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女梦圆》溯银舟

75、灵心如玉15

　　夜风轻轻吹送，两袭白衣飘扬，发丝朝着一侧飞舞，丝丝缕缕，绕着梦圆脑后的白色发带，你刚歇我不止，兀自飘着，四目相触之时，无声胜有声地诉说起心中最柔软的柔情。

　　自打钟楼分开，他便一直寻她，九霄殿，御花园，后殿房顶，以及她的青瑶宫，他通通寻了一遍，后来回到钟楼附近才发现她，但她却没什么反应。
　　他胸口疼只得不近不远地跟着她，跟着她从西边一直走到东边，而后又跟着她走到他的宫门前，如是跟了一路，才终于得以靠着墙歇息，但她却仅是盯着他的门匾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完全没有发现他就在她身后。

　　他明明有话要问，有疑惑需要解答，此时却觉得其余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她在他身边，完整安好便可。两眼里略微带了几分柔情望着自己，已是不可多得，现下这眼神飘忽，两颊发红的模样，更是让他心中不住狂喜，一瞬间好似胸痛都好些大半，力气也回复了，能跨着大步朝她行将过去。

　　黎曜行至她面前，好不容易捕捉到一次她的眼神，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她便匆匆别开。
　　“你能不能……”黎曜问。
　　“不能，我回去了，你好好挂你的灯笼……嗯，啊……”梦圆口不择言，说完又懊恼，索性驱动了梅座，“咻”地一下飞走算了。
　　现下她两颊发热，被他瞧着实在不自然，能躲一时是一时吧。

　　黎曜盯着她划出的一道白色残影，无声的笑着。没事提什么灯笼，他不过是想问她能不能扶他进去一下，他实在累得不行，当即便两眼一黑，身上一软倒了下去。

　　阿泽开门出来再确认一遍红绸的花打得好不好，他打眼一看地上一个白影，直接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差点跪到了地上，借着门总算是稳住了身形，一出门瞧见是他们家主子，倒抽了口冷气，赶紧叫人。

　　梦圆在回去的路上不住叹气，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亦有这种大姑娘家扭扭捏捏不得劲儿的时候，太没有青峰寨遮天蔽日的大气作风，一直做个病姑娘做习惯了，都落下毛病了，她得改，改日得洗雪，得拿出点敢爱敢恨的骨气来，让他瞧瞧她的淡然洒脱，不能失了气节。

　　主意刚打定，一回到自己的青瑶宫，就瞅见桌上的那两个钵大的紫纹蟠桃，她用眼神询问了下屋里的阿月和阿香。
　　两人一脸的喜不自胜，微捏着点嗓子说：“四殿下送来的，阿芝说每位仙人只可带走一个桃，另一个是四殿下给的。”

　　“阿月阿香，你俩是趁我不在，夹过嗓子么？需要我帮忙纠正纠正么？”梦圆边去净手边道。
　　“没有的仙子。”两人声音瞬间正常。
　　梦圆满意点头，说道，“我们一宫上下，可不能因为这一丁点的小恩小惠就失了气节，叫人笑话。”
　　“仙子，这蟠桃可是几千年才结一次，这……不是什么小恩小惠，四殿下是真的对您好。”
　　这么快就反水了，以前好道不平的她们都哪儿去了，梦圆眉头跳了跳，硬声道，“我要沐浴了。”
　　阿月阿香不敢再多话，只得下去准备了。

　　十日后，飞漾海海主寿辰。
　　自一早醒来，天上便绵绵下着雨，梦圆免不得又要被丫头们好好收拾一番，待完毕，镜中人影发丝轻绾，粉带做饰，倒是同身上这身粉衣白纱称得挺好。
　　她自是没什么评断力，只是觉得身上颜色不多，坠饰不繁，腰间饰物就一条飘扬的橙红丝带，简简单单便是好的。

　　原本，她是不必去这一趟的。只是黎曜自天后寿诞之后身子一直不好，偏生天帝在殿上已经允诺，黎曜这个代表人不得不去，天后不放心他，便亲自送了她此时身上穿的这一身衣裳来她宫里，让她陪同他一起下界。

　　天后发话了她还能不答应么，就是这心里吧，自那夜以后一想到要见他总有些不自然，自己仅是坐在屋子里想想他会如何看她的表情，就站立不住。

　　也不知道他身子如何了，梦圆手中攥着个白玉瓶，大拇指在瓶身上摩挲了两下。
　　她这些日子都泡在金葫芦长老的炼丹房里，终于在昨日炼成了一颗大补丹，金葫芦长老勉为其难的替她鉴了鉴，说是她运气好，炼了颗极品丹，对黎曜的身子有助益，嫉妒得寒尘两眼通红，一头又扎进炼丹房里，拼命炼丹，势必要炼出一棵极品丹来雪耻。

　　她倒是不在意这些，能炼出有用的东西就行，寒尘将这些虚名就是看得太重了些。

　　阿泽已经来催过两遍了，她将这些有的没的心思放一放，赶紧走出门去。

　　门外停着一顶仙轿，由两位恭敬的白衣仙人专门驱动，不必劳烦二人用上法力，先后倒是想得周到。
　　梦圆在地上顿了一下，咬了下右手大拇指指甲后，她叹口气才上了轿子。
　　从外头瞧轿子也就两人并坐一般大小，进到里头却发现出乎她预料的宽敞，二人对面而坐，中间还搁了一个一张不大不小的茶几，几上有两碗茶，袅袅升着热气，显然刚倒不久。

