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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匪女梦圆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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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巧星节前几日,梦圆也依旧未见到文商和怀悯的身影。
也好,她现在顶不想见到她师傅。
她现在只要一想到她老爹孟惊云人头落地那时,他明明知道却还一副风淡风轻,提拎着她上半空看热闹的情形,她就忍不住幽怨。
他明明可以提前告知的,为何就是不说?
“小师妹,我给你买了套新裙子,制衣铺的老板说这是时兴的款式,大家都这么穿,鹅黄色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大风在梦圆幽怨之际拎着一个纸包袱来到她跟前。
“二师兄,你对我真好。”梦圆感激的接过包袱,双眼却蒙上一层雾气。
这世上,在这之前,会对她这般好的就只有她老爹孟惊云了。
“这我随便买的,你看看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了吧。”她爹往常总是这样,假装不在意地丢给她一个纸包袱。
他故作潇洒地离开后,没走几步又折回来,猫在她门边偷看她的反应。
他是个粗老爷们儿,做不出那些柔情的细腻。巧在,她也不喜那些酸柔,能捕捉到她爹这别扭举动里的可爱之处。
思及此,梦圆又想掉泪。
“二师兄,你会掐指一算吗?”梦圆将眼中的雾气收一收问道。
“当然会,凡是筑基以上的修士,都能做掐指一算。”大风回答。
只是准与不准,就看各自的天赋以及钻研程度。
“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梦圆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大风挠挠头,终是害羞地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小师妹,没什么抵抗力。
但她这次所求,却让他有些为难。
实在这掐算的推演算法,是他的一个弱项,他修得不如他大师兄,甚至不如他的众师弟。
掐指一算的结果,常常牛头不对马嘴,让人啼笑皆非。
但他仍打算试一试,努力推演一把,他十次有八次不准,但不还有两次准的机会吗?
于是,他在她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开始了掐算。
但这结果就......
“你爹,跟你义结金兰的姐妹裴纸鸢,郎情妾意互生欢喜。”
“诶?可是我爹不是已经被砍头了吗?”
“......我再试试。”大风虚抹了把额上的汗,于是又开始新一轮掐算的尝试。
“你二叔在你爹入殓那日,被秦公子活捉。秦公子将其收入院中做,做了男宠。”大风艰难地道出这句。
梦圆:“......”
敢情当日,他们是被她棒打了鸳鸯?
话说男宠,梦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二叔那秃顶,方头,满脸横肉,身材短小的模样,她怎么也不能将他往“男宠”这两个字儿上搭上边。
这秦公子,这口味是不是重得太过别致了?
说到秦公子,梦圆忍不住伸手触了触自己左眼角的梅花烙。
她料他不过是想让她放他走,才说出那番哄骗她的鬼话。
没有人会真正觉得她这红黑色梅花烙好看,她是个十成十的丑姑娘。
“呼。”
不知梦圆此时心内的汹涌澎湃,大风只轻松地吁出一口气。总算这结果跟她想知道的事情搭上了边。
他将掐算时看到的隐约画面跟梦圆描述一番:“你爹在城门悬挂第三日的时候。遗骸就被人悄无声息地盗走,已被妥善收殓,就埋在青峰寨后山的山崖边。”
“嗯,谢谢二师兄。”梦圆情绪不高地道。
大风见她嘴又动,他赶紧主动托出:“至于是谁收的,我实在也算不出来,其实我掐算不太精通。大师兄的掐算要比我厉害许多,要不改日让大师兄帮你再掐一掐?”
看出来了。梦圆心道。
不过,到底是谁将她爹收殓的呢?
山寨的兄弟吗?剿匪的时候,他爹以一当百的能劲儿,尚不能逃脱,何况其他人呢?
山寨里的兄弟谁人能敌过他爹的本事?他爹都不能悄无声息地从城门盗走一人的遗骸,更别说其他人了。
况且,就她爹平日里护犊子那让人牙痒的劲儿,即使真有兄弟逃脱了,他们会甘愿为他冒如此大的险吗?
难不成是哪个路过的神仙,听到她的哭诉显了灵?
也说不定。
她上这一重天,便是这玄之又玄的事情,最好的佐证。
梦圆想着,便就地跪下,朝着蓬莱门大门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如此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
巧星节这日白天里,玄虚界内各家各户开始张灯结彩,一片喜气。
梦圆穿上了二师兄大风为她买的鹅黄衫裙后,却对着包袱里的两对步摇犯了难。
她打小生于男人堆,历来不会梳头,常常随意束发于顶,左右看都像个男儿家。
当她如往常简单用头绳束发于顶后,拉开门,却看到等在外头的二师兄大风。
“小师妹,我来与你梳头吧!”大风冲她笑道。
一头梳罢,梦圆对镜而照,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换了个人,她不可思议的问道:“二师兄,你怎的如此会梳头?”
“你喜欢吗?”
