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兰草草

3、•3• 双生天使的左翼

　　来见我的是个男人。四十岁出头，眼神黯淡无光。但面容清爽。身上有我熟悉的古龙香水的味道。淡淡的漂浮在他周围的空气中。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照片能让我看看吗？
　　我把洗出来的照片递给他，顺便招呼他坐下来。男人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是出神的盯着那张照片看。
　　卡其。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随后掉下来的还有一滴眼泪。
　　我看的出，那感情，绝对是装不出来的。
　　我叫言光。你就是那个摄影师吗？
　　对，我就是。我是七七。我想你应该看到杂志上刊登的文字了。我希望能了解照片上这个女孩子的故事，我想把她的故事写出来。现在她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必须征求你们的意见。你是她的亲人吗？
　　写出来也好。卡其生前一直都有写日记的习惯。她总是把她所经历的，所想的，记录下来。我想，她应该愿意你把她的故事写出来。
　　那好，你能告诉我关于卡其的故事吗？
　　可以。不过这之前，想让你先见一个人。他抬起头，仿佛是鼓起很大的勇气看着我。
　　我点头默许。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原来门旁边的台阶上，还坐着一个女孩子。只是她的帽檐太低，看不清容貌。
　　言光唤她。安琪，你来。
　　那女孩便乖乖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停住。
　　她仰起头，把帽子轻轻的取下来。转向我。
　　那张脸，除了满脸的泪水和忧伤的神情外，分明是天使的样子。
　　我忍不住惊诧，“啊”了一声。
　　回到房间里，我半天才定下神了。安琪依然在小声的哭泣。言光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张照片。三个人，都默不作声。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我起身泡了一壶碧螺春，把杯子递给安琪，她没有抬头，但是接住了。
　　七七？可以，这样叫你？言光终于开口说话了。
　　可以。我点点头，爽快的应允了。
　　她是安琪。卡其的孪生姐姐。卡其，便是照片上被你称为‘天使’的女孩子。
　　她们是我的一双女儿，是一对孪生姐妹。
　　您的女儿？那么……
　　是。我的妻子，叫洛。我们是大学的同学，彼此爱慕，相许终生。那时侯我和洛都是二十二岁，并且有了肌肤之亲。后来洛便怀上了卡其和安琪。当时的我们即将大学毕业，怀上孩子的洛变的紧张忧虑。她说她的父母都是保守的人，如果知道她未婚先孕，一定会将她逐出家门。洛想把孩子拿掉，我没有同意，而是带着洛去了她的家乡。我想毕竟是生身父母，虽然生气也一定会原谅我们。只要立即结婚，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谁知，我们当天夜里回到洛的家中，将整个事情告诉洛的父母之后，洛的父亲非常的愤怒，对我和洛拳打脚踢，骂了很多难听的话，将我们赶出了家门。洛在门口跪了一夜，她的父母都没有开门。我只好带着洛离开，在她家附近的一个小旅馆住了下来直至洛生产。因为我和洛当时没有结婚，洛临产的时候不能去医院，我只得拜托小旅馆的老板找了当地的一个接生婆。谁知洛生下卡其和安琪之后，感染了病菌，等到我察觉将洛送到医院的时候，洛已经不行了。
　　我跑到洛的家，告诉她的父母洛生病的事情。谁知洛的父亲只说他没有这个女儿，狠狠的将门关上了。洛临死的时候，一直在流泪，企求父母的原谅。可是最终她的父母也没有来。我将洛埋葬在江边，对着洛的墓碑发誓，一定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之后就抱着卡其和安琪忍痛离开。
　　回到家里，我也大病了一个月。母亲知道了这件事情，没有责骂我，并且答应替我好好照看卡其和安琪。我大病初愈，就一个人到外面发疯了一般拼命工作，租住在简陋的地下室，吃最便宜的盒饭。晚上躺在床上，望着明晃晃的灯泡，时常产生幻觉。看见洛坐在江边喊我的名字，默默的哭泣。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赚很多的钱，给卡其和安琪好的生活。
　　终于，在卡其和安琪十五岁的时候。我事业稳定，亦有了自己的房子。我回到母亲家中，把她们接回到自己的身边。我曾经几度央求母亲和我一起生活，可是母亲说她已经习惯了在农村的生活，不愿离开。
　　我带着卡其和安琪回到家中。她们两个那么的乖巧可爱，我觉得自己一脚迈进了幸福的殿堂。我急于和她们建立良好的关系。可是十五年之间，见面次数寥寥无几，我们仿佛陌生人，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那时的我，自觉以后的生活一定阳光明媚，幸福漫溢。可我却无法预料，自那一天开始，我便陷入了一个深渊。再不能自拔。
　　言光，那并不是你的错。安琪突然开口了。你无须责怪自己。
　　可是我害死了卡其。她还那么年轻，她……
　　不，是我害死了卡其。安琪突然起身。七七，我想睡。
　　言光充满歉意的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我领着安琪去了我的卧室。看她乖乖巧巧的躺下。径自闭上眼睛。
　　从卧室出来，转身发现言光已经不见。没有留下任何字条，手机亦是关机。
　　我站在原地，感觉一切都很茫然。卡其、安琪、言光还有那个可怜惨死的洛。他们像一束一束的光，紧紧的缠绕着我的周身，让我无法呼吸。

作者有话说

　　关于洛的死，不知道是不是写的有些夸张？
各位亲亲，给点意见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