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天荒地老》阿底

1、无

　　七月的一个晚上，她赤了双足一个人坐在地板上看书。落地窗外是漆黑的低垂夜幕和寂寥的星星。忽然手机响起。她看来电显示。然后接起。他在那头问，你在做什么。
　　她站起身，将一边的音响调轻，告诉他在听唱片。拉赫玛尼诺夫。他没有问。随便的和她说着什么，只是声音里有种独独的味道。不知在什么时候，他突然的沉默。而后说，我有女朋友了。
　　七月闷热的气候让她窒息。她在某种惶然的不知所措里停止了思维，手脚麻木。很久很久，才知道轻轻叹了口气。
　　她一夜无眠。整理好行装，写好辞呈，第二天开始远足。先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南下去珠海，广州，深圳，再转而北上，去哈尔滨，石家庄，北京，西安，青海，西藏。
　　她每到一个地方，就先买地图，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做记号，无一例外都是他告诉她去过的。然后拍很多的照片。没有人，只见风景。她不想只看到她一个人的样子。
　　她在每个地方停留三天，然后马不停蹄地离开。对城市的所有印象只定格在逐渐摞厚的照片中，而没有回忆。她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旅行，几乎用完她全部的积蓄。身心俱疲。在机场准备买票回家的时候她一眼瞥到他居住的城市的字样在电子屏上耀目地跳跃着，刺痛她双眼。
　　她飞去了他的城市。在机场才作的决定。也或者，那其实向来是她的心愿。在心中早扎了根，成为习惯，无法舍开。她一个人去了。却没有告诉他。和她从前设想过千万次的场景都决不相同。
　　她买了地图，在城市的中央独行。本来不是这样的。本来。既然他已经让她看到结局，那么就总是一开始的必然吧。她被西北城市的风刮痛了脸。更痛的，却是心。
　　她去他的小学，中学。站在他家的楼下往上凝视。她并不盼着偶遇。那是小说里美好的幻想。即使遇见又能怎样，她怕是早已认不得他了。他呢，自也不会知道她。哪怕能够相对走近，擦肩而过，也不会回一下头。心有灵犀的是从前。如今他已有了爱人，他已不会在乎。
　　晚饭时分，她在小店里要了碗牛肉拉面。她坐在店外，对面是一双情侣。眉目含情，巧笑倩兮。她看着面上一片片牛肉，夹起一筷往嘴里送。只不知为什么，他的话一句一句浮上来。一句一句。
　　你要来，我带一帮兄弟接你去。
　　你住我家。对，就住我家。
　　我带你尝遍这儿的美食。
　　她在一刹那间泪流满面。
　　无论如何，她不该一个人。他说过要陪她的，他明明说过。她并不敢想他能够给她一辈子，甚至只是半辈子，但他的确说过要陪她。至少在这个城市里。如今，他却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看别人的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她一无所有。他给了她开始，结束却必须她一个人去独自完成。即使她其实并不那样坚强。
　　离开的时候她站在机场的电话亭里，拨他的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她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在遇上他以后，她便不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虽然她已经去到那么多的城市，虽然她几乎每天都在认识不同的人。她却始终不知道自己可以在哪里停留。最后的最后，她只能回到最初的地方。浑身的伤痛。
　　她在别人眼中像没有任何的改变也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的回到她的城市。很长的时间过去，然后她开始渐渐的明白，她只是始终和他隔岸面对的站着，看着自己流逝的年岁和破败的感情一相情愿的唱着一个人的天荒地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