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女梦圆》溯银舟

2、匪女梦圆02

　　潮来阁，五角厅里，五人五足鼎立而坐。
　　正北对着厅门的主位上，坐着个童颜鹤发的男子，此乃玄虚门的掌门人，万重山。

　　掌门之下有四大峰主，蓬莱峰的峰主文商、青冥峰的峰主青绝、接月峰的峰主奔雷子和慧灵峰的峰主南三复。
　　坐于万重山下手东、西两边首位的，便是文商和青绝，次位的即是奔雷子和南三复。

　　巧星节将至，几人原本正商议门内庆祝的细节，见到文商进来瞬移至位中坐正，几人纷纷转头看向他。
　　“你不是才刚出去，咦，你的气息已几近透明，莫非你竟已经完成了突破？”万重山问。
　　“嗯。”
　　“怎的如此快速？”青绝风风火火接话。

　　“我终究还是遇到了那个有梅花烙的女子。”文商抚着衣摆上的青色的污迹应道。
　　那是适才接住坠落山崖的她，被她踹的那一脚留下的草绿汁液。
　　“啊？”一语引得众人皆惊。

　　“怎么遇到的？”青绝捏着拳头在自己的大腿上捶一下。
　　“出门右拐撞上了。”文商面色沉静，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掌门及几位峰主：“......”

　　他还真的是出门右拐了一下。
　　他开启通凡门，莫名遇见一道光束，他为了避开那道光才右拐。
　　这一拐，他竟将通凡门开在了悬崖间，遇上了坠崖的她。

　　也不知是凡胎肉身太过沉重，还是她太重，两人竟相拥直直穿过通凡门，上了一重天。
　　坠落之中，他万万不该以手推她头颅，混论之中竟然在她脑门上盖了师徒印。

　　“人在哪儿？你可不能收她为徒。”万重山提醒说。
　　“我来吧，我收她为徒，我来看着她，绝不让她修习术法。正好我门里原就有两个女徒弟，互相也有个照应。”奔雷子说。
　　他可不是因为喜欢女徒弟才自告奋勇的，他不过是想清静清静。

　　他这接月峰啊，峰顶像个摊开的手掌，一到十五月圆之时，便成一幅接月奇景。
　　初来乍到不识谁强谁弱，女儿家们光是看看那山峰的风景，就决心投入他门下。
　　只是后来当她们得知蓬莱峰峰主文商，为一重天天下第一，她们又嗷嗷后悔，纷纷甩脸子给他看。

　　冤枉哎，自始至终，他可有说过自己半个好字？
　　好在，知道文商不收女徒弟，她们才消停。

　　“来不及了，师徒印已盖，先就这么着吧。至于拜掌门礼，择日再行吧。”文商说。
　　他现在可没有这个心情，以后的事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那束诡异的光，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他虽避了，却没能成功，被打个正着，直接突破了化神境界。

　　奔雷子一听，不免一脸苦相。
　　现在好了，文商收了个女徒弟，破了例，他们接月峰又有得闹了。

　　大风带着梦圆穿过长长的市集，飞过一个碧玉大湖，才来到一座石山门写着“蓬莱峰”三个大字的山脚。
　　“到了，这座蓬莱峰就是师傅下榻的山头了。”
　　“呵，巧了，我老爹也有一个山头。”梦圆不以为奇道。

　　从蓬莱峰脚下朝上望，望不到顶峰，只能看到半山腰上飘着的一层厚重的云雾。
　　除开云雾，这蓬莱峰，跟她们的青峰山也没差，都是灰色山皮上生着茂密的绿树。
　　那云雾该不会是遮丑用的吧？这蓬莱峰该不会跟青峰山似的，越到山顶越光秃秃。

　　但踩着大风的穿云箭，上到半山腰，穿过厚重云层后，梦圆这才发现上面别有洞天。
　　山顶的树木不减反增，越发绿油茂密。
　　在山的最顶端建有一座府邸，府邸门匾上苍劲有力地书写了三个大字，“蓬莱门”。
　　入眼，红墙黛瓦，雕梁画柱，府邸门前还蹲着两尊好不威风的石狮子，好生气派。

