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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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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城鸿艺庄园,是整个华国成立的第一家私人会所。
它集会议、商务、餐饮、休闲健身等功能于一体,其中又以休闲娱乐见长。因为其完善的服务,自然吸引了不少上流社会的追捧。鸿艺庄园的主要会员为金融界资深人士,当然,这中也不乏政府官员。
所以,他们在这里谈论的话题,很可能会成为股市接下来几天交易趋势的风向标,主宰着市场的波荡与起伏。
许東旭来这里是拜访一个人,这个人名字叫顾宪成。
顾宪成其人,对业外人士来说,可能不甚熟悉。
但是谷雨资本这个名字,即使是毫不关注金融界的人士,也略微知道几分。
谷雨资本被称为“创业者背后的投资者”,它善于抓住投资机遇,近十年来,它投资了网络智能、电子金融、物流以及共享经济领。
可以说,谷雨资本是华国新兴经济的推动者。
而顾宪成,正是谷雨资本的执行总裁。
木质回廊两侧,绿英低垂,隐约有暗香浮动。那味道甜蜜,应该是金桂的味道。
“许董,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
冯风状似惊讶的说。
许東旭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缓缓走近,说道:“冯董,我也很惊讶,看来不是凑巧,就是特意之为。”
冯风一摊手,气定神闲的回道:“是凑巧还是人为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知道这个季节的鸿艺庄园风景不错,酒也不错,哦……”
冯风语气顿了顿,神情中带了几分回味之色,与难以窥得的高深莫测,意味深长的接着说:“尤其是1987年份的DRC- Romanee Contin,入口醇厚,酒味干冽,主导的干蘑菇气息,又融合着泥土和皮革的味道,还有松露以及天目笋干的香气,干净清晰,却又有很好的复杂性,这种奇妙的平衡,宛若在口中盛开的花朵,回味无穷…...是我认为DRC- Romanee Contin 最适合品尝的年份。”
“看来冯董事除了对股票有研究之外,对红酒也颇有心得,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坐下来讨论一二。”许東旭说道。
“哈哈哈…..”冯风摊摊手,看了一眼许東旭身后的陈娇、崔浓两人,遗憾的说:“看来许董今天是有事要忙,不是个好机会,我就不打扰了,改天一定。”
许東旭颔首,算作回应。
“冯总,冯总…..”
一男子口中焦急的喊着,错过许東旭一行人,向冯风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许東旭脚步微顿,着男子的衣着,也应该是显贵之人,或者,可以这样说,能入得鸿艺庄园本来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但是,看着男子焦灼的形态,他口中的“冯总”想必就是冯风了……
许東旭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索性不再深想,继续沿着回廊向前走去。
“许总,可是约了顾总?”一个男侍迎上来,恭敬的说道。
“是。”
“请跟我来,顾总在包房等您。”
侍者在前面带路,很快便到了顾宪成的包房门口。
侍者说道:“许总,就是这里了。”
许東旭点头,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又状似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我想点一瓶红酒。”
“鸿艺庄园有不少红酒,Domain Leroy ,Latour ,Ausone ,Le Pin ,Leroy…..,不知道许总更喜欢哪一种红酒?”
“DRC- Romanee Contin。”许東旭答道。
侍者楞了楞,他在鸿艺庄园受过不少培训,也见过许多来来往往的显贵,自然知道DRC- Romanee Contin是红酒之王,但是……
“非常抱歉,许总,这几年DRC- Romanee Contin也只有在拍卖会上可以看到了,只要一出,不管是哪个年份的,势必会引起红酒收藏家们的疯狂追捧,拍卖成交价格往往极高。鸿艺虽然自诩业界第一,但是对于Romanee Contin这种极其名贵的红酒,虽然有心买入,但实在是不可强遇,故没有收藏。”
许東旭听到侍者所说,若有所思,说道:“我知道了,那就不需要了。”
侍者轻轻躬身,歉意的说:“若有其他需要请告知我。”
许東旭推开门,走进去,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顾宪成。
顾宪成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尽管保养的再好,还是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虽是无声无息,但是随着时间流转,身体机能的蜕化却掩饰不了。
许東旭开口喊道:“顾伯!”
