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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灵心如玉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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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
“那便真的嫁我。”床榻上的梦圆蹙眉醒转,她侧过身瞧着窗户,想起昨夜黎曜说的这句话来。
这人怕不是真的病坏了脑袋!她揉着胀痛的额头坐起身来想,纵然他想要借她瞒住天后,如此是不是太过了些?
恰在此时,瑾娘推门进来,瞧见她坐于榻上,喜道:“仙子,您终于醒了,”跟着瑾娘又回身向门外叫一声,“阿照,阿月,阿芝快准备准备替仙子梳洗。”
梦圆愣愣问:“做什么?”
瑾娘回道:“四殿下中午派人来传讯,说晚上在金曜宫等您用膳,多晚都等。”
梦圆:“……”
他昨日才刚从她的青瑶宫离开,今日的膳约不就该取消掉啦?他到底怎么想的?
她琢磨不出他的心思,加上头痛她也懒得再琢磨,在近夜时分才拖拖沓沓走出宫门前往金曜宫。
临出发前,为了避免等膳时要同他说话谈天,她取了一本封皮为《气法纲目》,实则里头为《九重花事志》的书册藏在袖中,以备不时之需。这新的一册《花事志》她正好看到又说荼蘼的那一页,她在那页折了个角做了记号。
也不知这笔者为何人,好生本事,她上来九重天也有百余年了,都一次未见过就住在五环天外的,这传说中的荼蘼仙,这笔者却能期期不落的写出荼蘼仙的近况。连其与二殿下之间的进展都敢落于笔尖议论,实在叫她心生好奇。
梦圆入金曜宫后,走的还是那条偏道。她身后的阿照瞧着一路上密密匝匝的宫灯,略微压着点声音道:“我怎么觉得这一路上的宫灯比往常多了好些。以前白日来,宫灯三三俩俩稀稀拉拉的挂着,哪有这么热闹。”
梦圆随意瞅一眼,多了少了她也从来没注意,便又将心神的注意力内敛,在心中盘算着如果黎曜当真跟她提婚事,她便再认真地提一回同他退婚这茬。
她昨夜说的那些话都是醉话,做不得数的,她哪里没所谓,她现儿肠子都悔青了,她才不甘心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嫁人。
万一,他有一天回来了呢?说来,她尚有期待。
她到时,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这点倒是出乎她的意料。这还是第一次,他携他的粉衣小仙女一起同她用膳。
旁人可能觉得莫名其妙,比如瑾娘和阿照,但梦圆却觉得如此倒自在些。起码,他的注意力不会或不全会落在她身上。
她才刚坐下,黎曜便转头看她,笑得甚是和煦,那句“那便真嫁我”,又在她耳边响起,魔音似的,挥之不去,苍蝇似的,甚是恼人。
笑个屁啊!
膳间,他抽风似的起身亲自为她盛了碗汤,递给她时十分关切而心疼道:“来,这是仙豚骨熬制的汤,对你伤口好,以后万不可再做这等傻事,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呢?”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摸摸自己的左手腕。
侍候的人都朝她左腕上瞧,她便立刻会过意来。这似是而非的暗示,着实让人浮想联翩。她不禁怒瞪他一眼。
是,她倒是真的割过腕,还不下一回,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碍于他人在场,她不便发作,只将那碗汤推到一边,一直到结束离席,都未曾赏面碰过一口。
两人之间认真闹着别扭的气氛,瞧在外人眼里却给瞧出了几分暧昧,只以为两人感情日益渐好,他有心疼她,她不知怎的闹着小脾气,实在称得上是一幅你闹我哄,岁月静好的图画。
感受最是深刻的便属那金曜宫的娇滴滴粉衣小仙娘,就连小仙娘身边的小丫头都生出不平来,在离席回寝殿的路上,便不管不顾地抱怨起来。
“殿下叫仙子您去跟着一起用膳,却在席间同那匪女眉来眼去,是故意气您吗?您真的要这般委曲求全?”
