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角》M99nyu

2、第二盏清茶

　　　仙界中有卜算子，是人修炼而来的半仙，平日里爱嚼人舌根，逮到些风吹草动，就喜欢夸夸其词，编出一段虚实难辨的大论，讲与旁人听。
　　　那日他见有仙气从空中飘过，定睛一看，捏了捏唇上的胡子，心中沉思。
　　　这不是嫦绝仙姑嘛，怎还带了个脏娃娃？
　　　 又转念一想，眯了眯眼笑道：“这回，可有的说咯。”
　　　 嫦绝歪在殿中她的宝座上，左手里一盏琉璃雕花杯，盛着香气浓郁的玉露琼浆，右手倚在一侧，面容懒洋洋的，许是喝醉了般。一双妩媚的美目似闭不闭，长长的头发掉入杯中也全然不知。
　　　有仙娥领着穿戴干净的仙童上来，轻轻福身，唤了一声仙姑。嫦绝这才眉目清醒过来，稍稍一抬眼，见那小仙童换了副整装，令人顺眼许多，但他只杵在一旁，不行礼也不问好，黑曜般的瞳仁直直盯着她，丝毫不畏惧。
　　　 嫦绝没有直起身子的意思，抬起拿着杯子的手朝他挥了挥，移舟走了过去，却没注意身后的仙娥移步离开了。
　　　嫦绝让他趴在自己裙边，低声说道：“我何时让你过来，我是让她下去。”移舟眨了眨眼睛，面上有些微红。为老不尊的仙界之主因为戏弄了一个年岁不高的小仙童暗自欢喜，连唇边也带了一丝笑意。
　　　 移舟却无她一般别扭，大大方方弯唇笑道：“姑姑既不唤我来，移舟自来也是有道理的，姑姑颜面生的过于好看，只叫移舟想近些欣赏。不知移舟以后是否能娶到如姑姑一般的美人。”
　　　无情无义冰冷孤寂的嫦绝仙姑常年居住仙阁，从未接触人情世故，也从未听过这般撩人的话语，如今竟被这区区一千岁的小孩调戏，先前喝的琼浆玉露的劲头全在此一下上了头。
　　嫦绝闭眼，下一秒，说了玩笑话的小仙童一下倒吊凌空飞起，挂在一旁迎春花的枝头。
　　　“姑姑，移舟知错了。”说着知错，面上却无半分认错的模样，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甚是可爱。嫦绝睁了眼，朝他望去：“你可知哪儿错了？”移舟笑嘻嘻地回答道：“六界之内再找不出和姑姑一样好看的女子了，移舟这是痴心妄想。”
　　三百年未展过笑颜的仙界之主是出了名的冷面仙子，嫦绝想起这番话不由得将提高的唇角更上了些，世人说她薄情寡淡，只是因为没有遇上这样一个能让她开心的人。
　　“得了，”穿着羽织金丝鞋的玉足落下，嫦绝立了起来，缓缓走到小仙童的面前，“油嘴滑舌，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习法术，通经书，但是，你永远不得离开仙界半步，你可愿意？”移舟看着倒过来的嫦绝，眼睛眯成一条线，咧着嘴巴说道：“姑姑养我，给我新衣，教我法术，移舟自然全听姑姑的，姑姑叫我往东，移舟绝不敢往西！”
　　嫦绝弯腰，凑他近了近，一股清香扑面而来，轻启朱唇，“那今日教你的第一课，便是考验考验你的忍性，挂着吧，何时悟懂了，就将你放下。”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一盏难得的酒酿洒在地上，发出好看的光泽。
　　嫦绝听见身后传来唤声，目光变得深邃且凛冽起来，未等听见第三声“姑姑”，她便回了头，左掌腾出一股气，双指并拢，那真气就从指尖直直点入移舟的眉心，兀地，他的神志变得不清，眼神里尽是迷离，嫦绝冷声道：“你犯了错事被关在冥界三百年，我将你救回，从今日起，你便忘却神界的一切，忘却你的父神，忘却你的前七百年。”语闭，嫦绝这才收了手，移舟的眸子渐渐清晰起来，见她还未走开，张口便是求饶的话语。嫦绝挑挑眉，挥了袖子，只给他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卜算子不愧为卜算子，不出半日，仙界上下便已得知嫦绝姑姑不甘寂寞，不知从何处带回一男童，似要养成做夫君的样子。有更甚者，居然连神界也都知晓二分。
　　卜算子头戴一顶黑帽，身着阴阳八卦修灵袍，哆哆嗦嗦跪在仙姑跟头，一句一喊饶命。
　　嫦绝左手持月潮花织扇，坐在宫中，仙威震慑八方。“饶命？从你虚传仙阁之事到私通神界，哪一件事值得让我饶你一命？”
　　卜算子心中大惊，早些只知仙界之主向来不管仙界舆论，他再怎么传谣言也从未找上门，这下到好，一抓便连着旧事一起算来，这回，这条小命是不保了。
　　“仙姑大慈大悲，求放小仙一条生路吧，小仙是昏了头，连仙姑的谣言也敢传，小仙知错，若仙姑能原谅小仙，小仙愿做牛做马誓死效忠仙姑！”说着还磕了几个响头
　　嫦绝目光下移，冷冷地盯着他。她的确是不在乎外界的传闻，仙界也好，神界也罢，但关于这个孩子，决不能如以前一样肆意传闻，更不能传至神界，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个人，的确还有些用途。嫦绝暗自心想。
　　“我听闻，你与神界关系素来密切？”
　　卜算子咬了咬牙，没想到仙姑居然是这般讨厌神界，早知道就不为那几个益元丸，走而挺险和神界老君的仙童偷偷勾搭了。他扑在地上哭喊道：“仙姑饶命！小仙不知道仙姑居是讨厌神界，小仙在人间还有后代，患了不治之症，小仙是怕绝后所以才不得不和神界的小仙童交好，讨几颗丹丸来救治后人，请您看在小仙也是心疼家人的份上，饶小仙不死吧！”
　　嫦绝揉揉太阳穴，他这一嗓子到着实让人听了头疼，不耐烦的施法让他起来，“我何时说要杀了你了？又何时说我讨厌神界？”
　　卜算子抽抽搭搭抬起头，没理解嫦绝的意思。
　　“此番我唤你前来，”嫦绝目光凌冽，如刚出销的刀剑，刺得人生疼，“是让你替我效忠的。”
　　卜算子耳朵一抖，做洗耳恭听状：“仙姑尽管吩咐，有什么小仙能做的，定为仙姑效犬马之力。”
　　嫦绝虚无的抬了抬眼，示意他向前一步，手中扇子上的月潮花似乎带着一线生机，悄悄散发着鲜活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