顾宪成满意的笑了笑,看着许東旭,说道:“東旭,你倒是愈发能干了。我看你小时候的样子,也是机灵的很,如果你爷爷天上有知 ,一定很欣慰有你这么个能干的孙子!”
“可惜如今纯生陷入风波,如果爷爷知道的话,也肯定会责怪我经营不力。”许旭東愧疚的说道。
“华泰生物的假疫苗事件我也有听闻。医疗行业如果爆出丑闻,那对这个企业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我刚刚之所以称赞你,不是因为你坐在纯生集团总裁的交椅上,而是因为我看到東旭你在假疫苗事情发生后继而所做出的一系列应对。在危机公关的整个过程中,你做的虽然远远不够完善,但是难得可贵的是让我看到了一个企业家的良知。”
对于面前的许東旭,顾宪成是欣赏的,故不吝称赞。
他在这一辈子中,见过了太多的年轻人。其中有身出世代寒门的,亦有豪门世家,他们或心智坚定,亦有投机取巧,纨绔无智者也是不少。
他看得出,如果假以时日,纯生集团在面前的人手中必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那将会是远超许裕丹时期的规模。
只是,这世界上,天道宠儿者寥寥无几,时运佳者亦是不多。
何况,只有经过暴风摧残的树苗,才会更加的渴求成长。也只有经过暴风摧残的树苗,才能经得起考验。
而面前这一道横着的坎,于许東旭来说,是资本市场的一场校验。
“顾伯您指的是…..补种计划?”
这是许東旭接收到的第一份肯定。
对于补种计划,不管这份计划中掺杂着几分企业家的道德与良知,抑或者只是单纯的为了挽救纯生集团深陷舆论风波的企业形象,许東旭只知道,成败在此,而他绝对不能让这种机会流失。
顾宪成笑了笑,点点头,说道:“的确是补种计划,我很看好这个计划,当然,我也知道,東旭你这次约我是为了什么!”
这一刻,顾宪成眼中的锐利让许東旭真切的感受到了面前这个老人的睿智。
他的目的清清楚楚的呈现了出来,坦露无疑。
许東旭正要说些什么,便被打断了。
“顾总,该吃药了。”
顾宪成的助理推开门,手里拿着白色的药丸,走进来,提醒道。
顾宪成接过,一把吞了药,又从助理手里接过水杯,白色的药丸顺着水流混入胃液。
助理这才转身出去了。
“顾伯,你…..”许東旭惊异不定的问道。
顾宪成不在意的摆摆手,只是,吐出的字却让许東旭心中一惊,“胃癌。”
“医生怎么说?”
“晚期。”
顾宪成看着许東旭的神色,淡淡的笑了笑,淡然的说道:“東旭,如果有一天,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见得多了,经历的多了,就会渐渐明白,人的生命如衰草枯荣,有春日生长,夏日繁盛,却又要经历秋霜冬雪,指不定深秋一把劲火,寒冬一场暴雪,就走到了尽头,再也不能经历四季轮回转变。而我们一生中可以得到的,可以分为曾经拥有但已然失去的和现在拥有却正要失去的,没有永恒。你看,就像我的身体,一日不如日,这份健康是曾经拥有,但已然失去的;而现在拥有却正要失去的,就像我的商业帝国,谷雨资本,它即将易主。”
许東旭心中惊讶,难免吃惊的问:“怎么可能!”
“竖子无能,而我老 了,难免力不从心,”顾宪成顿了顿,带了几分无奈,尽管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心中有所感悟,心境不再焦灼,但到底是传承的一份家业,看它在精心培育下茁壮成长,如今,眼生生看它折在手中,心血付之东流,话中还是带了几分苦涩,不欲多说的样子。
“相信过了今天,谷雨资本易主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华国。所以,東旭,你此次的所求,我无能无力。”
…..
“老板!”
陈娇推开门,走进来,急忙的说道:“天风证券成为谷雨资本最大股东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现在谷雨资本的代理执行总裁是冯风!《今日财经》、《东方要闻》等权威杂志已经争相报道了,消息确实!”
这意味着想要通过谷雨资本融资的想法已经不可能实现了,何况冯风成为了谷雨资本新的掌权人,许東旭甚至无法确认,他一直以来的被动,是早早已经身处在别人的圈套之中,还是仅仅是天意作弄。
最近天风证券又为何频频动作?
