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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捡到五个小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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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陆子矜』
陆子矜在路上捡到个人。
穿着把陆子矜卖了也买不起的华丽衣裳。
哪怕睡着了还是眉眼柔和。
额上还有一朵艳红艳红的火苗儿。
陆子矜瞅着小哥哥长得挺好看。
偷摸着把人搬上他的小推车拉走了。
嘿呀给小哥哥擦擦小脸摸摸小手顺便揩个油。
陆子矜忙活得挺高兴结果一回头。
小哥哥醒了。
陆子矜:我说我什么都没干小哥哥会不会信?
#偷摸小哥哥的时候小哥哥醒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陆子矜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小哥哥丢了个眼神过去,陆子矜就乖巧地从小哥哥身上下来了。
嘤小哥哥身材真好。
嘤小哥哥怎么醒的这么早。
嘤刚刚怎么没有多摸两把。
可惜。
“...你一个人?”小哥哥环顾了下四周开口了。
天哪小哥哥说话也好好听!
救命耳朵要怀孕了!
陆子矜晕乎乎的:“是啊我一个人。”
小哥哥没吭声了。
陆子矜伸了脖子一看。
哟呵。
小哥哥又睡过去了。
陆子矜一早早早就出门养家糊口了。
唉做家主好难。
现在他不是只有一个人了。
他还要养小哥哥。
小哥哥长得这么好看。
一定要供起来当小祖宗一样宠。
陆子矜对着自己扁扁的荷包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算卦算卦,姻缘前途,假一赔十假一赔十。”陆子矜扯着嗓子喊。
被他扛在肩上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旗子上书:铁齿铜牙。
在街上晃了一天也没有人上来问卦。
陆子矜到城东买了两个肉包子。
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只猫。
后腿血肉模糊还在微微抽搐。
陆子矜瞅着小猫儿也挺好看的。
悄悄抱到怀里搁到小推车上带回了家。
回到家小哥哥已经醒了。
看到他怀里的猫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
陆子矜后退一步挡住小哥哥的目光。
#嘤捡回家的小哥哥嫉妒我又捡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怎么办,在线等,急#
小哥哥冷静地把目光移开。
#嘤小哥哥嫉妒到都不敢正眼看我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喵?”身后的小猫咪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陆子矜立刻把美色抛去了九霄云外,转头就对小花猫嘘寒问暖。
小哥哥:...我怀疑把我捡回来的这家伙是个傻子。
晚上上餐桌的时候小哥哥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是个傻子。
小花猫受伤的后腿已经被细心地包扎起来了,被陆子矜抱到了餐桌上。
小哥哥看了两眼自己面前的馒头咸菜,又看了两眼小花猫面前的肉包子。
突然觉得人生好黑暗。
活得还不如一只猫。
惨。
小哥哥叫司邪。
小哥哥说他家乡天灾,逃难过来的。
陆子矜看了两眼小哥哥身上的衣服。
小哥哥面色不改。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想跟我住一起又不好意思开口#
陆子矜自认是个善解人意的人,闻言热情地邀请小哥哥与他同住。
小哥哥看了两眼。
家徒四壁。
#家里穷被小哥哥嫌弃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陆子矜眉头都不皱一下:虽然现在穷,但是我们有志气!
小哥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陆子矜越说越心虚,最后干脆闭了嘴。
小哥哥叹了口气:“你叫什么?”
陆子矜眼睛眨巴两下:“陆子矜。”
小哥哥的眉毛都皱起来:“你是本地人?”
陆子矜一僵,打着哈哈:“那大概是吧哈哈哈哈。”
小哥哥:“你父母呢?”
陆子矜:...小哥哥!你你自重!我们才刚认识你就开始查户口了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子矜没回答,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小哥哥:“你不知道父母是谁?”
陆子矜:...
“好吧好吧我也是逃难来的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反正醒来就...这样...”
从陆子矜茫然的神色里猜出几分端倪,小哥哥又叹了口气。
作为家里唯一一个有动手糊口能力的人。
陆子矜今天早上又早起走街串巷地去算命了。
司邪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就看到昨天的小花猫蹲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看他。
司邪:...
