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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初念 “三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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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妹妹十七岁生日那天,焚花城为她设宴庆生——焚花城公主的庆生宴,被邀请到的人哪敢不来?且那时我跟父亲也是存了一份心,请遍天下青年才俊,为妹妹物色个好夫婿——所以可谓高朋满座俊采如云。”黑衣女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仿佛还能想见当时的盛景,“可是,多少人之中,我惟独记得有那么一个男人来了,带着两支簪子,一支镶金凤头簪,赠与锦宣,一支描银珠花簪,赠与我。他亲自为锦宣戴上簪子,那一刻我看见锦宣的脸——我知道,她完了,这满场青年才俊中,她眼中只有他。”
“那个男人,千岁谷的嬴四枫,他那么温柔,那么芝兰玉树的一个男子,但凡见过他的女子,大概都是要动心的吧——焚花城的公主,从五十年前迟向晚(见《生死桥》)以来,个个都敢爱敢恨——何况嬴四枫,也确实是太出色了。”她指一指眼前的颜丞歆,“即便是你,名满天下的裂眉颜公子,虽同样芝兰玉树般美好,然而,你却是及不上他的温柔的。”
颜丞歆漫不经心地笑笑,双眼慵懒之余看了一下翼临渊。
“嬴四枫一个月约莫会来焚花城两三次,陪锦宣喝酒,给锦宣弹琴,锦宣一直戴着那支凤头簪,舍不得摘下来。那时我最常看见的,便是锦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水池中她养的那尾锦鲤,从清晨看到黄昏,从花开看到花落——那本是锦宣最钟爱的物事,只是自从嬴四枫出现以后,我便知道,她眼中所看到的,已不是那尾锦鲤,而是那个男人留给她的身影。我有时候半是笑闹半是认真地跟她说:‘你那么喜欢他,姐姐便替你做主嫁了他吧?’她总是嗔怪地道:‘姐姐你说什么呢,你还待字闺中,我如何能离你而去。’说话时眉梢眼角都是娇羞,恍如清醇的女儿红,让人看了不禁一阵恍惚。
“嬴四枫并没有固定一个月中的哪一天来,但是他会先跟锦宣约好,所以他到底哪一天会来,很容易就能估摸得出——因为锦宣总会在他来之前的好几天里,拣出妆奁中最明艳的胭脂,细细地涂了又细细地抹去,妆容试遍,一笔一画都是柔情。
“父亲母亲逐渐也便知道了嬴四枫的事——他们对他却总还是满意的,毕竟是名满天下的千岁谷少主——于是斟酌着要在锦宣十八岁那一天就将她嫁到千岁谷。焚花城和千岁谷,郎才妾貌,说出去无论如何都是一件赏心乐事。”
黑衣女子说着,脸上逐渐有了恍惚的神色,“如果锦宣当时就这样嫁给了他,当上千岁谷的女主人,一辈子听他弹琴,跟他在月下对酌,大概是会很幸福的吧……那时侯的我们,都以为幸福会很简单就来到面前,所以却忘了,冥冥中总有那么一些变数,让人无能为力之时,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在迟锦宣十八岁生日的前一个月,她父亲,焚花城的主人,已经准备跟千岁谷提出联姻的事,然而,那时侯,江花的出现,却将所有理所当然的想法,统统打得支离破碎。
江花是什么样一个女人,谁也说不清楚,她美丽,她纯净,她的眼中有着五彩琉璃般澄明透彻的光亮,像是迟锦宣池中的那尾锦鲤——对,就是那尾某天忽然莫名失踪了的锦鲤,迟锦宣为它哭了一场,幸好嬴四枫的到来让她的悲伤淡了下来。
嬴四枫到焚花城看望锦宣的那天,江花一个人来了,她不顾焚花城所有人的阻挠,一路施了秘术越过重重阻隔,最后终于看见了嬴四枫跟迟锦宣在后院中喝酒。“当时我也在场,她看到那两人相依的情景时,本来澄明如琉璃的眼睛,竟像是灰了一层,黯淡得失去了光亮——我有些不忍,又不知如何是好。我想,她大概是哪个对嬴四枫动了心的女子,只是,有我家锦宣在,她注定是要伤心的了,来历不明的秘术师,如何能跟焚花城的公主相比。”
江花见到嬴四枫和迟锦宣交握的手,脸上先是惊异,然后是不甘,然后是愤懑,然后是隐成了绝望的怨恨。
“嬴四枫,你……”
她还没说完,嬴四枫便冷冷地打断她:“我跟锦宣,早已是以心相许,这是天定的姻缘,如何能任你打搅。”
说罢,便揽过迟锦宣,转身走进了屋内。
女子委顿在地,恍如一个冷笑话——到了这里谁都看得出她心许于人,只是她的爱那么低,那么低,低到尘埃里去也开不出一朵花来。
“父亲到底有没有跟嬴四枫说起联姻的事,我并不清楚,只是锦宣十八岁生日愈发临近,我便越是有种隐约的不安——我知道那个叫江花的女子是个秘术师,而秘术一流终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术,我总害怕她会做出些什么来,坏了我妹妹一辈子的幸福。”
“在庆生宴的前三天,我妹妹在试嫁衣的时候忽然晕倒了,过不久醒过来,却全身发软,身子忽冷忽热,也已经神志不清,口中还一直念着嬴四枫的名字——太过奇怪的症状,让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我们派人去找嬴四枫,可是他却不在千岁谷中。我想起江花来,便派人去追捕她,可是焚花城的眼线遍布天下,却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她。”
“我们都慌了。锦宣日日夜夜都在念着嬴四枫的名字,我们听了都觉得心酸,可是一个接一个请来的大夫却都只给了我们一个摇头的答案,让我们准备好后事。”
“最后呢?”翼临渊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不确定地问。
黑衣女子凄然一笑,“最后?到了最后,嬴四枫终究还是没有找到,锦宣抓着我的手喊了一声嬴四枫的名字,便走了——走的时候手还没松开,脸上残留着一片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