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无脑一身轻

8、第8章

　　15.
　　夜里我和郑留璟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我这七两银子，我心疼得要命，郑留璟却不以为意。他点了茶，凝视着江水叹了半天气，小船悠悠地晃，他悠悠地讲，从我家乡的好姑娘讲到他过世的姐姐，又从他过世的姐姐讲到经年未见的江南名妓江微儿，又讲他家乡的秦楼楚馆，烟花巷柳，最头牌的歌伎唱过的最动人心弦的歌……
　　郑留璟说过的话都好像是故事，虚虚的没有半点真。他说那江南名妓时语气很平淡，按他的话来说江微儿与他甚至似于姐弟，他姐姐过世后，除了她，再没一个女人愿意对他真的好了。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接受了一个“下贱”的妓女的收留，此事让他在家乡身败名裂，不得已才千里渡到吴门，找一个不认识他的地方自己清静。
　　我正陷在自己的七两银子中无法自拔，听到这儿就随口问了一句：“她在哪呢？你这么想她，就去看看她呗。”
　　“前方市镇不远，蒋安，咱们快到沧州城了。”
　　郑留璟答非所问，说着快到了，手里却没一点动作，任凭小船晃晃悠悠划出一水的縠纹，盯着深沉的夜幕，仿佛在想事。

　　16.
　　到沧州时已日上三竿，正是吃午饭时间，集市热闹，我与郑留璟到处瞎转觅食时寻到一家面铺，便进去凑合吃了两碗面，大汗淋漓。
　　沧州城古今皆热闹，我幼时来过几次，均被这里络绎不绝的人流晃了眼。白日里第一次脚踏陆地远眺青山，却见它藏于云后，依旧呈现出淡淡的黛色。这里未雨初霁，一朵流云出岫，倒真有几分闲适之感。
　　我们到的时候碰上了娶亲，新郎年轻俊秀，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扎一朵大红绫花，和着一路的锣鼓喧嚣，喜气洋洋。我听得围观人说新郎官刚中了乡试第一，年少有为，又娶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妻，当真是人生双喜相逢，让人羡慕。我想起后庄的王老四跑到我家，躲在柴扉后偷看完邻家阿姊之后，很惆怅地对我说：
　　“蒋安，我希望我以后也能考个功名，荣华富贵衣锦还乡，然后风风光光地迎娶她。”
　　然后他就真的发奋读书了，为一个念了多年的梦。我那时不好意思反驳他，我没有告诉他我娘的境遇。她本是江南第一才女苏小婉，诗词歌赋样样在行，及笄后嫁给了我父亲，我爹当年也是同他一样发誓许她一生殷殷荣华，后来一步一个脚印走上相国位后，却再也没有还乡。为了寻求一个卑微的亲情等待一封远来而迟的信，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挥霍，我想上京找他问个明白，给我娘一个安稳的回答。
　　我这么想着就远离了人群，一转头却不见了郑留璟，正欲找时便见他从旁边一个画楼出来，像那新郎官一样喜气洋洋：
　　“走着，蒋安，我带你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