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声夺人》宫季

6、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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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交往，拼命地展现自己，仿佛孔雀那样开着屏，高调着喜好，讲一些深奥的事情，不着边际地尝试着讨好对方，闻晋阳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人就是比对别人多了那么一点点的好感。

　　时间长了，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包容他人的，甚至为了能在两人之间多制造一些话题，而不断积累着自己不曾涉足的领域，然后他有些惊恐地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方开始跟上了自己的脚步，不仅仅并肩而行，还能走得更远，但他没有任何的嫉妒，是的，对于这个人，他也许羡慕，但没有不甘，他愿意付出，因为是朋友，他真心实意想要结交的人，还有--

　　--他总是有那么一种感觉，面前这个人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而现在只有自己了解他，所以想要对他好。

　　后来当两个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调笑打闹时，闻晋阳明确了这个冷淡孩子的性格，事实上是那么的乱七八糟--有人说他冷静，其实他很冲动；但说他热情，他却没有真正热衷的东西，他可以标榜着生人勿近的牌子，又像小动物一样脆弱，害怕孤立，这是一个随遇而安却时刻忐忑的人，充满着人性矛盾几乎看不到优越感，却又让人找不出什么实际缺点的诡异类型。

　　正因为这样，闻晋阳时而觉得自己在这个人的面前，却是暴露了太多的难堪与弱点的--喜欢大话联翩，还有死不认错的倔强，而那个人风清云淡地回应，总会让他感到格外光火。

　　闻晋阳会得意自己弹得一手不错的吉他，又不又余力地赞扬对方写得妙笔生花的好文字，两人一起尝试作词作曲的日子，让他坚定了对音乐的信念，同时他也渐渐发觉这个总是安静地听着自己高谈阔论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与自己一样对什么都有兴趣，但是没有迷恋与狂热，除了对于K的声音那莫名其妙的追逐，以及对其人却又是兴趣缺缺的态度。

　　这个人，似乎只对于声音保持着好感，闻晋阳知道他喜欢人声胜过所有的旋律，喜欢那些奇特甚至诡异的歌喉--透着冷感却又像是带着哭腔，然后慢慢燃烧起一些感情那样，在结束时沉淀，归零，化烬，显露出一种十足的不合时宜的冷酷无情。

　　闻晋阳唯一不赞同他对于音乐的这般几近病态的品位，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确很会挑剔音色，他很容易发觉声音里的瑕疵，又会很没理由地去刻意收集那种违和感。

　　--就像他知道他那无止尽的寂寞，却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还是一直觉得寂寞。

　　“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K了--”

　　睁开眼时，尹沙其发现这是这些年来自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梦见到了晋阳，不再是一个模糊了的笑容，一个记忆符号般的名字，一个岁月摧残后明明如此熟悉却变得陌生的个体，一段找不到颜色的回忆，大堆的残片，和落寞的感情，现在，那些过去的时光就如同电影画面般突然地串联了起来，被剪辑得恰到好处--

　　--那个穿着浅蓝色薄衫的大男孩，像是拼图一样慢慢地回复了本来的样子--

　　--就像他们作为陌生人，第一次相遇在教室的门口，一个正要进门，而另一个正要走出去，两人短暂的视线交接，不可避免地擦肩而过，以及，对未来是同样的毫不知情。

　　穿上居家外套，一边例行起床后的梳洗步骤，一边开始不由自主的回溯，清理烟囱--

　　--一扇门就此被打开，十几岁的自己正捧着地上闪闪发光的碎片犹豫着，那现实与梦境模糊了界限的感觉让他皱眉，只有最后的那一幕似曾相识--

　　“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K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因为对方的正视而直觉回避，“什么啊--”

　　晋阳温柔的目光里有他不悦的一丝怜悯--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寂寞呢，喜欢K也是因为--”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他才没有感到孤独，感到难过，没有，从来没有--

　　“那么，为什么你会那样执着于K呢--”

　　不对，不对，晋阳总是明朗地逗着自己大笑，偶尔不动声色地关心自己，从来没有这样逼迫自己去承认某件事情，他是最好的朋友，自己那时侯唯一的朋友--

　　尹沙其记忆中的闻晋阳是那样的强大，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可以一个人做到，他就是那样一个笔直站立在太阳底下毫不动摇的人，会对自己说着：“一定可以的。”然后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的温暖，恰如其分地向别人伸出援手。

　　--一个他想成为的人，一个对自己温柔又耐心的人。

　　你总是听这样的音乐，男的女的，特殊的声线，一样的冷清--

　　“如果，听着听着，心碎了的话该怎么办？”

　　他还记得那一天闻晋阳和他一人一只耳机，在午后的阳光下，这个人突然地睁开了眼睛，那样微微皱了眉头，然后问了自己。

　　那么，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偷偷地享受着这个人的温暖吗？

　　甚至学会了任性。

　　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喜欢K呢？

　　--如此地执着，如此地顽强，如此地固执，如此地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