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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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地方------有光。
365天极光之地，已经持续了三个来回，如果不刻意计算时间，或许早已经分不清光明与黑暗。
遍地白雪撒在山坡之上，茫茫山丘不见一丝其他的颜色，入眼即白，草不见绿，花不见开，太阳早成了白头翁，发出惨淡的白光。雪地一脚踩下面触不到泥土或地面，连一块石头都难以寻到，这白里少见的一团黑，影影绰绰地挪动过来，稍离近了看是一个人，再仔细是女人。黑色从上到下包裹着，她踩在白雪上，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真的是层纱，薄薄的纱，面纱下的面孔让人看不透她的表情，这里的温度一直维持在零度上下，雪持续不化。她没有一丝犹豫，朝着山丘上的小屋走去，手里两只长耳朵的灰兔子伸长了腿，了无生息。
堆积的雪躺在地上的完全没有反射出光泽，像是块白色的石头。女人脚下踉跄了一下，许久没有生硬的东西绊到她的脚，难免有些疑惑，扫扫脚下的雪花，赤白的雪花下掩埋了只脚，心中琢磨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她仅仅吸了吸鼻子，一股奇异的香味，这香味包裹在这一堆白雪中，离得越近越是香味扑鼻。
推断此人应该命不久矣，任由苍茫之雪将他埋上，一丝怜悯也未留下，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变为雪里食肉动物的晚餐。刚想起身，眼睛被抹奇异闪光晃动了一下，她重又低头，在雪中看到一枚手指，无名指上戴着枚石头，折光从钻切面上投射出来，在这白得耀眼的大地上，闪现点点金光，她被这光所吸引，扔掉手里死去的兔子，垂下来的兔耳朵叠在了一起。顺着横面往下挖，一只手臂，一条腿，半个身子，一个男人......
这雪的温度在零点，不化如同沙，她捧起一堆放在一边，没多久旁边立了一个山丘。男人的半边脸铁青，半边脸肿胀的看不出模样，女人很高兴又看到了点绿色，这青肿的伤痕让她感慨今天是多么难得的日子，她想抢下这枚石头，单纯地想要占为己有，可以当作把玩的玩具，七色光可以照耀在屋檐上，会是一幅很好的壁画。
何奈手指僵硬勾住了戒指，女人摸索着腰上的匕首，打开弯刀，掰起僵硬的手指迅速来了一刀，男人的手指瞬间少去了一半，随着黑红色的血液缓慢地涌出，戒指无声地落地。
她将断指掰下来扔回地面，换回一枚坚硬地石头，把它系在弯刀的绳子上，站起身想接着前行，要不是那一记闷哼，她也不会有迟疑。
或许疼痛重新唤醒了感官，男人举起手指，只有一只睁开的眼睛，在极光的端详下，他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少了一枚手指的手掌，默默地又重新落下，好像那根东西不属于他一般，快速用独眼搜寻周围的环境，嘴里吐出一句：“水…”
黑衣女人握紧腰上的刀把，严密地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男人只是在喘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胸口沉重地上下起伏，那是求生的信号。
女人想继续赶路，刚踏出一脚就扑倒在地，右脚被男人的手掌箍住，跪倒了只脚。她重新抽出弯刀，刚想转身完结掉他的生命，男人在昏迷中再次闷声：“水。”
何以如此执着？女人看他即使活着也是个残废，不如趁早放弃生命。虽然这么想，却依旧没有出声。坐在雪地里凝望着脚下被称为雪的固体，挖出他的另一腿，刚用力一拉，他的脚掉了下来，乌黑的脚面滚落在雪地里，沾上几许白。解下腰上别着的粗绳，男人已经再次昏迷，庆幸这人闭上了那双探究的眼睛，如果再听到声音，估计她快要疯，绳子系在他的腰上，她推着一团烂肉继续前行。