小花猫看他醒了灵巧地从窗下跳下去,蹲到自己的饭盘前矜贵地看着他。
司邪:...
小花猫:喵喵。
司邪:...
小花猫:喵喵喵!
司邪:...
小花猫:喵喵喵!喵!喵!
于是陆子矜回来的时候一开门就被一个枕头结结实实地盖了一脸。
wtf?
司邪从房梁上跳下来,潇洒地站到了陆子矜面前——无辜。
小花猫赶紧收回拍枕头的爪子,朝陆子矜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陆子矜:...
后来司邪就跟着陆子矜一起早出晚归了。
托司邪的福。
陆子矜的生意越来越好。
大多是姑娘。
算的大多是姻缘。
三三两两地围上来对着司邪一个劲儿地傻笑。
算姻缘也是敷衍。
上来就一句:“你看我同这个小哥哥有没有缘分?”
陆子矜一开始还认真算,到后来就只会一句:“事在人为。”
那些姑娘就高高兴兴地丢下一锭金子,羞红了脸转身没入人群。
陆子矜觉得很绝望。
这样下去自己就快变成被小哥哥包养的小白脸了啊!
日子过得很快。
又到了一年一度掀不开锅的日子了。
司邪盯着空荡荡的钱盒子陷入了沉思。
昨天还很满难道是他的错觉?
陆子矜远远地站在屋子的另一个角落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司邪:...
陆子矜心虚地别开了脸:“可能是他们自己长脚跑了?”
小花猫一巴掌拍到了陆子矜的脸上。
司邪:“你再说一遍。”
“嗷,”陆子矜哀嚎一声,“我就想出门买几件衣服啊一出门它就自己长脚跑了啊!”
“我昨天看到老宋家的裁缝铺进了几件特别好看的大褂啊!”
“穿上去肯定特别好看!”
陆子矜说着说着自己声音都低了下来。
他也很委屈好吗。
他也很想哭好吗。
可怜兮兮。
人间惨案。
不了人间不值得。
司邪看了两眼窗外呼啸的大风没再说话。
估计让人给摸走了。
陆子矜就长着一副人傻钱多的样子。
司邪难得生了气。
陆子矜惨兮兮不知所措。
小花猫就只会给他一巴掌。
这天吃过饭司邪就出门了,陆子矜站到窗前准备扮演一下望夫石,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小哥哥一感动就原谅他了。
结果小哥哥出门没一会儿就下雨了。
陆子矜正准备来一句诗吟咏一下,表现自己的博学。
突然天边一个炸雷,陆子矜“蹭”地就钻进了被窝,把枕头埋到了头上。
天哪麻麻好可怕啊!
不能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雷这么吓人的东西!
小花猫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跳上了床,嫌弃地拍了陆子矜一爪子。
陆子矜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司邪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床上有一个大大的茧。
掀开被子就看到陆子矜吓得没有血色的小脸可怜巴巴。
司邪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被外边风雨吹得寒凉的手放到小花猫身上暖了两下,然后伸到被子里去抱陆子矜。
陆子矜整个人都在颤抖。
嘴唇抖嗦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司邪犹豫了一会儿,凑上去在陆子矜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
“乖。”
“不怕。”
然后炸毛的小花猫冲上来给了司邪一爪子。
第二天起床。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身边的床也凉了。
陆子矜坐起来,抱住被子费劲想了好一会儿。
然后从脖子开始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啊啊啊啊啊啊!
天哪!
小哥哥亲他了!
小哥哥亲他了!
感觉自己今天能吃三大碗!
陆子矜抱着被子开始在床上打滚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
结果从半里伸过来一只手,犹疑地拍了他两下,大概察觉出他的颤抖,犹豫了一会儿,陆子矜就感觉自己的耳尖被什么微凉的东西碰了一下:“乖。”
啊啊啊啊啊啊!
