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鸠占鹊巢 你把我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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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吴曦拿出一封书信，双手奉给韩侂胄，“大哥，这是爹爹临终前嘱咐我亲手交给你的。爹爹对朝廷只说了一句话，请朝廷不要放弃四川。爹爹没说的话，都在信中了。”
韩侂胄接过那书信，只觉入手千金重。一行一行仔细读完，只得长叹一声，把书信仔细收入怀中。
这时，背后传来一声轻咳，韩侂胄、士清、吴曦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有一人面带微笑，站在背后。韩侂胄、士清一看，居然是那位一路收留他们的杨少爷。那杨少爷说话腼腆，似不善与人交际，面貌普通，几乎属于放在人群立刻找寻不见，见过两三面也未必记得住模样的人。若不是这几日间韩侂胄、士清受他照顾颇多，白吃白喝一路，几乎也要想不出他是谁来。
那杨少爷腼腆地说道，“多亏几位兄台解围，在下姓杨，名次山。特来谢过。”
韩侂胄也还礼道，“杨兄，今日之事，实有误会，小弟几位朋友在此等候，闹出事端，惊扰贵府家眷,还请海涵。”
那杨少爷脾气倒还好，温言说道，“不妨事，不妨事，几位兄台从临安而来，欲去往何处？”
韩侂胄觉得这个名字似在哪里听见过，正在思索间，士清思维活跃，接口答道，“杨少爷，这几日受你照拂颇多，真过意不去。我等欲前往西北面安庆府，另有几位朋友欲一同前往，不知能否再叨扰几日，一起同行。”
那杨少爷很客气地微笑道，“不妨事，不妨事。”似乎那不妨事三个字，便是他的口头禅。
韩侂胄忽然想起一人，微微一笑。问道，“已故杨荣杨丞相，不知与阁下如何称呼？”
那杨少爷微微一愣，答道，“正是家父。兄台真是好记性。”韩侂胄才想起来，此人确实是已退隐多时杨丞相的长子，在属僚闲谈中听过这个名字。
那杨少爷礼貌地问道，“不知几位兄台如何称呼？”他生性腼腆，向来不理外事，同行几日都不问姓名。此时问来，也是应该。
韩侂胄刚要启口，旁边那小白脸吴曦脸色倔犟，眼中带点不逊的邪气，抢着答道，“我叫韩侂胄。”
士清大大地奇怪，这人还玩上瘾了？没完了？
那杨少爷不以为意，转向韩侂胄询问，韩侂胄犹豫了一下，怀中那封千金书信隐隐散发着热度，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能如此了，答道，“我姓钱，名士清。”
士清顿时傻眼了，心中上蹿下跳，不得安生。你....你们玩什么游戏？吴曦说自己是韩侂胄，韩侂胄如此沉稳的人，居然也会被带坏，自称钱士清。大家抢身份玩，你把我的身份抢掉了，我是谁啊？
那杨少爷又执着地转向士清，士清顿时支支吾吾，那我是谁啊？她指了一指自称钱士清的韩侂胄，说道，“我是他弟弟，我叫钱....钱子瑶。”仓促之间，只想得到这个名字。
那杨少爷顿时高兴起来，神色颇为兴奋，说道，“好，好，好，那我去问问我妹子。兄台几位且等等。”一时间转身兴高采烈地跑了回去。
韩侂胄、士清、吴曦目瞪口呆，这杨少爷刚才还是温文有礼，一丝不苟的说话，听到他三人姓名，兴高采烈，转身就跑，状态异常。他三人的姓名，和他妹妹毫无关系。一个大男人，在外结交，居然还要问过妹子。虽说那杨少爷性子文弱，也可能有些懦弱，方才以为遇到土匪时都不见出来接洽，但问个姓名都要妹妹做主，真是奇哉怪也。
除了惊讶，还有一个人相当生气，士清大声说道，“喂～～李鬼～～韩侂胄这个名字，好看好听么，这也要抢。你喜欢当韩侂胄，那你自己是谁啊。”