这一系列的疑问让许東旭头痛欲炸。
陈娇担忧的看着许東旭,想了想,还是说道:“老板,天风证券来势汹汹,我这里收到消息,谷雨资本之所以易主天风证券,是因为谷雨资本执行总裁顾宪成的儿子,顾东林,挪用公司公款,囤积了大量泰源钢铁的股票,而泰源钢铁因为工人操作不当,发生了大爆炸,死了几个工人之后,又接连爆出了许多黑幕交易,高层舞权弄私等一系列负面消息,股市一开盘,直接跳空低开,开盘不久,股价就击穿了此前的“熔断底”,回转无望。所以,顾东林要么立刻弥补上公款,要么坐牢,至于后来,我就收到消息,他把手里谷雨资本27%的股份卖给了天风,而天风明显不满足于此,他又接连收购了谷雨资本其他几个股东手里的股份,再加上天风手里本身握着的股份,共有42%的股权,而顾宪成手里只有40%,本来他们父子一条心,谷雨资本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入天风手里的!”
是他?!
许東旭放大报道谷雨资本易主消息里的新闻插图,那个剪影里面的年轻人赫然就是昨天在鸿艺庄园追着冯风离去的那个急促的年轻人。
脑中火光激闪,无数个点连成一条线,他终于知道昨天在鸿艺庄园看到冯风时的怪异之感是源自哪里了。
昨天,冯风特意告诉他,他在鸿艺庄园喝了1987年份的DRC- Romanee Contin 。
事实上,1987年的时候,DRC- Romanee Contin产量极少,Lie-ex 国际葡萄酒交易所公布 1987年份的 Romanee Contin 成交价在每箱12万英镑左右。而顾宪成,是一个资深的红酒收藏家。2010年的时候,他在法国本土的一个拍卖会上,以12万欧元的价格成功拍卖了一瓶1987年份的 Romanee Contin,虽然远远高于市价,但是1987年份的Romanee Contin不可多遇,有市无价。还有,昨天,他进入到顾宪成的包房的时候,便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套Riedel高脚杯,Riedel拥有全球最好的玻璃杯制作工艺,并且那一套还是这个品牌的经典顶级系列,Sommeliers Black Tie。
这说明,在他见到顾宪成之前,冯风早就先一步确认了他找顾宪成为纯生融资的这条路走不通。
所以,冯风才有恃无恐。
“还有,老板,已经发现冯风和李董事接触了…..”
许東旭颓然,华泰生物科技、天风证券证券、冯风以及谷雨资本,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悬在他的头顶,眼前又是迷雾重重,或许迈出这一步,就是悬崖万丈,粉身碎骨。
而他现在,进退皆是维谷。
陈娇迟疑着开口,说道:“老板,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我们现在的状况和谷雨资本很像,天风证券的野心很大,他绝对不是只是进入董事局这么简单。方董,季董几位董事已经和冯风连成了一条线,对于李董,天风恐怕总有各种各样的手段,我们恐怕无法乐观。何况,现在已经两天了,融资没有结果,恐怕,谷雨资本的前车之签会成为明天纯生集团的下场,我们不得不防啊。”
“哎,荣设计师,荣小姐,我叫你大设计师行嘛!许总真的在忙!哎…..,你!”
“学长,我有事找你!”
那边崔浓一边阻拦着,但还是没有拦住荣斓,被荣斓一把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荣斓瞪了一眼横着面前的崔浓,探着身子对里面的许東旭喊道。
“荣小姐,你,我都说了,老板…..”
陈娇止住话头,许東旭摆了摆手,示意崔浓和陈娇出去,荣斓高高兴兴的越过崔浓走了进去。
“荣斓,找我什么事?”
荣斓在办公桌前面坐了下来,不满的看着只是兀自处理文件,不看自己一眼的许東旭,索性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学长,我听说你要在三天之内融到资金,否则无法进行补种计划,你也会被那个新来的董事赶出董事局!这些是真的吗?”
许東旭停下手里动作,看向荣斓,问道:“听谁说的?”