陆子矜“蹭”地就回过头,扒着小哥哥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大口。
司邪蒙了。
陆子矜心情超级美妙地起床了。
陆子矜没有问司邪去了哪里。
司邪也没有说。
小花猫已经坐在桌子上敲饭碗了:“喵喵!”
陆子矜看了小花猫两眼,终于忍痛把小花猫的两个肉包分了一个给小哥哥。
司邪:...好感动我的地位终于和猫一样了。
小花猫冲上来就又是一巴掌。
司邪蒙得更厉害了。
傻傻地回头看陆子矜。
陆子矜抱着碗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笑翻了天。
那天阳光明媚。
司邪的脸好像还会发光。
出门的时候陆子矜磨磨蹭蹭到了司邪旁边,垂着长长的睫毛看他。
司邪把陆子矜的家伙都装到包里,抬头丢给陆子矜一个疑惑的眼神。
陆子矜咽了咽口水,接过包换了只手,用小指头偷偷地去勾司邪。
司邪愣了一下。
然后陆子矜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包住了。
司邪牵起他的手神色不改。
陆子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三连。
最近陆子矜的生意变得很差。
无他。
就是小姑娘现在过来偷看司邪就会被陆子矜挡住。
理直气壮。
小姑娘一懵。
再问姻缘。
陆子矜谱也不摆了,就矜贵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人小姑娘脸皮薄一点就不好意思地走了,泼辣一点的就掀了陆子矜的摊子撸起袖子要跟陆子矜打架。
陆子矜张牙舞爪不甘示弱。
然后被司邪从后面环住腰,压在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陆子矜就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哥哥!
疯狂打电话!
然后司邪就会歉意地跟人家姑娘说抱歉。
再之后就没有小姑娘来找陆子矜算命了。
陆子矜看见司邪还在对钱盒子发愁,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了!不会让你们去睡桥洞的!
小花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连个眼神都欠奉。
司邪:...
次日。
陆子矜抱着铜板乐歪了。
今天晚上可以给小哥哥和小花猫加菜啦。
今天的钱够买四个肉包子啦。
陆子矜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开心地哼着歌儿。
结果肩上就被人拍了拍。
“嘿,小子。”
陆子矜身体僵了一瞬间,把铜板塞回衣兜里头都没回拔腿就跑:“救命啊抢劫啦!”
卧槽!
后面打劫的大哥都蒙了。
但还是快速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陆子矜毕竟人小腿短,没跑几步就被追上了。
周围一听说打劫,“啪啪啪”窗户和门就相继关了去。
陆子矜:吾命休矣!
打劫的大哥晃了晃手上的刀:“自己拿出来还是我动手?”
陆子矜委委屈屈:今天要去睡桥洞了惨兮兮。
又要被小哥哥嫌弃没用了惨兮兮。
他磨磨蹭蹭地把铜板从兜里掏出来,哇地大喊一声丢出去抱头蹲了下来。
按照江湖经验。
接下来应该是一顿暴揍。
这个姿势最安全了。
能护住他如花似玉的脸蛋。
但是预料中的毒打却没有到来。
反倒是那个打劫的大哥“扑通”膝盖下跪的声音。
然后一个温暖的怀抱就轻轻落在了他的身上:“抱歉,来晚了。”
陆子矜的眼泪就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司邪吻去他的眼泪,把他抱到怀里一通好哄。
跪在地上的打劫大哥被司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最后乖乖交出了身上的钱,一溜烟儿地跑了。
哭完了陆子矜打了个哭嗝,不好意思地遮住脸。
司邪把头埋到陆子矜肩窝,吹出一口热气:“我们回家,嗯?”
“好。”
一回家陆子矜身上的伤就遮不住了。
司邪:...果然还是太便宜他了吗?
陆子矜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是那个大哥弄的。
司邪沉下眸子。
陆子矜把衣袖往手臂上遮了遮:“我没事我们去吃饭吧——”
“咚。”
陆子矜被推了一把摔到了软绵绵的被窝里。
他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司邪。
司邪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陆子矜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司邪又问了一遍:“解释?”