荒蛮的大地上，两个黑色的小点在转移，空间里无风色吹过，也感受不到丝毫热度，女人灵敏的嗅觉闻到的香味浓郁，她走得更快了，兔子的两个头扣在她的腰上摇晃，一个女人的腰像是生命的纽带，承载了太多的期望。
屋里一片光亮，在这里别想找到一丝黑暗，即使地下三尺，也不会让人享受阴暗的隐藏。兔子已经上了锅，男人像是被打回的猎物一般横在木板上，鱼、兔、人皆一路货色。女人卷起袖子，撩开他空荡的裤腿，黑色见骨，用手指扣下剩余黑肉上的白雪，男人哼了三声。
在他嘴上塞了块布，更多的想保持安静，她挑了把挂在屋里最细长的匕首，磨刀石上磨了磨，烤了一分钟的火，刀刃滚烫，落在皮肉上，肉卷起了边儿，散发出异常的香味，那是死亡的味道。
扣下点点烂肉，甩在桌子下面，白色透明液体滴在白色麻布上，男人在颤抖，细腻地汗珠集结在大腿肌肉上，他想要挪动，女人按住了他。火撩动刀，刀划破肉，断断黑肉摊在桌下，骨头裸露在外面，女人拿起黑色的线，找到10cm的长针，穿破表皮，游走在肌肉中，冒出表面，又钻了进去。
男人牙齿咬得用力，布块已经被他咬破了边儿，他出不了声，睁开的眼珠快要拖出眼眶，血丝细腻的包裹着眼球，确保它不会落在地面上。
扎了个小结，女人咬断了线，她站起来把两只兔子从锅里捞出来，剩下的水用来煮用过的针与刀，上面的香味让她的鼻子快要失灵了。
男人昏睡过去的时间里，女人吃掉了一只兔子，兔子的皮毛挂在悬梁上，一动不动，因为这里连风都不想来。
屋外有一口小井，女人扔下的桶里盛满了水，黑漆漆的，只有白火可以煮开它。白色的火焰跳跃着，用手摸过去没有温度，却会飘来一股香味，女人把煮开的水又一次端出屋外，对着外面的一尊佛像，从头到脚倒了下去。黑色的水渍顺着白色的玉佛而下，融在白雪里。
玉佛面带笑容，从容不迫的盘坐在花莲上，通体纯白。女人一天浇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虽然这里没有夜晚的黑，可桌上的雪漏每漏完一次就是半天，旋转两次就是一天，女人一刻都不曾忘掉时间，这是她在这里的第1095天。
这里每时每刻都是天明，灶上冰凉一片，疼痛让人昏睡，饥饿让人转醒。男人在僵硬的木板上咳嗽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反而轰然一阵，屋顶往下一沉，木头屑从天上洒下来，迷了他的眼，屋外一声长长如鹤戾地声音袭入耳膜，心脏一沉，忘记了呼吸。
黑衣袍子飞在空中，她从屋檐的麻绳上解下一只灰兔，猛然而开的大门，卷进风暴与雪花，这是男人不曾见识过的天气，洁白的雪花突袭而来，纷纷落在了他的腿上，胸上，脸上，冰凉。
他从门框里看到女人跃起，把死掉的兔子扔上屋顶，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它，稍等片刻，一条大鱼从天上掉下，女人抱起鱼，重新关上了房门，挡住了外面的狂风暴雪。
男人动弹不得，现在即使抬起身都是空想，他无法保持沉默，饥饿正在侵蚀他仅剩的热量，浑身如血液凝固般寒冷，他慢慢抬起手，才发现左手无名指不翼而飞，上面有三针针脚，紧密的黑线嵌在肉里，应该是被医治过，却没有实感，悻悻地放下，像不属于他的肉一样。
戴着面纱的女人抱着鱼走过来，端详着他，男人警觉起来，浑身的肌肉紧绷地像个弹簧。
女人从腰间解下戒指，苍白的手指上举着枚戒指，男人认得那熟悉的东西，他眼下想不了太多，只是询问道：“一根手指，能不能换一碗饭。”
女人依旧沉默，多说一句足矣丧命般寂静，默默端来一碗兔肉，肉色鲜红。如果放在往常这腥浓的味道，他必定不会望一眼，现在红色即刻勾起了他的食欲…
吃下兔子，连跟骨头都没有剩下，女人收起碗，男人重新回到睡眠状态，他梦到大漠斜阳五光十色，原来的家，熟悉的人......
