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长林水木

5、五

　　孙云新一路开上山都没看见什么人和车，在还有五六公里进村的时候，一辆有点熟悉的破旧黑色轿车呼地一声，引面而来，扬长而去。
　　车速有点快，扬起了一片尘土，没来得及关车窗的孙云新猝不及防被尘土扑了一脸一嘴。她无语地看了看后视镜，再看了看，发现是她爸孙大江的车。
　　“……”孙云新刚刚的好心情一扫而空，这火急火燎的是干嘛去呀，真是！不过马上到家了，想到一会就能见到奶奶，她爸看起来还不在，心里又有点愉快和期待起来。

　　和张总前前后后见了四五次了，感觉该谈的都谈的差不多了，于是孙大江熬夜整理出一份比较详细的，关于双路村民宿的改建方案拿到张总办公室里，一页一页摊开了给张总讲。
　　他觉得方案内容算得上面面俱到了，需要建什么、建在哪、怎么建，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解决问题需要做的措施，他都很清楚地写明白了，还搭配了一些前段时间调研的案例照片，图文并茂，一目了然。
　　然而张总手里夹着烟，虽然笑眯眯地听着，可透过缭绕的烟雾，他的眼睛里却带了点心不在焉的淡漠。
　　半晌，张总突然开口问道：“市里调派了一批公职人员去你们县的各乡镇做第一书记，孙主任你知道吧？”
　　“知道啊。”孙大江看了看张总，满涨的情绪收了收，在他办公桌对面的待客椅上坐下来打量他：“我也这两天刚知道，你消息挺灵的呀！”
　　“呵呵”张总弹了弹烟灰，笑起来：“我可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派去你们村的第一书记是孙主任你的弟弟呢。”
　　“季成？是吗？”孙大江好奇道：“下派的人应该下个月才来村里就职呢，具体是谁我还不知道，还想着一会去乡村振兴局打听一下呢，你是咋知道的？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哈哈。”张总掩饰地笑了笑：“前段时间和朋友吃饭，他刚好县局办事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又顺嘴告诉了我，我去年在市里投标的时候，碰到过孙书记，有些交集，所以有印象，你弟也没和你说吗？”
　　“哦……”孙大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张总，笑了笑：“他那人，从来公事公办的样子，县政府不公开，他是不会主动对外说的。”

　　回村的路上，孙大江转过来弯了，前段时间一门心思的琢磨凑钱，都没多想，现在仔细想了想，双路村的民宿搞得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的，上到县政府，下到本村村民就没有几个看好的。
　　之前接触的投资商也是见一个，回绝一个，怎么突然来了个精的猴一样的什么张总就会认可和看好呢？原来这里头有这个猫腻呢！
　　之前，那个从小到大哪哪都比他优秀的弟弟孙季成是在市里给政府搞筑建项目的，看来这个张总是有求于他来着……
　　哼，可想而知，被公事公办的孙季成给撅了，这会儿搞不好是打算在他这走曲线救国的路子呢！
　　哼，孙大江愤愤不平。
　　他是个要强的，可打小只要他弟在眼跟前，就一定会有人从各个方面比较他们两兄弟，然后强调他有多么的不如他弟。
　　这都到市里工作这么多年了，自己还要因为他被人当梯子踩！
　　这几年来，他偶尔也会后悔当初头脑一热，投入这么大去干这个民宿。然而走到如今，实在也是没办法撒手了。
　　这村主任当了十一年，干砸了，脸面上他就交代不过去，大家会怎么看他啊，以后还怎么做这个双路村的领头羊啊！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坚持搞下去，还要搞出点成绩来给他们看看！
　　而且，别的村能搞好，他就不相信他搞不好，差哪啊？！

　　气鼓鼓地一推门，才看见闺女孙云新回来了，正和他老娘在饭桌前吃午饭。
　　他意外的瞪起了眼睛。
　　“……爸。”孙云新咬着半个炸茄盒也愣住了，半天打了个招呼，腮帮子鼓得老高。
　　“你咋回来了？”
　　“这边有个工作。”
　　“……”孙大江桌前坐下，接过老娘递来的一碗面条，几筷子拌了拌，就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面条，又抬眼看了看闺女，没胖也没瘦，还那样，倒是头发长长挺多：“县里能有啥工作给你做啊？别是外头混不下去了吧？……回来也行，找着对象没有？”
　　“哎呀！爸！”孙云新翻了个白眼，抱着碗坐去客厅沙发上。
　　“咋！”孙大江的扭头冲着客厅喊：“你多大了你心里没数吗？你看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几岁了？！”
　　“那你看谁合适给我安排一个不就得了？你包办吧！”孙云新不耐烦道。
　　“吃饭吃饭！”奶奶赶紧打岔。
　　“哼！”孙大江哼一声，没再说话，扭回头又呼噜呼噜吃起了面条。
　　手机在裤兜里噔噔哒哒地响了起来，孙大江放下碗接电话，是老支书的电话，和他说下午先开个换届选举的预热会议，大家交流一下意见，为换届选举投票仪式做一下准备。
　　他嗯嗯嗯地答应着，挂了电话，几口吃完面，放下碗，一抹嘴，出门去村委会了。

　　看孙大江走了，孙云新端着碗又溜回桌上。
　　奶奶给她夹着菜，看看她，说：“你爸说得也没错，这个年纪也是该考虑结婚了，再晚也不好生小孩呀！”
　　“奶，你也这样！”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父女俩个都是倔驴！”奶奶想到三年没回家的孙女，没敢再规劝。
　　最近工程队在改水渠，三天两头有阻碍需要过去处理，民宿这边每天都有成本费用产生，融资的事也拖不得，孙大江分身乏术，两头跑断腿。睡的少，吃饭也不规律，胃就有点不舒服，刚刚那碗面吃的太快，出来山风一打，感觉胃酸升上来灼烧着胃管，胃部就有些隐隐作痛。
　　孙大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年轻那会，壮的牛一样，在工地上日晒雨淋，饥一顿饱一顿的，别说胃疼，小感冒也没有一次啊。
　　唉，老了！
　　走进村委会，看见大家都到了，正喝着茶水在聊天。马耀山坐在桌前埋头写材料，听见响动，抬头边和他打招呼，边把笔帽拔下来盖好，放在纸上。
　　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众人纷纷向他询问民宿融资情况，孙大江简单回了几句，走到村支书旁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