陆子矜豁出去了梗着脖子就喊:“我去码头搬箱子啦!我搬了一整天啦也只挣到二十四个铜板!我知道我没用啦!可能要一起去睡桥洞啦!我...”
陆子矜的眼睛红红的。
司邪把陆子矜抱到怀里,去亲他的眼睛。
“没有。”
“你很能干。”
“不会睡桥洞的。”
“信我。”
陆子矜忍了一下没忍住。
把鼻涕眼泪蹭了司邪一身。
第二天司邪早早地就出门了。
陆子矜抱着被子蹲在火炉边上逗猫。
结果被小花猫抓了好几巴掌仍不悔改。
小花猫气得跳窗离家出走。
陆子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笑出声,然后穿了大褂出门去了。
揣着兜里的两文钱,陆子矜晃到了大茶馆,随便叫了碗茶水就准备在这里赖一整天。
茶馆里面人来人往高谈阔论。
说书的先生醒木拍得很响。
陆子矜看到窗外卖花的姑娘眼睛一亮,刚准备跑出去就听到隔壁那桌咬耳朵声音窃窃:“这两天京城的局势乱啊。”
“听说是小皇帝还下落不明,九王爷就准备登基了。”
“哎那通缉令都贴得到处都是啦。”
陆子矜停了一下,坐了回去。
司邪回到家的时候陆子矜窝在被窝里睡得天昏地暗。
小花猫刚从外面回来,雪水踩湿了屋子。
还把陆子矜的大褂都糟蹋了。
司邪看了两眼手上的东西,把那件旧大褂从窗户丢了出去,然后到床上去叫陆子矜。
陆子矜睡得迷迷糊糊地就被人亲了一口,他一巴掌拍到司邪头上迷迷糊糊地说着:“再睡一会儿。”
司邪没敢拿自己的手去碰他,特地到火炉边上把手烤暖了才搁到被子里去闹他。
陆子矜眼睛都没睁开地给了司邪一个亲亲,不甘不愿地爬了起来:“你回来啦?”
说话还带着没有睡醒的重重的鼻音。
司邪“嗯”了一声,把手上的东西放到陆子矜面前:“你看看。”
陆子矜拿眼睛去看司邪。
司邪侧了侧脸避开了。
陆子矜大叫一声“好哇”跳了起来,裹着被子就指着司邪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小猫咪了!”
司邪:“???”
陆子矜的戏简直说来就来。
陆子矜拿手去捂胸口:“你竟然要把我扫地出门你这个陈世美!”
司邪:“???”
陆子矜拿起包袱,含泪道:“我这就带着我的东西走!”
司邪赶紧把陆子矜抱过来,不轻不重地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你打开看看,礼物。”
陆子矜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司邪点了点头。
陆子矜打开了包袱。
是一件大褂。
老宋家的大褂。
陆子矜把大褂一抖开就往身上披:“你看我好看吗好看吗?”他回过头去看司邪,眼睛亮晶晶的。
司邪的眼睛很柔和:“好看。”
陆子矜扑上去对着司邪就是一大口亲亲。
“我能挣钱,所以,”司邪看着陆子矜的眼睛,“别去搬箱子,我们不会睡桥洞。”
“好。”陆子矜把被子踩得乱七八糟,穿着大褂就要人来疯。
“咦?这是什么?”陆子矜从大褂里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玉。
司邪别过去不去看他,耳朵开始漫上粉红色。
陆子矜大致摸了两下就摸出上面刻的什么字了。
“永乐。”
“有印象吗?”司邪问他。
陆子矜一挠脑袋:“什么?”
“没什么。”
“嘿嘿!为夫就收下你的爱了。”陆子矜扒住司邪,把口水都往他脸上蹭。
大概是屋子里的灯光太昏暗。
所以司邪才没能察觉到陆子矜脸上勉强的笑意。
陆子矜现在变得愈发娇贵了。
命也不出去算了,整天躺在床上说是吟诗作词,其实是插科打诨,其间还能磕磕瓜子逗逗猫。
司邪:做家主的男人不容易啊。
家里有一只好吃懒做的猫还有一个要供起来宠的小祖宗。
这天司邪带陆子矜出去逛街。
司邪:...???
