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璎传（延禧攻略同人）》江城阖简

20、十四

　　〔十四〕
　　傅恒回来时已是第二日傍晚，近身伺候的端小厮着茶水进去，却连门都没进就被赶了回来。
　　青莲觉得情况不大对，赶紧跑去找璎珞。
　　“少夫人，少爷刚回来了。”
　　璎珞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出了什么事吗？”
　　青莲摇头：“少爷把自己关在书房不让任何人进。”
　　璎珞不说话。
　　青莲欲言又止“会不会是因为尔晴夫人？”
　　璎珞笑：“他才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动气。”说着拉起被子下床：“我去看看。”
　　青莲赶紧拦她：“大夫不让您动，您现在过去少爷肯定发更大的火了。”
　　璎珞想了想，看一眼旁边茶几上放的药对青莲道：“你去把这个端到他书房门口随便交给哪个小厮，就说我疼得不行了要立刻喝药。”
　　青莲忙不迭地跑去了。
　　不出半刻，门被推开，傅恒果然端着药走了进来，青莲在后面冲璎珞比手势，璎珞了然。
　　“手又疼了？”傅恒轻轻拿起她被木板固定着的胳膊：“是不是没有固定好，伤口裂开了？”
　　璎珞看着他，傅恒小心翼翼拆了她胳膊上的纱布和木板，取过一旁的药抹在她伤处，再用夹板纱布固定好，整个过程不发一言。
　　璎珞看着自己被重新包过的手臂：“你还会这个？”
　　傅恒手上的动作一滞，脸上闪过一抹痛色，旋即恢复正常，端起药碗道：“战场上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璎珞就着他的手喝下去一口药，傅恒却开始望着药碗发呆，迟迟没有动作。
　　“嘶！”璎珞突然大叫：“烫！”
　　傅恒陡然回神，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璎珞不理他，另一只手劈手夺过他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将碗放回他手中道：“说吧，到底怎么了。”
　　傅恒将碗放到桌上，视线淡淡移到窗外：“江苏巡抚郑辑死了。是自杀。”
　　璎珞惊讶：“这几日不是在举办宴会吗？”
　　“十天前，户部尚书刘纶向皇上递了折子说郑辑治下的江苏今年应向户部上缴60万两银税，但只缴了27万两，剩下的33余万两银子毫无音信。皇上下令回京详述此事，可就在今早，要召见他的前一刻，刘纶竟自缢在了客栈内。”
　　璎珞皱眉：“他这是示威？”
　　“不到走投无路，谁会用自己的命示威？”傅恒苦笑：“平定大小金川的战役旷日持久，导致国库空虚，军饷早已难以为继。大清的财政四分之一都来自扬州，如今皇上挥师北部，这重担又压在刘纶头上。可圣祖遗训，永不加赋，不能索之于民，可也不能愧对圣上。”
　　傅恒停了停：“刘纶，唯有一死。”
　　千千万万重负加身的流民，将死亡做归宿的，不止刘纶。
　　璎珞看着傅恒抿紧的嘴唇：“你在难过什么？”
　　傅恒转头看着璎珞：“这些年来我为皇上南征北战，这是他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我从未有过一丝犹豫，也从未有过一丝怀疑。”
　　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
　　他捏紧拳头：“金川之役，两百万将士随我于万山丛矗中奔赴，可功成回朝时不过十万人。我踩着将士们的尸体前进，带着一身荣光回京，我以为我带来的是和平。可不想，我身后是白骨，眼前仍是白骨。”
　　傅恒看着璎珞竟红了眼眶：“你说，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屋内静的出奇，窗外不知什么鸟叫了两声。尘事如潮人如水，这么冷的天，不为生计何苦飞。
　　“傅恒。”璎珞看着她：“我不懂打仗，更不懂政治。我只问你，金川之乱，若你不平，又会怎样？”
　　傅恒淡淡撇开眼：“川西万民，流血千里，改土归流，毁于一旦。”
　　璎珞抿出一点儿笑：“是啊，你知道。”
　　“可是……”
　　“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璎珞打断他：“人心之执，执于不甘；人心之难，难于不清，可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这是天地的规律。握着得到的计较失去的，怎么能算得清呢？”
　　璎珞费力的抬起另一只手，将双手放在他颊边：“是非在你心中，你只要对得起自己。功过如何，让它见鬼去！”
　　一席话仿若醍醐灌顶，傅恒心中如山泉融化，叮咚作响，眼中有千万柔情，望着璎珞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