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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暗流涌动 史弥远,年 ...

  •   士清一袭白衣,坐在小轿中,随着小轿上下起伏,皇宫偌大,金水河环绕,一路行向丽华门。她眉尖轻颦,玉色的手指轻轻敲打手腕。想起刚才户部侍郎无奈的说法:“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生于山东,他出生时,山东已是金国领地。二十一岁的辛弃疾,率领两千民众参加北方抗金义军,第二年奉表归宋,并进奏抗金方针“美芹十献”一卷。因朝廷并无再战之意,奏章束之高阁。他完成联络宋廷使命后,悻悻归去,不知所踪。”士清轻轻叹气,年少勇为,燕赵奇士,此刻究竟在哪里?

      冬日呵出的热气,瞬间凝成了冷雾。天意如此,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翻云覆雨,颠倒人世。让人探不出下一步的走向,破灭人最后一丝希望,然后嘲笑世人的可悲。兴冲冲想到办法,转身就一脚踏空,跌落无底深谷。无可奈何、望洋兴叹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停一下”,一声低柔的女声说道,小轿戛然而止。士清探出螓首,有一宫女,姿色平常,年纪颇大,深绿色宫装,却浅浅一笑,站在道边。她走上前来,低声耳语,为士清解惑。“奴婢采娥,黄贵妃娘娘,有话带给钱世子。”

      士清一皱眉,直觉想后退,不欲听下去,但那宫女采娥说得极快,她已然听清楚了采娥的意思。“黄贵妃娘娘说,世子欲知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请无论如何想办法见她一面。”

      士清清眸发出凌厉的光芒,直视那宫女采娥。采娥年岁不小了,久在宫内侍候,熟练已极,脸上都是圆滑与世故,滴水不漏,若无其事地笑笑。

      一个皇后拿十五年的秘密要挟钱氏,一个得宠黄贵妃又拿此事来说项。难不成满宫庭,人人都知道,只有最想知道的人不知道?若早一个月,黄贵妃派人传话,也许士清不假思索,无论如何想办法,跟着去。可经历种种谋算失之周全,也知道在人心谋算上,自己实在是青涩幼稚。若不假思索,跟着旁人随意进退,极易被人下套,死无葬身之地不说,还会连累了身边的朋友,背后的宗族。此刻的她,比之一月前那个莽撞冲动、自持聪慧的她,不可同日而语。士清只是笑笑,又是一个想拿钱氏的秘密来换利益的人么?如果我去,才是真正被牵着走的傻瓜。至少皇后是为了嘉王才拿此要挟。黄贵妃又想谋算什么呢?至少不会是好事。这种缠不清的祸水,不能碰。

      士清微微摇头,语气确是肯定决绝,“请采娥姐姐,代为谢谢黄贵妃好意,钱氏从无什么十五年前发生的往事。也请贵妃娘娘勿再挂心。”她一抬手,示意轿子启动。那采娥不料得出了这么一句话,愣愣地看着那轿子离去。

      冬日风凛冽,最是搅动人心,吹散人世间最温暖的人性亲情。

      那金水河是皇宫的环绕内河。所幸冬日里上有薄薄的一层冰。

      一声碎冰巨响,咔嚓数声,那冰面破裂,水花四溅。

      “有人跳水了~~~~~~救命~~~~~~~快点救人~~~~~~~~”有尖叫声,一时间场面混乱,远处褐色衣着的内侍闻声,纷纷赶来,乱作一团。

      士清的轿子也嘎然止步,落下轿子,奔跑而出,扶着那金水河栏杆。见有体魄强健的内侍跳入深寒水中,捞起一个深绿色宫女,正是那采娥,她脸色白中发青,灰紫色的嘴唇,一动不动,深冷透湿,也不知还有没有气息。

      其实,宋皇室南渡后,御下并不如其他朝代那般严苛。那李凤娘当众断了宫女的双手,便已是骇人听闻的惨事。且当今皇帝赵惇,内宫妃子并不多,算上有等级的贵人才人,屈指可数,并非如世间所传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争宠算计也并非随时可见。有人投河自尽,那是沸沸扬扬的大事。

      士清脸色惨白,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至于那宫女如此决裂地以命相争?她慌忙拨开人群,挤上前去,把住采娥的脉搏,采娥还有一丝气息。发紫的嘴唇微微开阖。士清把耳朵凑上,才听见她若有若无地说, “世子,黄贵妃娘娘只是想保命,才有如此恳求。请你去见她。”气若游丝,几乎测不出生死。

      人群两侧分开,走入一个身着金袍的道长。士清一把拉住那道长,“皇甫道长,你快救人。”来人正是须髯飘飘,一身金光灿灿,手持青莲拂尘的皇甫坦,皇甫坦皱着眉,搭上宫女采娥的手腕。片刻,回身挥了挥拂尘。一旁几个内侍抬着采娥,匆忙离去。皇甫坦身边的一个小道士不客气的细声喊道,“人都死了,还围着做什么,看热闹么。走啦,走啦。”人群中有人低声叹息,一哄而散。

      士清萎顿坐在地上。第一次目击鲜活的生命消失在面前。难道为了她不去见奇怪的黄贵妃?这生命就如此轻易地消失在秘密和权力斗争中?究竟是求生还是求权力,需要用命来支付?