总是感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男人努力掰开自己沉重的眼皮，从转动眼珠从斜处观察屋里仅有的移动物体，她长袍落地，不露一丝皮肤，就连穿得鞋是什么颜色也捕捉不到，她经常在磨一把弯刀，在磨刀石上嚯嚯有声。一边磨一边往这边看一眼，感觉他像是躺在砧板上的鱼肉，时刻等待着剖腹掏肠。
来到这里已经整整一年，躺到这里可能已有一周。他的腿从刚开始的疼，到麻木再到了无生息，像是被植入了一颗树干，整个都木化了。枯木无法逢春，就像他的命运。从躺着到坐起身，再到重新站起来，都是他凭自己一己之力完成的，屋里的女人像个幽灵，除了每日按时的三餐，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一个叮嘱一个搀扶。他有些困惑，难道他不是被抓来的猎物？还要等到时机到了，才会被端上饭桌？
女人渐渐地闻不到香味，屋里的味道趋于平静，她明白这个人又活了过来，鼻子不会骗人，一旦死亡来临，她的鼻子比她的眼睛更值得信任。
手中支了根木棍的男人，摸索着自己少了只手指的左手，此时他的戒指已经被摆放在窗台方桌的中央，迎着极光照射的七彩光芒照耀在惨白地墙壁上，有时候女人一看可以看一天。他有时起了念头，要不要在她发呆的时候，用榔头敲碎她的脑袋，这样就不用每天忧心忡忡。
是什么没有让他下手？或许是她执着地找寻那片光的眼神，或许是她还是救了他一命，或许她还是没有吃掉他？今天的晚饭是一团老鼠肉，他为什么知道？因为老鼠的长尾巴还拖在碗外面。
他主动提出要和女人一起到外面走走。
女人抬头探寻地一眼，让他看到了她黑如珍珠的眼睛，汪汪深渊一样晶亮，把人吸入黑洞，他抽回视线：“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捕猎的？”
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拿起挂在悬梁上的弯刀插在腰上，黑色的长发上戴着纯白兔毛帽，大门一开，漫天雪花飘荡进来，落在嘴唇上，一舔咸味的。
从他们见面到现在没有对话，没有交流，女人似乎对他没什么好奇的地方，她在前面倔强地走着，即使雪花绊住了她的脚，也止不住她一直向前的决心，直到离小屋有一千多米的地方，她放慢放轻了脚步，脸上的鼻子在挪动，嗖嗖地吸着，寻觅着雪地里散落的气息，一股又一股奇异地香气飘到了她的鼻子里，这里一定有着她想要的东西。
男人疑惑地用眼睛四处搜寻也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东西，他看到女人蹲在雪地里，抄起一把铲子在雪地里挖着，从一个小坑到一个大坑，越挖越深。
突然身形一钝，全身僵硬，他紧张地观察着，直到面前出现一堆拿黑色的枯叶叠起来的小窝，里面是四只肉粉色的兔子，连毛都没长全。
脑中一片空白，背脊寒风瑟瑟，他惊出一身冷汗，磕磕绊绊地说：“此地怎会有初生灵？”
早已被判下罪罚的无人之境，片草不生万物枯竭，从这边土地覆盖了漫天白雪以后，再无繁衍生息之力。人们纷纷逃离出境，另谋出路。
死亡是这片区域可以给予所有事物的最后怜悯之情。
女人俯下身，用鼻子在下面搜寻，用手揪出一只死去的兔子，耳朵已经耷拉在背上，没有了气息。味道的来源应该是这里，不过小兔子也有了微弱地香气。她用雪将死去的兔子重新埋了回去，苍白的双手在雪地里看不出任何色差，惨白一片，伴随着透明，像是假的一样。
男人看她托起小兔子，撩起黑裙抱在怀里，腰上的弯刀透着精光，她却抱得异常贴心，今天毫无收获，四只幼兔睡在燃烧地火焰旁，女人在屋里搜寻着，却没有想到可以用什么喂他们。
男人看着她在屋里旋转，毫无办法的样子，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办法，他敲敲放着兔子的血碗，示意她用这个。女人扭头怀疑地看了一眼，实在没有更好的主意只能借着木棍将兔血喂了进去。
饮同类之血才得以生存，□□生物的无奈之举。男人是位流放之人，叛国之罪，自当斩头示众。然而刑法刚确立，天主隆恩改为流放无人之境。在这漫天的极地无一活物可以长期生存，他抱着死的意念踏入，何料他现在还能坐在屋里喘气儿。
虽然很想与他人分享以前的经历，只不过都是他一人在说，无人回应，有些好奇女人是不是个哑巴还是聋子？女人看着墙上的五光听着他讲故事，心中戚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