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女梦圆》溯银舟

10、匪女梦圆10

　　青冥峰峰主青绝，外出办完事儿回来，进门看到万重山坐于主座上发呆。
　　他边甩着满是腱子肉的双臂，边朝里走。
　　“掌门，我适才远远瞧见老三那小徒弟了，她可是来测灵根的，结果如何？”青绝问，他说话语速极快。
　　万重山不答，仍旧在发着呆。

　　紧接着，接月和慧灵两个峰的峰主，奔雷子和南三复也到了。
　　两人，一个着蓝衣，一个着紫衣，一前一后原本是散着步进来。
　　听到青绝的问话，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瞬移至自己的座位。

　　“可有两到三个灵根？”蓝衣的奔雷子一落座，便捋着自己的山羊胡问道。
　　“是啊，能成为老三的劫难，想必，她定有他人所不及之处。”紫衣的南三复附和。
　　他说完用大拇指和食指，顺一顺自己的八字胡。
　　想那明琮派，多年前率先打破旧观念，尝试修士配对后，相继生出两到三种灵根的高资质后代。
　　这些后代在修炼的过程中，比旁的人更加容易突破。

　　本来，通过问仙路而踏上修仙一途的凡人，这几百年中最优秀者，当属他们老三文商。
　　他是整个一重天自设立以来，最快冲破筑基之人，耗时三十二年。
　　第二快的那位便是万争春，他也仅用了六十八年。
　　一般人，非要百年不可得。

　　但这批多灵根的后代中，普遍达到筑基期，竟仅仅只需五十余年。
　　且这些多灵根后代中的佼佼者，现已经突破了元婴期，耗时不过才一百零九年，仅仅只比文商慢了十年而已。

　　“十日之后要确定并测试记录新人的修为值，老四，老五，老六，你们对这次的新人培育赛怎么看，有没有什么人选？”万重山问。
　　他对三人的话题提不起丁点的讨论兴趣。
　　“老三的小徒弟，叫她去呗，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她不行。”万重山驳道。
　　南三复看一眼三人，要说不说道：“该不会......”

　　“大师兄？”梦圆见怀悯没说话，于是她又叫了一声。
　　“嗯。”怀悯应道。
　　这玄虚派的老传统——就是坑。
　　难做的要背锅的交给他人做，要付钱的交给小辈来，要吃喝玩乐的让长辈去。
　　没毛病，但这话，怀悯自然不能说。

　　他看着梦圆一双期待的眼，想了又想，好一番左顾右盼后却依然开不了口。
　　梦圆等得精神已然无法集中，她一偏头看到旁边一个小孩子在哭，她便上前。

　　“小孩儿，你做什么哭呀？”梦圆蹲下身子问道。
　　“我娘说给了我五十晶石，结果今日出门来买玩具，店铺的掌柜说我那不是五十晶石，而是二十晶石。那我还有三十晶石去哪儿了呢？”
　　梦圆抹了抹小孩儿脸上的泪。

　　她忆起，自己小时候。
　　过年时，山寨的叔叔们会给她发压岁钱。
　　年年，孟惊云都说帮她收着存起来，积少成多，往后她要用的时候再给她。
　　但每回她问他拿钱，他总扔一个钱袋子给她，说里头有多少多少钱，让她去到山下再打开，否则钱会变成蝴蝶飞走的。
　　她照做了，结果，当她兴冲冲拿着钱去买东西，里头的钱却连他说的一半都没有。

　　是不是每个人小时候，都被如是骗过？
　　她宁愿大人都如实相告，起码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如是一想，梦圆掏出自己的钱袋子，拿出三十晶石来放到小孩儿的钱袋里。
　　“好了，现在你有五十晶石了，可以去买你喜欢的玩具了。”梦圆拍拍小孩儿的头。
　　小孩儿立时破涕为笑。

　　他这小师妹如此善良，老天怎的忍心如此待她？

　　待小孩儿走后，怀悯借题发挥对梦圆道：“小师妹，即使你暂时没有这三十晶石，你也别灰心，往后说不定也会有的。同样的道理，在我们修炼......”
　　梦圆粲然一笑：“大师兄，三十晶石而已，我钱袋里还有好多呢，我不心疼的，更谈不上灰心。”
　　怀悯眉头跳了跳。