“喜欢的。”梦圆说。
她往常上街,看到镇上的女娇娥们的发型,最是喜欢那青丝垂落,步摇简单得正好,插在头发两边,鬓发如漆,其光可鉴的模样。
梦圆对镜,以手抚上头上的两对步摇。一对鹊翅,一对蝶翅。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亦能如此。
她端详着镜中,自己这样式简单而又不失精巧的造型,她生出错觉。
好似那梅花烙,颜色也没有往日那般暗沉,她的脸也没有以往那么丑陋了。
梦圆回想起二师兄方才为自己梳发的认真模样,一时羞从中来,红了双颊。
她半含颈,微微低头,压低声音问大风:“二师兄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大风理理她的散发,语带怜惜地说:“我在凡界有个妹妹,她亦如你性子一般,成日里爱着男子装扮,亦是手笨不会梳发,旁人总笑话她。后来,我便学了,日日替她梳发,直至她嫁做人|妻。看到你,我总会想起她。”
梦圆脸色微微一僵,一颗蠢蠢欲动的芳心,瞬间归位立定。
“大概,像我这般丑陋的面容,也没人会真的喜欢我吧?”梦圆伸手抚上自己眼角的烙印,不知不觉便将这话给嘀咕出来。
她又是一僵,打死也不敢去看大风的反应。
“不丑,你这梅花烙,生的位置和大小样式,都很别致,说不定是蕴含了什么特别的能量,只是还没被激发出来。”大风安慰道。
梦圆叹气。
二师兄你这算是什么安慰嘛。
她这梅花烙,是用她娘留下的五瓣梅花簪烙的,但却没印全,她脸上只得四瓣。
缺的那一瓣,缺口正好对着眼尾,呈包裹之姿,总算也不算得太过奇怪。
但,梅花烙红黑红黑的,是真算不上好看就是了。
她自打出生以后有意识以来,就少之又少敢直视自己的脸。
她在山寨中的屋子里从来不摆放镜子,她遇见水,也尽量选择绕道而行。
要说她这烙印位置。
据她爹说,原本她娘是想将这烙印印在她额间的。
但她爹发现时想要阻止,两人一拉一扯间,就将那烙印印在了她的左眼角。
想到这儿,她又再生冷汗,要是再过去半寸,要是那缺的一瓣印上了,她怕是已经瞎了。
说起来,她是不是应该夸一夸她娘这烙印的技术?
只是,她如何都想不通,她娘为何要用那五瓣梅花簪给她印下这个梅花烙?
梅花簪?
对了,那个云栖师叔,不知道他过节会不会来?
若来的话,她要问他要回那梅花簪。毕竟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怎么着都该由她来保管。
他说那是仙家物什那话,应该是骗她的吧?
那梅花簪连她头上这两对步摇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哪个仙家会用这样的物什?掏出来,怕是会笑掉人的大牙吧?
用过早饭,梦圆帮忙爬上爬下地挂彩灯。
在挂完最后一个兔子彩灯,梦圆拍拍手看着廊檐下的兔子,小龙,小猫,小鹅等各种式样的彩灯疑惑道:“二师兄,为何不干脆用法术将灯挂上去?这样岂不更轻巧?”
“几百年来,大家都亲手挂的,这样显得更诚心些。举头三尺有神明,大家都期盼着心诚则灵,天降宝箱的时候,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气。”大风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梦圆点点头,接着双掌合十,又开始朝着大门口的方向拜三拜。
她在情之一事上,一路坦途,坦得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她便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但钱财方面,她倒还是希望多多益善。
毕竟,钱袋子又鼓又大,走遍天下才不怕。
大风见此,轻轻拍着她的脑袋笑道:“小师妹你别担心,一直以来新入界者,运气总是比旁的人好上许多。”
“真的?”梦圆回身看他,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只是,被大风如此亲昵一拍,她脸上不自觉又飞上两团隐隐的红霞。
她赶紧甩头,暗暗自语。
他只把你当妹妹,他只把你当妹妹。别多想,别多想。
傍晚下山之前,众师兄开始互发红封。
梦圆位列十九,只用收,不用发。
一圈下来,她捏着自己手里的十八个红封,高兴得合不拢嘴。
未知的东西,总叫人感到快乐。
梦圆下山前,关在屋子里拆红封,红封里装着的都是闪闪发光的各色晶石。
梦圆上一重天来,跟着二师兄上街好几次,渐渐也弄明白了晶石的分类。
红色代表一百,绿色代表五十,黄色代表二十,紫色代表五,白色代表一。
梦圆数了数,自己竟一次性收到了一百八十五晶石。