　　轿子缓缓升起，杯中茶水荡也未荡一下。梦圆目不斜视地盯着茶杯，余光瞧见对面坐着的深蓝色人影，只觉难得，他意外的没有穿墨色和白色衣衫，但随即感受到两道灼热的目光，她便孬得不敢再抬一寸眼去看他，连目光触及到他端茶水的手，她都急急移开眼投向别处。

　　黎曜心情极佳地欣赏了好一阵她的别扭，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你最近可是在练甚特别的专注功法？比如念力化物什么的？”
　　“什么念力化物？”梦圆咬咬唇内肉，迅速瞧他一眼，疑惑道。
　　“要不你为何一眨不眨地盯着茶盏看？”黎曜笑道。
　　梦圆听出他在笑话自己，她猛地抬眼瞪他。

　　黎曜不以为意，仍旧笑着，心道，“终于是正常了。”

　　梦圆顺利地瞪了他一眼同他开头说了话，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顿时想起自己说的要有气节这话，她挺直了背脊，将药瓶搁在茶几上朝他的方向推了推，回手时努力自然地端起茶盏喝下茶水，语气稀松平常的说道：“那蟠桃对我的修炼助益很大，这大补丹是我随便炼的，长老说对你有用，你服下吧，算是我的回礼。”

　　黎曜捞起被她攥得已然有些温热的药瓶，两指轻轻摩挲了两下，取了塞子当真服下，体内很快便暖烘烘的，比她往日炼的所有丹药起效都要快，想必她该是下了不少心思的。念及此，他将手中的白玉瓶不着痕迹地塞进袖中。

　　梦圆一副渴得狠了的模样，连连灌下两盏茶，想起个这些天让她很是纳闷儿的正事儿问黎曜，“你可知道一环天西边有座扶摇宫？”
　　黎曜见她认了真也收起笑来正色道：“听倒是听过，不过那是座废旧的宫殿了，早就无人居住，你问此作何？”

　　梦圆身子轻晃了下，鬼力乱神之说，往常不知有仙时，她可能还会怕一怕，如今自己都是个中人，她倒是没什么怕的，就是震惊。
　　那宫殿虽说她是夜里去的，人气不那么旺，但是却没有瞧出一丝废旧的气息来，到处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同他们的宫殿差不离。

　　梦圆继续问道，“你可记清楚了？当真没有人住在里头？”
　　黎曜回：“当然，那处宫殿早年间是父帝的一位妃子所住，只可惜那妃子得了不治怪病命不久长，父帝便命人封了那处宫殿，近些年便鲜少人再去到那处，你是在那儿发现了什么异样？”
　　梦圆喝着茶盯着茶盏摇了摇头。

　　黎曜也不追问，只心疼地看她两眼。
　　他知她谨慎，却不想她谨慎至此。不过他倒是也想得通，她孤身一人留在这九重天上，身上又有个会招祸事的东西，换作是他亦会如此。

　　不过这扶摇宫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仙轿很快停在飞漾海边，这海主倒是体贴，差了专人在这儿开海搭桥，入海的路上不仅能欣赏到各类珊瑚奇观，还能伸手摸摸海里的各类大小鱼群，倒是极为新鲜。
　　梦圆第一次见到海，刚出仙轿踩在软软的海滩上，面对着涌动的海面，她虽然极力抑制了，却还是掩饰不住自己轻快的脚步。
　　海边倒是未曾落雨，就是天照旧阴着，若是天气好，这海八成会更好看啊，梦圆在心里可惜了阵，便随着黎曜入了海。

　　飞漾海海主是个白须白发，体态略有些臃肿的老人，站在门口笑得一脸慈祥亲自迎客。进了门也不知是谁想出的主意，竟要男女宾分开就坐，她倒是没什么，就是黎曜老大不高兴，站在口上两眼一寒，皱起了眉。

　　待他侧头已见梦圆迈开大步没心没肺的行出去丈远了，他只得叹气随着引位小婢女前去就坐。

　　梦圆的坐席被安排在右侧中部，而黎曜在左侧的首位置，两人之间隔着八条杆子远。反观其余她知道的九重天上的萧和与络苑夫妇，还是对面而坐，她不禁暗自笑了一下，这排位人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啊。

　　身边两个位置相继有人就坐，果真是不是熟人不碰头啊，她左手位坐下的这位竟然是那曾一言不合便伤过她的风瑶仙子，她师傅文商的爱慕者之一。

　　她心下自是觉着两人没必要寒暄叙旧，但旁边这位好似并不这么想，非要同她打招呼，攀谈。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无论如何都得应付过去。

　　风瑶想必是有备而来，并未同她废多少话便直奔主题，不过用的却是密语。
　　“天聪仙人可有同你说过，那柄惊风刃是我告诉他的？”

　　“你告诉的，可你怎知？”梦圆沉声问道。
　　“我当然知道，当年的屠灵术和你捅他胸膛的那一刀，便是我附在你身上施展的。”

　　“轰”的一声，梦圆双耳鸣响起来，她垂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发抖的双手。
　　竟然是她亲手屠了她爹的灵！

　　“你，为何？”梦圆胸膛剧烈起伏着。
　　“因为我恨他爱上了你，因为有人要安裴死。一拍即合。”风瑶冷着一双眼道。
　　“跟谁？”
　　“黎，我暂时只能告诉你这个字，你若保我上九重天护我周全，我便将真相告知你。”风瑶肃色道。
　　梦圆冷冷注视着风瑶，恨不能一掌劈死她。

　　她该寻什么由头将此人弄上九重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