那小白脸吴曦蹩过头不语。士清跳来跳去，不依不饶。再说两句，那小白脸吴曦似敏感地想起了什么，眼眶又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又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侂胄拍拍士清的肩膀，微笑说道，“别跳了，就委屈三日，好么？等走出这官道，还你身份。”侂胄眨了眨眼睛，戏虐说道，“不是你说的，要当我弟弟么？兄友弟恭，要入戏？不是么？”侂胄嘴角微弯，温和一笑，那脸部弧线好看得紧，冬日阳光瞬间温暖许多，士清看得神色恍惚了一下，不由想到，六月债还得快。口气已经柔和了很多，撅着小嘴说道，“好吧，可是你要给我解释～～为什么啊？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啊？干嘛把我拉进去...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么？我要解释，解释。”
侂胄也拍拍吴曦的肩膀，“走吧。天下之大，总有你容身之处。”
吴曦抬起头来，正色看着侂胄，这个父亲托付的人。父亲没有看错，他温和厚道，性子沉稳坚毅，肩上似乎能承载天地，那是一种让人仰望的力量，便如阳光一样炙热，照耀四方，让人不自觉的就靠了过去，想要跟随他走，想要汲取生存的力量，一颗悬着心终于脚踏实地，温暖安心。父亲也要我成为那样的人，是么？
朝堂到处是猜忌与不信任。那种踏实安心，让人依靠的力量，有多久没有感觉到了？一路从四川赶到这里，千里迢迢，踉踉跄跄，失魂落魄，隐姓埋名，不敢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名实姓，不敢大声说出我是守川名将吴璘、吴玠之孙，吴挺之子。连拿手的吴家枪法都不敢显露，只敢带一把不顺手的剑防身，如此小心翼翼，唯恐人察觉的心，如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吴氏家族犯了什么错，便要遭受这般罪。还以为父亲百般推崇的韩侂胄，一定也会有如许疑问，也会狐疑地掂量他，终于有了安心处，吴曦心里酸酸的，数月来遭受的委屈发泄了出来，眼泪落下来，“大哥，谢谢你，谢谢......信我。”
侂胄搂住吴曦的肩膀，“别哭，总有一天你能证明，吴氏一族是值得信任的。值得人百世敬仰。”
怀中那封信似乎烫得火热，那信中写道，去年，观文殿大学士留正用南宋防范大将专权的“祖宗旧法”，上书说道，“西边三将，只有四川吴氏世袭兵权，号为吴家军，不知有朝廷”，随后朝廷批准，派户部侍郎丘崈，为四川安抚制置使。丘崈在四川到任后，一再上书攻击安抚使吴挺，并严密控制吴挺子吴曦为质子。甚至，吴挺临死前，丘崈才准吴曦回四川奔丧，但命吴曦奔丧后速知和州，其实便要此后软禁和州，成为朝廷防范吴氏的一颗棋子。
侂胄的心如万箭穿心，那老都统吴挺临死前请求朝廷不要放弃四川，是不是实则想说，请朝廷信任吴氏，吴氏世代镇守四川，虽盛名威震南北，但绝无拥兵自立之心，请朝廷给吴氏一点信任。
不是有盖世功勋，便要见疑于人？威名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自古如此么？那些捍御四川的赫赫战功，便应在猜忌与防范中反复蹂躏？老都统吴挺死后，朝廷再次下令规定从今往后吴氏后人不得再领兵。至此，吴氏一族，或者说吴氏抗战一派在四川掌握的兵权，彻底被收缴剥夺。
老都统，你欲说不能的话，我明白。韩侂胄定不负所托，英雄泪，绝不会空落埃蠧。吴氏一族，也绝不会就此销声匿迹。请你放心。
正在此时，那杨少爷可能从小姐处问到了什么，又乐不颠颠地跑过来，笑咪咪说道，“请钱兄移步凉亭一叙。”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鸠占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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