“闭嘴,勿生事端,这里可不是平常宫殿,你当自己有几个脑袋经得起砍?”那仙娘喝道,她指甲早就掐进手心里,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却又莫可奈何。
两人走后,梦圆才从拐角处现身,她并非有意偷听,实在,此处乃是回廊的分岔口,是她去书房寻黎曜的必经之路。
眉来眼去这四个字,着实不太能入得她耳,她在桌上一直埋头眼观鼻,鼻观菜食,吃的这般诚心,除了瞪他一眼,她何时多瞧过这黎某人了?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没带着阿照这个口没遮拦的丫头,不然,适才他们若是说了个什么给这仙娘听去,怕会更加惹人不快。
不过对方这醋吃得忒多余,梦圆轻笑一声想,她很快就去替对方将她这匪女解决掉。
不过几个呼吸的光景,她已然脚下如飞,拂着衣袖立在了黎曜的书房门前。
上次她之所以答应同他约定演戏给天后看,是顾及着废瑶台的喂血之事,如今,她没什么能做的了,这假婚该拆还是得拆,即便以后她还要再上废瑶台,即使不在这九重天上住了,她也还有寒尘呢。
只要,她多想出些新刻刀招数哄哄寒尘这武痴,求一求寒尘,寒尘多半也是会答应帮忙的。
虽然这事儿品着,她过河拆桥,很是卑鄙,但她也管不了这么许多了。
她怕万一……
“你是怕万一我真喜欢上你了,要娶你吧?”黎曜在昏黄的灯光中呷了一口茶水,搁下杯似笑非笑道。
梦圆被人说中心思,面上还是臊了臊,但屋中灯火不甚明亮,她倒是能藏个一二,她松开咬着唇内肉的牙,抬头迎上他颇玩味的眼神,强辩道:“这话可是殿下说的,我可没说。”
黎曜突然起身,朝她行去,在她一臂远的位置停下,负手探头逼近她脸颊,瞧着她双眼中,两个昏黄的他,低声浅吟的问:“还是你怕自己会喜欢上我?”
声音极为蛊惑。
梦圆被他呼出的热气喷了一脸,身上打了个颤,她倒退两步,用袖子在脸上揩两下,垂下手臂之时,反唇相讥了一句,“那我得病得多严重啊!”
黎曜站直身子,瞧着她一副傲头傲脑的模样,觉得有些有趣,不禁大声一笑,又朝她走了两步同她讲起了故事。
“你听说过这九重天上的荼蘼仙吗?她原来是散在外的散仙,不知何故被我二皇兄带上了这里,起初荼蘼仙对我二皇兄是挺冷淡的,但年岁日久,荼蘼仙纵使在冷淡,心也是血肉所筑,终还是经不住我二皇兄对她好,对他动了心,将自己交付与了他,同他做了一对神仙眷侣。你知道这故事说明了什么吗?”
梦圆静静听着,越听她越觉得熟悉,同她袖中那本《九重花事志》里头说的竟一点不差,她瞬间来了精神,脱口便道:“难不成你也是同道中的书友?”
黎曜愣了下,她的反应虽有些出乎他意料,但他自是知道她抓不重点的迷糊劲儿,又觉得是预料之中的。
他瞧她忽然晶晶亮的眼睛,再瞧她一脸期待,他是抿着唇忍了又忍才没扯起唇角来笑。思虑一瞬后,他点了下头。
他哪里是她的什么书友,他不过是适才瞧她袖中沉甸甸的,一时好奇便用分身探了探她袖中,瞧了两眼她书中折起的那页,就随口举了个日久生情的例。
罢了,若是能借此同她多说两句,让她暂时忘了那退婚之事也好。归来后,他还没好好同她说过话,她对这具身子原来的主人太过抗拒,搞得他每次都弄巧成拙,将她吓退。他都不知该高兴还是该觉得无奈了。
再加上,黎曜原来的意识一直未放弃同他较量,偶尔,他压制不住黎曜原来的意识,任他冒出几句话未经过多思虑,待他意识到时为时已晚,就好比适才在桌上,他争着关心她,点出她割腕之事,也不知会否替她惹来麻烦事。
而后书房中的对话便顿时转了画风。梦圆亦换了个模样,能边喝茶边同他渐渐没了拘谨,热络起来。
梦圆:“你可知道这《九重花事志》和《花僚》的笔者是谁?我对他们太好奇了。”
黎曜:“我倒是知道一人,外号唐包子,是《九重花事志》的其中一位攥笔人。”
梦圆:“糖包子?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黎曜:“若你好奇,改日我带你见见他也未尝不可。”
梦圆:“当真?那当然好。”
……
两人从《九重花事志》聊到《花僚》,跟着又聊起了小时候的趣事,一直聊到宫人来换过一次烛火,急得瑾娘赶紧进门来提醒她,时候不早了,毕竟是未婚嫁的两人,众目睽睽下,规矩还是得守一守,她这才起身离开。
她已经许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上来这九重天上,她是仙子是宫中的主子,瑾娘总是拿宫规来管着她,不让她大声言语,放肆欢笑,连她累了趴在桌上,或者拄着手撑个脑袋都要说,更别提摊开两臂拍着桌子大笑了,适才也不知为何,聊到兴起竟能在他面前自然而然的做这些动作。
不对啊,她是来找他做什么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