　　最让人惊叹之事，是这府邸此刻正沐浴在太阳的金光之中，叫她不禁正经起来，生出几分肃穆。
　　嗯，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她收回刚才那句话。
　　同为山，青峰山连人一个脚丫子都比不上。

　　站在山顶朝下看去，底下堪堪成了一片云海。
　　放眼眺望，还能隐约见到远处的飞檐斗拱，呈高低起伏的绵延状立在云海之中，宛若仙境。
　　不对，修仙修仙，这里本来就是仙境了。梦圆纠正自己。

　　她惊叹完，收回视线指着脚下的一处问大风：“二师兄，这是做什么用的？”
　　她指的那处是一条贯穿了云雾，连接山顶和山脚的绳索，绳索里套了个够一人钻进去吊坐的大圈。

　　“吊索桥。”
　　“做什么用？”梦圆隐隐猜到作用，她的心跟着一颤。
　　“上下山。”
　　“诶？你是说，从这里滑到山脚去？”
　　“当然。”
　　这不是真的！她生生打了个冷战。
　　估计现在这山上，需要坐这玩意儿的，就唯她一人而已。

　　大风看梦圆一脸惊恐，于是笑着跟她介绍道：“这吊座看起来是单薄了些，但其实它是个飞行法器，坐上去还是很安全的，你试过就知道了。”
　　安全个鬼，试过小命还能在吗？还是她看起来太好骗？
　　梦圆从山崖边退了几步回来，现在她一看到山崖就止不住头晕。

　　“来，小师妹，让守门仙狮闻一闻。只有让它们记住了你的味道，才算是真的入了蓬莱门。”大风说着给她引路。
　　梦圆顿时汗毛林立，一脸后怕。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宅邸门口蹲着的那两尊“石狮子”竟然都是真的。
　　此刻，这两只“石狮子”正眨巴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她。

　　“它咬人吗？我怕狗。”梦圆慌不择言。
　　大风：“......”
　　两只仙狮像是听懂了梦圆的话，连连喷出好几个响鼻，以示不满。

　　梦圆悻悻看它们一眼，脸上立即带上僵硬而讨好的笑。
　　“你看它们多可爱啊，还跟你喷响鼻友好地打招呼呢。”大风笑道。
　　他对可爱和友好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真的确定，这俩狮子现儿顶着眼珠怒目而视的样子，是在跟她打招呼？

　　真是前有猛狮，后有悬崖，横竖都是个死，她索性缩着身子，扭扭捏捏凑近了让仙狮闻。
　　只听那“咻咻”的鼻风声，就足以使她汗毛再度林立一回。

　　被仙狮嗅完，梦圆双腿发软，被大风搀扶进了蓬莱门。
　　还有什么奇葩仪式，赶紧都上了，她一股脑消化比较那么的不跌宕起伏。
　　她这心哟，一直处于高处，都快跳成一根直线不踩节奏了。

　　“大师兄，师弟们，我接小师妹回来了。”
　　梦圆随着大风这一声喊，朝内里看去。

　　哎哟，十几个束发于顶，穿月白长衫的男子，鱼贯而出。
　　高的顶高，矮的比她还高个头顶，个个面貌都生得不错，她实是看花了眼。
　　看过后头忘记前头，看过前头又忘记了后头，一时竟成了脸盲。

　　大风向她一一介绍师兄们。
　　梦圆挨个弯腰行礼，十几个腰弯下来，她偷偷敲了敲后腰。
　　她垂眼后再抬眼来看一眼面前的师兄们，能对号入座的却是不多。

　　“师傅从不收女徒的，今日倒是破了例，却不知小师妹是个什么来头？”
　　梦圆咧嘴一笑，这个正在说话的十四师兄，她是记得的。
　　只因他的声音同他的脸颊一般，都胖乎乎的，很有辨识度。

　　“土匪的女儿算不算来头？”梦圆一语惊人。
　　十几个师兄面面相觑。
　　这话没法接。

　　“救了伍拾捌人的土匪的女儿，算来头不小了。”
　　此时外头行来一人，在梦圆身后立定。
　　“云栖师叔。”十几个师兄齐声唤道，毕恭毕敬朝她身后躬身行礼。
　　梦圆也回身，没赶上趟，嘴上随便动了动沾了个边，便微微躬身后又直起身来。