      皇甫老道若有所思看着士清,素来嬉皮笑脸的眼神,不见踪影,脸色少有的沉静,泛着凝重的光芒。他蹲下来,与士清视线齐平,说道,“今日她为什么会死?是因为和你说了一句话。一句不能乱说的话。这宫庭便是如此,锦绣繁华,蚂蚁尘埃一般的人物,轻轻就能随意抹去。”

      士清抖得不像话,皇甫坦说道,“你毋须为她伤心,今日你若跟了她去见黄贵妃,他日死的人就是你。”

      士清勉强抬起手来,指着皇甫坦,“就是为了那个无稽之谈的秘密么?”

      皇甫坦面色一滞,“皇宫便是争胜的地方,要不就万人之上。要不就践踏如尘埃中的草芥。为什么嘉王和皇后如今受制于人,其实就是一个道理,权力位置。权力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只有站到至高无上的位置,才是真正的自由人生。”

      士清有些歇斯底里,难道这就是人生的真相,这就是宫庭最黑暗的空洞?这就是成长所要面对严寒?这个代价让人生生不能相信。人命是如此计算的。不对,不是这样的。

      几乎指责不出话来,其实她想说的是,这便是你多年来着力影响皇后,让她在宫庭中肆无忌惮、横行霸道、权力至上的道理?!颤抖中,这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皇甫坦又道,“黄贵妃让你相信她的说法。她便有了活路。”

      士清摇摇头道,混乱已极,“所以你便杀了那个宫女采娥?”

      皇甫坦摇摇头,“不用我杀,那个宫女自己也知道今日来,便是不归路。无论成与不成?”

      士清颤抖地说道,脑子更是一片荒芜,荒芜地让人空虚,很幼稚不假思索地,指着皇甫坦,“难道那个谣言是真的?嘉王殿下真不是皇上的骨肉?……”一说出口,自己便也后悔了。这就是刚刚嘉明殿中,严蕊泣不成声说的谣言。不知为何有一本皇后的彤史,被莫名翻出,有人私下谣传嘉王赵扩出生时辰有蹊跷。早产之说,似有疑问。如此风雨飘摇的时机,如此捕风捉影的事情,无非就是釜底抽薪,诋毁嘉王,越是无稽之谈,说者越是确有其事,听者不由疑神疑鬼。

      皇甫坦目光冷然,“这种话,你也说得,谣言止于智者。莫说这是黄贵妃和魏王、嘉国公赵柄的谋略。欲打击殿下乃至皇后,取而代之的谋略。这宫庭子嗣大事,从皇后承宠到太医诊断,都是严格把关之事。嘉王殿下早产,是圣上悉知的事情。如此荒谬的谣言,便是要动摇人心,让支持嘉王的臣子游移不定。风吹草动,风闻言事,成为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若不是此时你钱府站在殿下一面。你说这话,便是大忌讳。”

      士清脑子渐渐清晰,此刻皇后、皇甫坦、嘉王实际上是一荣共荣,一损俱损。不论是因为嘉王还是因为他弟弟士清,此刻,都与钱府成为了共同的利益集团,无论如何,此刻整个朝堂都把他们归为一类。她慢慢琢磨着词句,说道,“那你告诉我,我弟弟在哪里?”

      皇甫坦一愣,也说道,“今日老道无从隐瞒,便替皇后娘娘做这个主。”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如今天下皆知钱府站在嘉王一面,便是一体。我隐瞒你,便也生分了。这是你弟弟如今的身份、名字。”

      巨大的洪流,山体塌方,泥石滚落。士清一把抓住那片薄薄的纸,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史弥远,年十五,明州鄞县秀才。”

      士清刚要问些什么。皇甫坦接过话茬,“这是你弟弟,被照看得很好,衣食无忧,天资聪慧,知书达理,此刻应在寒夜苦读。老道曾见过他一次,道家面相之术精准。观此子面相,‘日干专旺,时上辛金为杀,月上丙火制伏’,日后必有大富贵。”

      士清摇摇头 ,这老道又开始装神弄鬼。此刻他肯说,便挑要紧地问,“他在哪里?你……你莫要骗我。”

      皇甫坦肯定地说道,“今年秋闱,他必会出现在京城,老道向你保证,你自会见到他。”

      士清一把拉住皇甫坦的袖袍,眼泪都落了下来,“老道,你不要骗我。你若骗我,我不会饶了你的。”

      皇甫坦拂了拂袖袍,“他背上可是有一处梅花胎记?”

      片刻呆愣,一股暖流终于贯穿四肢百骸,悲伤与幸福总是结伴,滚滚而来。

      皇甫坦眼神深邃,若有所思地加了一句,“我今日告诉你,便是怕你做傻事,随着黄贵妃的左右摆布。如此,甚好。”

      黄贵妃的左右摆布?为什么有什么重要信息,似乎遗漏了?士清摇摇头,再摇摇头。这一日,经历的究竟是震惊还是颤抖?终于悲伤过后,巨大的喜悦冲刷了那仅有的一点点犹疑。

      是谁说过的,士清,如果你再仔细、冷静一些,便不会漏过那些重要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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