们被点穴了！”
　　一听这话，又有人说：“果真？”
　　“这位大哥，比真金白银还真，快些救我，等我起来，等我姐夫到了，必有重赏！”大家也不敢强出头，这会儿他落到这番境地，就也没有人上去救他。
　　“你不欺负我们就很好了！”不知谁又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众人倒抽了一口气，谁都知道李三儿有个在县府当捕快的姐夫，从来都狐假虎威惯了，欺凌商家的事儿也干了不少。
　　李三儿一听不妙，赶紧喊道：“谁敢！让我姐夫知道了，把你们一个个抓起来！”
　　原本欲上前的众人又停住了。
　　这时，又有人喊：“大晚上，咱们都把灯熄了，还怕他认出来不成？这么好的机会，咱们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咯！”
　　“对啊，伙计们，上！”
　　说罢，大家齐齐熄了灯，就着月色，狠狠将那李三儿五人给揍了一顿。
　　白蝶就躲在街角，早知道你个地痞流氓肯定得罪不少人，这回还不揍死你！

　　醉红楼上，一袭紫衣的少年坐在临街的窗口，那少年剑眉星目，生的甚是俊俏，楼里的姑娘们无论是弹琴的还是唱曲儿的，无不偷偷看他，也有几个大胆的不住的朝他暗送秋波，不过少年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兴致，只啜着酒杯，茫然地看着窗外，叫那些姑娘好不失望。
　　“子殊兄！”紫衣少年回过头去，是一位身着绿衣的美男子，紫衣少年朝他笑笑，那绿衣男子的面目比着紫衣少年竟还要好看几分，姑娘们这时有了新目标，便纷纷朝他看去，那男子见状，凤目微眨，将那些美女们的笑容一一收下，又回了他们一个含而不露的微笑。
　　看着好友的样子，金子殊早已经习惯了，不过还是微微有些恶寒。
　　“想不到这醉红楼的姑娘们竟都如此绝色。”绿衣男子坐下，拿起对首的酒杯，“子殊兄，不好意思，来晚了。”
　　“欧阳兄，我可是等了你一晚上啊，怎地迟了？这可不像你。”
　　眼波流转，一股调笑的表情浮上面来：“哦，刚才过来的时候从几个地痞手里救下一个姑娘，怎知——”
　　“怎知她要以身相许，玉面公子又不好拒绝，只好收下了？”金子殊笑问。
　　“是倒不那么麻烦了！”原来这绿衣男子就是人称“玉面公子”的欧阳世家公子欧阳云野，只见他愤愤道，“谁知那个女子如此可恶，我好心救她一番，又告诫她行夜路时需小心，她却丝毫不领情，倒还怪我多管闲事了。”
　　金子殊听罢，“噗”地一笑，“我倒想见识见识那个女子，竟把我们从来不生女人气的玉面公子都开罪了，真是稀奇啊，稀奇！”说着大笑起来，惹得正在弹奏的女子和隔壁桌的客人都朝他们这桌看来。
　　欧阳云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笑够了没有？笑够了那就说正事！”
　　一听他说要讲正事，金子殊便正色：“你打探的如何？”
　　“临海知府果真有所动作。”
　　“哦？”
　　“他已经吩咐下夫人小妾都赶往阴山了，恐怕是时候快要到了。”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金子殊边说边摇头。
　　“嗯，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已经和沈将军联系好了，只要他们一动手，我们就里应外合，打他个措手不及。”
　　“好！想必如此一来，圣上应该很快会让你回宫了。不过——”欧阳云野举杯，“你倒是想回去吗？”
　　金子殊给了他一个“你了解”的眼神。
　　忽然楼下传来吵闹声，二人相顾，探头朝外看去。
　　“喂，你偷了老伯的钱袋，赶紧还给他！”一身穿白纱裙的女子抓着一个年轻乞儿，狠狠喝着。
　　年轻乞儿本要逃，哪知那女子声音太响，人围得越来越多，便迎头道：“这位小娘子，你哪只眼睛见我偷了哪个老伯的钱袋啊？”
　　女子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怔了一怔，又抓起他的领子，“就是在那边的拐角，你偷了老伯的钱袋，如果要证明你的清白，大可以让人搜身！”
　　旁观的群众见这女子长的娇俏可爱想她不会说谎，便纷纷点头“是啊，如果你是清白的，应该也不怕搜身吧。”
　　乞儿也慌了，脸上露出愤愤之色：“让你多管闲事！”
　　“不好！”金子殊大呼。