　　这人很厉害，她自个儿都没数过，他竟然知道她救了伍拾捌人。
　　梦圆将面前这厉害人物打量一遍。她原以为修仙者，都是要一袭浅色衣裳，方能显得仙气飘飘。
　　但她没想到面前这人，身着墨色长衫，好似一朵刚从淤泥里冒了一个花头的白莲。他身上那股洁净超凡之气，犹如点着的檀香，正丝丝缕缕飘然发散。

　　梦圆平日里见着的都是山寨里的那些糙汉子，一时之间见到如此美好又美好的人，她有些把持不住。人笑她也笑，人敛她也敛。
　　笑了好几个回合，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傻气，于是敛了笑意，装起了沉静。

　　他是如何知道她救了伍拾捌个人？
　　“你们是否真的能掐指一算？”梦圆问。
　　她早就听说书人说，修仙者是懂得掐指一算的，他们想知道什么，是如此简单。
　　但说书人说的对不对，她一直无从验证，现在终于让她逮到机会问了。

　　“可以这么说。”对方咧着嘴笑道，“你们都忙去吧。”
　　梦圆身后之人顿时散去，梦圆也欲转身跟着大风离开。

　　“你等等，小十九。”那厉害人唤道。
　　梦圆看了眼空空的前院，就只剩下她与那人。
　　那么，小十九就是在叫她咯？于是她回身看向那人。

　　“云栖师叔，你还有事？”梦圆问。
　　“这个可是你的？”云栖从袖笼中掏出一个梅花发簪来问她。
　　“是，也不是。”梦圆答道。

　　她伸手欲拿过发簪，却被云栖一扬手举到了头顶。
　　梦圆缩回手，当即不解地看着他。

　　她之所以说“是，也不是”，是因她已将发簪赠给了裴纸鸢。

　　当日，青峰寨的兄弟们劫了裴纸鸢，梦圆见她眼下生着小雀斑，觉得分外亲切，就用药药晕了看守的兄弟，放了裴纸鸢。
　　“你放了我，你们寨子的人会饶过你吗？”裴纸鸢问。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拿着发簪按照我说的路线离开就是，没人会拦你。放心吧，我老爹是寨主，大不了我挨一顿鞭子就过了。万一，我要真死了，你记得给我烧纸钱，让我在地下好过点。”孟圆不甚在意地扯一根草穗子含在嘴里。

　　“你放心，你要是死了，我一定找一群人来多给你烧些纸钱，我还会给你立个功德碑年年找人来拜你。”裴纸鸢承诺道。
　　“好，你别忘了在碑上替我刻一句墓志铭——此人孟圆是个顶厉害顶纯善之人。”
　　“好，我一定。”
　　......啐，这乌鸦嘴，没想到她还真就“升了天”。

　　“到底是还是不是？”云栖保持着举高的动作跟她再度确认。
　　梦圆讶异，她好似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严厉，但看他面上却又实在是一副淡笑的表情。
　　莫非是她听错？曲解？

　　“这是我娘的遗物。”不管听没听错，梦圆都不自觉认真起来。
　　她猜他下个问题是要问她娘是谁，因为一般人都这么问。
　　所以，不等他问，她便答了，“我没见过我娘。”

　　她老爹孟惊云说，她生下来她娘就死了，连个墓都没有。
　　她也不知道她娘是谁，孟惊云不肯说，他只说她美极了，比仙女还美。
　　她一度以为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现在站在这天上，她有点相信了。
　　说不定她娘真是仙女，生下她就无奈回了天上。毕竟仙凡有别，说书先生都这么说。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很大胆的猜测。

　　“你可知，这可是仙家物什。”云栖再次端详一把那梅花簪。
　　“诶？”梦圆讶然，“会用这么不起眼，灰土土的物什，那个仙家想必一定不咋样吧？”
　　云栖：她抓的重点，好像不太对吧？

作者有话说

　　仙狮：你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