“公司很多人都在私下传的,”荣斓小心觑了一眼对面许東旭的神色,喃喃的问道:“这些都是真的吗?学长。”
“荣斓,”许東旭正色道:“你是纯生集团的一名员工,是纯生珠宝的首席设计师,你要做的事情,且唯一要做的事情,是好好的工作。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做多余的假想。甚至于,这种跑到总裁办公室前面大喊大闹的行为,我不希望再看到一次。”
许東旭的话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是单纯的以一个公司领导者对员工的口吻来阐述这件事。
这不禁让自从知道许東旭可能被新董事打压且联合撤掉执行总裁身份后就开始为他担心的荣斓心中充满了委屈。
只是,许東旭对于荣斓来说,意义不同,他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承载着她的爱情。
尽管,这份爱情是单方面的。
但是,这已经足以让荣斓在骄傲与自尊方面作出让步。
“学长,我只是担心你,才想看看你…..”
许東旭摇头,毫不留情的看着荣斓说道:“荣斓,抱歉,你在我这里,是没有特权的。”
这句话所包含的含义几乎让荣斓崩溃。
这是许東旭第二次拒绝她。
都是苏书那个女人!
明明已经和她的哥哥在一起了,为什么还会成为她和学长的阻碍!
哦,对了,学长还不知道那件事吧?
他不知道,他深陷困局的时候,那个女人背着他做了什么!
荣斓几乎恶毒的想,如果学长知道了,他还会爱那个已经肮脏补堪的女人吗?他还会拒绝自己吗?
肯定不会了,她要让学长知道苏书的真面目,她要让学长不再被那个女人欺骗,她要让学长看到自己!
“学长,”荣斓几乎泫然欲泣,从手机上调出照片,递到许東旭面前,说道:“如果苏书不是你想的样子,你还会爱她吗?”
照片的拍摄角度极其刁钻,应该是偷拍,且背景是晚上,极大降低了照片的清晰度。
但是,即使这样,也不妨碍,他清楚的看出,照片里面被一个强壮的男人压在后车玻璃窗上亲吻的女人是谁。
也可以说,照片里面的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他都清楚。
那是苏书,和荣斐。
许東旭一把抓过手机,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是令他无法介怀的是,照片里面的苏书,没有丝毫挣扎,不情愿之色。
倒更像是亲密男女朋友之间的情感爆发。
那亦是在无人的时候,他和苏书两人有的亲密无间。
“照片是哪里来的?”许東旭一瞬不瞬的盯着荣斓,眼里尽是不信与惊疑。
“是一个记者。他本来是想拿着拍出的照片威胁我哥给他钱,但是被我知道后就截下了…...”
荣斓看着许東旭的神色,忽然反应过来,愤愤的说:“学长,你竟然不相信我荣斓吗?你怀疑是我造假?为的就是诬陷苏书,离间你和苏书?好,既然这样,我把那个记者给我的底片给你,你尽管可以找人比对,或者,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苏书,问一问她9月30号的那天晚上,到底见没见过我哥!”
许東旭心底一个声音欲来欲大,它在告诉自己,影响自己。
没有必要挣扎了,许東旭!
你所看到的一切就是真的!
你知道的,知道苏书的美好,知道荣斐对她的觊觎。
你知道她的美好早就被一个男人品尝,照片里面曾经真实发生的是证明,她肚子里孕育的骨血亦是证明!
而你,只是一个可怜虫!
你不被你的父亲期待,不被你的母亲喜爱,你的亲生母亲甚至诅咒你此生得不到所爱之人,要永远活在追悔痛苦中。
现在,果然,诅咒一一应验了。
你爱的人,苏书,她背叛了你。
当然,这或许还远远不够。
当你失去纯生集团的时候,当你没有权利和财富的时候,当你真的一无所有的时候,你便再也没有了让苏书看你一眼的资本。
她将会彻底的离开你,投入到荣斐的怀抱。
所有的温暖都是假象,所有的爱情都是表象。
许東旭,这么多年了,你没有变,你还是当初那个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可怜虫!
“啪!”一声猛烈撞击的声响在办公室内突兀的响起来。
那部存着苏书和荣斐亲吻照片的手机被许東旭砸到地上,手机顿时四分五裂。
好像只有这样,许東旭他不想看到的便不会发生,他不想知道的,从来亦不曾知道。
荣斓吓的尖叫了一声,急忙的捂住了头部。
许東旭面无表情的看向荣斓,不带感情的说道:“斓斓,我下午会亲自陪你,挑一部你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