她拍拍自己半鼓的钱袋子,趴在床榻上,笑得双肩不住颤动。
不过话说回来,这气氛,倒是比凡界的七夕节看起来更为隆重些,堪比凡界的春节过年。
这一重天修仙界,还真挺好。梦圆蹦蹦跳跳拉开门出去。
巧星节这可算得上是个普天之下共欢颜的节日了。
梦圆高高兴兴随着师兄们下山。
她初来咋到,又是在这里遇上的第一个节日,总是分外的激动。
不止她,街上来往的修士,皆着各色盛装华服,步态轻盈,眼角眉梢也尽皆含笑。
就连铺子里忙活的掌柜伙计,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们,或坠于腰间,或颠于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脸上也溢着藏都藏不住的喜气。
大风边走边看着满街的各色彩灯。他沿街数了下鹅黄色的鹅灯有六十伍盏,他们在街上遇见穿鹅黄色衫裙的女修士有五十三位。
嗯,满街鹅黄鹅黄的,甚是清新好看。
他的小师妹穿着鹅黄色的裙衫也甚是好看,那老板果然没骗他。他心情越发的好了。
走到潮来阁附近,梦圆想起自己当日被人推倒在地的情形,她捂了捂腰上的钱袋子,跟二师兄大风示了一下意便大摇大摆地进了那个酒楼。
有钱,果然走到哪儿都是好的。
但是,今日在门口迎客的那位,却并非当日那个人。这人笑烂一张脸,看起来顶真诚顶有礼貌。
梦圆不好意思只进去溜达一圈不消费,她便在门口问那迎客的小厮,以前那迎客的去了哪儿。
“修士若您也受过那前人的苛待,真是对不住,那人已经被扣尽了修为,上了天。”那小厮说。
梦圆随着那小厮看了眼天上,她发现那“木风铃”此时只是隐隐的晃动着,却看不分明。在这节日气氛的烘托下,越发显得凄清。
没想到 ,这一重天,竟如此赏罚分明,倒是难得中的难得。
挺好。
“不过,本店为了弥补客人,特赠送每一位到店顾客一瓶修士山泉。修士山泉,有点甜。此乃赶路游玩必备佳饮,饮完保准您体力充沛,整整两日脚下生威,健步如飞。”那小厮接着又说。
他口才顶好,说得梦圆一阵心动,即使他不送,她也想掏晶石买来喝一喝。
“真的送给我喝?”梦圆接过那修士山泉,仍旧不敢确信这天底下还有这么良心,这么大方的商家。
“是的,分文不取,这也是本店新推出的新品特饮,您只管拿去尝尝鲜。”那小厮说着,伸出一只手,做出个引位的动作。
但奈何,梦圆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那瓶山泉,和得到赠饮的高兴上,她速速道完谢,便兴高采烈地回身朝大风走去。
“二师兄,这是赠饮哟,不要钱的,这一重天怎么这么好?”梦圆朗声道。
大风偏头看一眼那店铺门口,见那小厮脸上的表情僵得厉害,他赶紧拉着梦圆离开了那处。
“八成是你帮我买的衫裙和梳的头衬得我好看,所以对方才赠我特饮。”梦圆边走边说,满心愉悦。
“是的。”大风见她如此高兴,便不忍道明真相,只拍拍她的头应道。
梦圆顿时满眼娇羞,瞬即又回复正常。
两人随着大流来到最佳的观看处。
梦圆不知道有什么,她只是学着他人仰头看向天上。
她只觉此刻的天空,像个袋口大开的巨大钱袋,里头装满了无数闪闪发光的晶石。
无比的耀眼夺目。
“九霄明月月月圆,牛郎织女年年会。一重天上齐修真,九大门派又今朝。巧星佳节至,鹊桥星河飞。织女立桥头,牛郎立桥尾。桥头桥尾合,牛郎织女会。”
随着这忽而激情澎湃,忽而柔肠百转的唱声,天上一座飞桥,凭空从两头汇集至正当中。
桥体通白,闪着荧光,隐约好似还能见到鹊翅扇动的光影。
桥上两边各立一人。
左边的人影身姿挺拔,高大伟岸。
右边的人影,身材姣好,腰身不盈一握。
两人身后皆拖着长长的衣袂,衣袂翻飞,落下无数光影,划过底下无数人仰望着的脸。
在众人眼中,桥上两人,脚步从容中带着点急切,仿佛在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缓慢地,缓慢地,终于如愿以偿地,引颈相拥在一起。
引得众人,不住拍掌欢呼。
梦圆眼中闪着老母亲般的光辉,终是喜极而泣。
她揩两把眼角的泪,转头看看周围的师兄们,十几个汉子,竟是在努力地憋着笑意。
仿佛刚刚看的这一场人神共喜的相遇,是一场好笑的演出。
梦圆不解,她扯了扯大风师兄的袖子。
“你们笑什么?”
“笑上面的那两个人。”
“这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们都不觉得感动吗?”梦圆的语气不自觉加重。
“你要是知道,这上头扮演牛郎的是谁,扮演织女的又是谁,你就不会这般感动了。”大风憋不住笑道。
“噗嗤,往后这一年,我就指着这一幕乐呵了。”十四师兄也笑道。
梦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