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的疼痛》乐事

1、仅此

　　在我还不满十八岁的时候，我踏进了大学的校园。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地方，我遇见了我大学的第一个朋友。其实要成为朋友真的很不奇怪。因为开学第一天我就迟到了，窘迫地进入教室之后，坐到了唯一的空位置上。苏，便成为了我的同桌和好友。

　　大学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害羞而内敛的，而我和苏却像疯子一样，用家乡话在教室里打闹、调侃。后来当我们有了一大堆被我们吸引的朋友时，我才发现我只享受我们两人的时光。

　　那时候要去市区一趟很不容易，学校管得很严格，我们只有周末才有时间出去逛街。每次从学校到市区我都紧紧牵着苏的手，她就领着我到处逛。四四方方的西安城在我眼里却始终错综复杂，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的我被所有人戏称为路痴，可苏只是紧紧牵着我的手，不把我弄丢。

　　从市区回学校的路程大概有两个小时，每次逛完街苏都累到不行，在车里靠上我的肩膀闭着眼睛。我在想，是不是一直领着我让她累了。狭小拥挤的中巴车永远都是满员的，但苏总可以第一个冲上车找到位置，然后笑着向我招手。我对她说谢谢，她却白我，我可不想站两个小时回学校。

　　望着窗外一闪而过却不断交替的麦田和榆树，我有一种看电影的快感。这种光与影的艺术让我流连忘返。低头凝视着苏不长的睫毛，我突然好安心，好安心，我有种甘愿时间就此停留的想法。

　　她是女生，她是女生。我却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班里已经开始有人在传我和苏是拉拉。我笑笑，苏也笑笑。于是她说，我们试试Kiss吧。我还记得那时她说话的样子，说完后嘴角上扬。放学之后，我们到了厕所，一起进入同一间，我紧张地问，要不要闭上眼睛。她说，那我们都闭上吧。可是我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了，我看不到我的苏在哪里。于是我睁大眼睛亲了上去，只是轻轻地一下，我便離開了她的唇。之后有点脸红，她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哦。我笑笑。

　　记得我们第一次逃课的时候，毛思不幸成为了我们的目标。看着老头子在上面唾沫横飞，我和苏都有点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可是在上课前就决定不听课而选坐在后排，现在想溜又谈何容易。刚下定决心准备站起来时，毛思老头子突然说，有些人要么就别来上课，既然来了就不要走，装什么先上厕所，在让同学把书包递出去，你们这些小动作以为可以瞒得过我么？我教过多少书了，走的路比你们过的桥还多。说完和得意的哼哼两声。

　　我刚冒出的胆子又缩回去了。苏也挺蔫儿的，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我想看到她精神一点的样子，便鼓起勇气站起来，一看到周围的同学看我便又不好意思地坐下了。苏笑得快断气了，你不出去就不出去呗，干嘛要站起来秀一下啊。我气急败坏地问，我们现在是大学生还是高中生？苏一怔，当然是大学生了。我又问，那大学生要的是什么？她继续笑，没搭理我。我说，既然是大学生，就要敢于和成规陋习作斗争，就要享受民主，对，民主万岁。于是我就便默念着“民主”，边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门。苏抬起头不见了我，赶紧也收拾收拾跟了出来。之后，苏总是笑着说，林小桐，你当时胆儿挺肥呀哈。据同学后来说，那毛思老头当时就愣在了讲台上，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我和苏笑得更欢腾了。

　　后来逃课的日子逐渐多起来，我经常去她寝室找她，然后我们俩躲被子里逃脱查房。之后她会跳下床，从抽屉深处取出一盒爱喜，拿出一根点上，然后扬扬眉毛，要不要来试试？我笑着摇头。从来不知道原来女生抽烟也可以如此好看。她靠着窗，眼神涣散地眺望，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我知道我在看她。

　　我以为我们這様的日子可以就这么过下去。但，苏恋爱了。是一个在网络上认识的男孩。于是，我陪着她哭、陪着她笑、陪着她恋爱。我想我当时肯定是不甘心的，所以我也恋爱了。高中的一同学。

　　周末的时候，我便和苏包夜场。然后四个人一起聊□□，打游戏。累了我就靠着苏，心里默默哀伤。

　　苏和那男孩分手了，我不想去搞懂原因。在我还来不及庆幸时，她又飞快恋爱了，朋友的同学。远距离的恋爱似乎让她乐此不疲。这次的恋爱直到现在都没有结束，我终于承认，苏比我更长情。

　　我和那高中同学分了手，和一个T在一起了。苏有点不解，她说我是残忍的，既然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告诉他分手的原因。是的，我告诉那男孩，我爱女人，所以我爱不了你。

　　那以后，我天天和我的T腻在一起，我和她还有苏下课之后一起到食堂吃饭，一起到自习室看书，一起到市区逛街。可是牵着我的手，不让我走丢的人已经不是苏了。

　　我越来越清楚地看到我和苏之间的间隙逐渐增大，即使這様我仍然以为可以撑到大学结束。但是在一次苏拒绝了我一起上自习的邀请后，她发短信给我说，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在一起了，我不想和你们吃饭，不想和你们看书，不想和你们聊天，不想再看到你们，不想再和人分享你。我安静地回她，我们是什么？等了很久，苏回道，我们是朋友。但是，以后什么都不是。我听到了我身体里面有钢筋断掉的声音。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说过话，甚至连匆匆见面时的一个点头微笑都没有。

　　苏提前出去实习。在她離開学校的那天，我和我的T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拖着行李箱缓缓走向校门，心中有种无形的绝望在慢慢把我笼罩。T摇摇我的手说，去送她吧。我转过身，忍住眼泪不然它流下来，吸着鼻子，轻轻说，不需要。但是我清楚地知道，不是我不想送她，是她不需要我，她弄丢了我，她抛弃了我。

　　半年之后，当我再次回到这个四四方方的城市考试，我知道苏也会参加。我早早等在了楼下，远远看着陌生而又熟悉的苏。长长的刘海遮盖住了她的眼睛，我不知道她看到我没有。

　　考试提前交卷，我再一次在楼下等她，她从我面前经过。我突然很想拉住她，并微笑着告诉她我很想她。但直到她消失在人海里，我才发现我彻底弄丢了她，这一次。她真的不会再嘲笑我们初相识的土气。

　　人生若只如初见。

　　多年后的今天，我还是不敢妄言说我忘记了苏。只是现在的我已经习惯单身，已经习惯看着□□上、她的头像亮了又黯，黯了又亮。我想我是感谢她的，感谢她没有把我拉进黑名单，感谢她送给我的初吻，感谢她曾经和我的疯癫，感谢她带给我的疼痛。

作者有话说

　　这种回忆性的文字写得我眼睛一直刺痛着。
我承认我矫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