　　两人一路往来得方向走。
　　梦圆看到一棵大榕树下坐着两个女子，一个女子一脸丧气，另一个女子不住安慰。
　　“别难过，他只是去了明琮派而已，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可是我分明已经向他表明了心意，他为何还要执意去明琮派？咱们玄虚派有什么不好的？”
　　“大概，他想接受更严厉的训练。”
　　“两地相隔遥远，如此异地而处，再者万一明琮派有更漂亮的女子，他......明琮派可是整个一重天第一个收女徒的，那里的女子如此多，我......”女子终是说不下去，双手捂脸嘤嘤哭起来。

　　“大师兄，听那女子方才的话，意思咱们玄虚派以前也是不收女弟子的？”
　　两人走出一段，梦圆转头问怀悯。
　　“嗯，以前是不收的。”怀悯点头应道。
　　“那明琮派敢为人先，倒是挺好。话说，人来了我们门派，还能临时掉转头去别派？”梦圆讶然。

　　“按理说是不能的，但这事儿说起来，开了这先河的还是我们玄虚派。大家都有选择自由的嘛，去哪个派别修行不是修行呢，何必拘泥这么许多。”怀悯说完虚抹一把汗。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他却暗暗遥想着那让他不齿的当年。
　　那时，他们的掌门万重山掌派的第五十一载，人丁已日渐凋零，他面上愈加挂不住，便广纳众议，施行新规——
　　放开招收弟子的限制，昭告天下不限男女。
　　其实就是眼见人家明琮招收女弟子，收获颇丰，效果挺好，凑热闹想要分一杯羹而已。

　　更让他不齿的，是那掌门师叔的大弟子川海师兄，竟还为此新规制订了招生策略。
　　即“三谈策略”：粗谈年资久长，浅谈首位排行，细谈深谈文商美貌。
　　用川海那大言不惭的话说便是，“由粗到细，由浅到深。层层递进，诱人深入，一举拿下”。

　　不过让人有些欣慰地是，这招还挺管用。
　　那年，从问仙路上艰难爬上来的女弟子们，原本已打算好要去明琮派。
　　但听了他们玄虚派招新人，“本派建派时间最久资历最老，派内精心培养出了两个天下第一”的介绍，再又看了文商的画像，于是纷纷改投到玄虚派门下。

　　这点，已足以让明琮派暗暗不爽。
　　谁想到隔年，其他派别纷纷效仿玄虚派，还打着“不忘初心跟随玄虚脚步走，铭记不忘众生平等砥砺行”的旗号，也开放了女子入派的限制。
　　让原本起头的明琮不仅一个旗帜的边儿都没摸到，招生数还大大缩水不如往年。明琮派更是气得咬牙跺脚。

　　“秀儿，你不知道，他信上说了，凡是上了这一重天的人都知道，明琮派与玄虚派向来不对付，只是明里装得没什么。但明琮派内却是明文规定，‘本门弟子要嫁不嫁玄虚男，要娶也不娶玄虚女’，我是不是跟阿冲哥再也无可能？”适才女子的哭诉声再度传来。
　　梦圆转头又发一问：“大师兄，我们玄虚和明琮有仇吗？”

　　怀悯看一眼树下哭诉的女子，转头看到一家包子铺，他赶紧扯着梦圆快步朝前走：“走走走，大师兄给你买包子吃。”
　　他不欲说这些是非同她一个才入门派的新弟子听，况且，他手头还有个难以启齿的事情没说呢。

　　梦圆吃货本性不改，果然将那问题暂时抛到脑后。
　　一心都扑到面前的包子上：“老板，你这包子都有什么馅儿的？”

　　两人吃完包子，怀悯见梦圆盯着一个套圈拿奖品的地摊，于是他拉着她上前。
　　梦圆连套了九个圈，却一样东西都没套着，她便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最后一个圈看了阵。
　　怀悯以为她泄气便凑上前对她道：“小师妹，别丧气，这套圈就跟我们碰到的很多事情一样，我们以为某样东西是我们能得的，但最后发现却没得到。你要转换一下思路，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关一扇门的同时，还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说不定你的那扇窗很快就开了。这就像我们修炼之中......”