　　二人在楼上看得真切，众人还没看清，那乞儿已经亮出一把匕首，女子吓得退后两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紫一绿两个身影从楼上飘下。紫衣男子上前制住了乞儿，而绿衣男子已抱着白衣少女倒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白衣少女抬头，一双凤目含情，正脉脉地看着她，自己则被他抱在怀中。
　　欧阳云野则见怪不怪的样子，看着怀中人，眼睛眯了起来，这不是刚才在小巷救的那名女子？
　　原来白衣少女正是白蝶，从小巷中出来后，她原本正按着原路回客栈，却撞到乞儿偷了一个老伯的钱袋，也没顾得身上穿着女儿装，就跟着追了起来。现在又被人抱在怀里，与那双美丽的眼睛面面相觑。
　　“姑娘，你是要一直躺在我的怀中么？”眼睛的主人突然开口笑道。
　　白蝶感觉不对，赶紧从他怀中跳出，红着脸：“多谢公子搭救之恩。”
　　他拂了拂衣袖，一抹笑容在脸上荡漾开去。一夜救了她两次，还好，这次很正常，没有像上次那样野蛮。
　　这时，众人又开始喧闹起来，还有人嚷嚷着“抓他去报官！”
　　紫衣的金子殊从乞儿身上搜出了一个钱袋，而先前白衣少女所说的老伯也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靠着柱子，有气无力地喊着：“抓——抓小偷——”
　　金子殊将手中的钱袋交予老伯手上，老伯正要谢他，他却说：“要谢就谢谢那位姑娘吧，若不是她拦住了乞儿，你的钱袋也追不回来了。”
　　再抬眼，那白衣少女却已经不见。“欧阳兄，刚才那位女子？”金子殊不解。
　　“走了。”欧阳云野摇摇头，望着那抹消失的丽色，若有所思。
　　待街上的散走的差不多了，白蝶才从角落里出来。她拍了拍胸脯，心想，还好跑得快，不然被金子殊看到，又该嘲笑我了。不过，那个穿绿衣服的男人是谁？长得怪好看的，好像和他很熟的样子，他这两天都找不到人，难道就是和他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白蝶早早起来，却发现金子殊的床铺干干净净，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难道他一夜未归？回想一下，昨天似乎是在醉红楼的楼下见到他，莫非昨天他夜宿在醉红楼了？
　　于是便匆匆穿上男装，准备出门。哪知刚一打开门，就见到金子殊正一副要进房间的模样。
　　“哟，你倒是舍得回来了啊？”白蝶语气不善。
　　“那当然，这地方我好歹还是付了房费的，想回来便回来。”
　　“哼，小气！”见他把手中的点心放在桌上，白蝶便也坐在桌前，拆开点心就开始吃了起来。
　　“说我小气？那你还敢吃，不怕我下药？”
　　白蝶本来吃得好好的，听他说了这么一句，差点噎住，赶紧倒了杯水，喝下，“姓金的，你卑鄙！”
　　金子殊冷哼了一声，“我可不像有些人，脸皮那么厚，一边在背后骂人一边又吃着别人的东西。”
　　过了半晌，白蝶才问：“哎，我说姓金的，你这两天都去哪里了啊？不见人影。”
　　“姓白的，我自然是去了想去的地方，见了想见的人了。”
　　“你——”
　　“我怎么样？”
　　“两日不见而已，你竟然口齿变得这么伶俐。”
　　金子殊没有想到他居然也会说好话，刚准备给他找个台阶下。
　　谁知白蝶喝了口水又说：“该不会是让醉红楼的姑娘给调教了一番吧？”
　　他饶有兴致地望着白蝶：“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醉红楼？莫非——”说着拉住白蝶的手，“莫非小蝶弟弟想哥哥我了，跟踪哥哥不成？”
　　白蝶赶紧把手缩回：“你个变态，谁，谁跟踪你了！”这人怎么这么油嘴滑舌的，以前怎么没有觉察到？
　　“那，小蝶弟弟怎么会知道哥哥出现在醉红楼了？”白蝶这小子，一双手细细嫩嫩的，捏着还软软的。
　　“我不过是昨夜经过那里，看到你和一个绿衣服的不知道在那里凑什么热闹罢了，醉红楼里，你总不至于是去吃饭的吧？”
　　听她这样解释，金子殊一双眸子不再有刚才探究的神情，又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醉红楼佳人不少，改日为兄也带小蝶弟弟去见识见识吧”。
　　“哼，斯文败类，我菜不去呢！”白蝶听到他的答案，有些恼火，“我说你把我叫到这临海城，到底是干嘛来了？连续两天你都不见人影，难道真是在醉红楼里会佳人么？”
　　“我说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那样刨根问底的呢？”金子殊蓦地想起宫中那个聒噪的心月妹妹来。
　　白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