　　梦圆在怀悯安慰中，呼出一口气，她眯一只眼瞄准一个小盆景，圈朝前一甩，最后那圈竟然套中。
　　“大师兄，中了，我中了。你说的没错，老天爷是公平的，我十个圈有九个都套不中那大的，却能用最后一个圈套中一个小的盆景。人果然需要转换一下思路。”梦圆高兴道。
　　怀悯：......他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后来怀悯又带着梦圆去玩钓小鱼。
　　怀悯的鱼桶里已经进了六、七尾鱼了，梦圆的鱼钩却依然毫无动静。
　　怀悯趁机又开始发挥：“小师妹啊，你别灰心，这钓鱼就跟我们遇见的许多事一样，以为放下鱼饵鱼就会来了，但其实，我们还需要等待，属于你的那条鱼总回来的。就像我们修炼......”
　　“咦，大师兄，我的动了动了，有鱼儿上钩了。你说得对，多等一等，还真的有鱼会来。”梦圆甚是高兴地朝他举着手里的那条小鱼儿。
　　怀悯：......

　　天刚擦黑，两人吃了晚饭回蓬莱门。
　　怀悯从落地就一直在酝酿着想要开口。

　　“大师兄，这个小仙球盆景给你，老板说很好养，还可能开花的，不知道是不是黄色的花，黄色的顶好看。”梦圆停住，将手中的盆景递给怀悯，“谢谢你请我吃包子，还付钱给我玩套圈，后来又陪我去玩钓小鱼，我今天很开心。”
　　怀悯接过盆景，艰难地开口：“小师妹，那个，其实......”
　　“大师兄，你放心吧，我没事儿的，不就是没有灵根嘛，那又如何呢？我都已经上天了，我比底下的凡人见识都多，即使无法修炼很快会死去，我也没有遗憾的。”梦圆灿然一笑，安慰他道。
　　“原来你都知道。”怀悯不忍地看她一眼。

　　他一整天陪着她，又一路要么东拉西扯，要么欲言又止，她想不知道都难吧。
　　她虽然看起来有点缺根筋，但她又不是真傻。
　　“不过，你也不要放弃，加以修炼说不定你还能比我们更厉害。世上事，只怕有心之人。”怀悯安慰道。
　　虽然，没有灵根的人，成功的少之又少，但也不是没有。

　　梦圆笑着冲他点头。

　　怀悯将小盆景放于他房间的窗台之上，他端详那仙球一阵。
　　它通体发白，周身布满小毛刺，圆墩墩的坐在土里，有些像个长了刺的包子，憨态可掬。
　　不过，这小东西，好养是好养，浇一点水就能管许久。但开花的还真不多见，开出黄色花儿的更是少之又少。

　　怀悯换衣时，又忍不住看向门外。
　　小师妹她倒真是坚强，竟然一次都没露出过难过的表情。
　　门派里也不乏测不出灵根的人，要么一蹶不振，终日惶惶，直至耗尽身上那点微薄的修为。要么想不开直接从一重天跳下去，一了百了。
　　只是不知这夜里，她会不会难过到躲在被子里哭？毕竟这是件顶难过的事情。

　　梦圆回到屋里喝了口水，便抬起自己的手掌来看。
　　掌中的数字，四十九，依然没变。
　　她之前问过大风，手中的数是多少，就代表能活多少年。这数会随着不断修炼而增大。
　　那么，也就是说，若是没法修炼，她就只能在这儿活四十九年。四十九年之后，她便化作木牌真正死掉。

　　梦圆仰躺在榻上，眼睛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乱转。

　　四十九年也不算短，凡界的人命数长的也才六十余年。
　　她在凡界活了十六年，上这天上来又活四十九年，加起来也有六十五年了，算高寿了，不错。
　　这样想想，她又觉得顶开心。

　　只是，修炼这件事儿，她没做过，又着实有些好奇。
　　她顶想试试说书人说的，仙人御气于双掌之间，能隔空打人，能点石成金的体验。
　　她要求不高的，哪怕只是修炼会那么一点点本领，点石成个碎银子也成啊。

作者有话说

　　文商：点石成金才是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