这天陆子矜闹着让司邪陪他去逛街。
出了门陆子矜就撒开脚丫子要跑,然后被司邪提溜着领子拽了回来。
陆子矜眼睛一瞪还没说话,就被勾住了小指头。
他偷眼去看司邪。
面无表情。
耳尖还有点粉红色。
陆子矜“咯咯咯”地笑起来,踮起脚:...
“你,低头。”陆子矜面无表情。
司邪不明所以,刚低下头就被陆子矜拉过去偷了个香。
结果一条街逛下来,陆子矜满脑子都是脸红的司邪。
罪过罪过。
“我们养盆花吧?”陆子矜蹲到一个卖花的旁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司邪。
“好。”司邪也蹲下来。
陆子矜乐了,站起来笑吟吟地:“那过会儿我们去后山挖几颗蒲公英。”
卖花的:...wtf?
司邪:...
“你不喜欢君子兰吗?”
陆子矜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我...”话还没出口就被司邪打断了。
“好。”
陆子矜笑弯了眉,两边的梨涡特别可爱。
司邪牵住陆子矜的手:“我们去前面看看。”
“好。”陆子矜紧紧攥住司邪的手,眼睛几乎要笑成月牙。
小日子过得没羞没躁。
司邪在路上捡到个人。
白色袖袍纹云绣竹。
司邪把他搬到陆子矜的小推车上拉走了。
司邪到家的时候,陆子矜正站在院子里叉腰对着小花猫进行爱的教育。
小花猫听得不耐烦了一巴掌就打过去了。
陆子矜不死心,继续追着小花猫跑。
小花猫甩了两下尾巴就跳上了墙头,蹲下,留给陆子矜一个蔑视的背影。
陆子矜:行啊越来越皮,不就是仗着你长得可爱吗等你不可爱了我就把你揪下来打屁屁,哼。
一回头看见了司邪。
“回来啦?”陆子矜立刻抛弃了小花猫,屁颠颠地凑了上去,“你捡了个人回来?”
白色袖袍。
看来是个同小哥哥一样的有钱人。
也是一起逃荒过来的?
纹云绣鹤。
看起来还是个读书人。
陆子矜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哐当。”
小花猫跳下来的时候撞翻了一盆蒲公英。
它乖巧地蹲在原地不敢动弹,已经摆出了无辜又天真的笑容,结果预料之中的“爱的教育”没有到来。
小花猫诧异地回过头。
就看见司邪面无表情地抱着小推车上的人进了屋子。
陆子矜呆在原地。
表情跟失了魂一样。
天色逐渐黑了。
小花猫猫腰进了屋子跳到桌子上就开始敲饭碗。
叮叮当当。
开饭啦开饭啦,快把我的小鱼干肉包子呈上来!
陆子矜像是突然惊醒一样,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小花猫把饭碗敲得更大声了。
床上的人好看的眉毛逐渐皱起来。
司邪转过头去看小花猫。
小花猫像是突然受到了挑衅一样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陆子矜赶紧上前一步,用身子挡住了司邪看向小花猫的视线,背对着司邪把小花猫抱起来,推开门出去了。
司邪看了陆子矜好一会儿,才把目光转到床上的人身上。
小花猫在陆子矜怀里还不安生,张牙舞爪地要挣脱他。
陆子矜的手劲出奇地大,他紧紧抱住小花猫,强撑着走出了院子,然后就开始拔腿跑。
小花猫挣不开,干脆亮出指甲在陆子矜手上扒拉了一条抓痕。
陆子矜一时不察,疼得松了手,小花猫趁机跳出他的怀抱,雄赳赳气昂昂地要去找司邪算账。
陆子矜顾不得手上的伤,紧追两步又把小花猫揽进了怀里。
司邪方才那个眼神。
是真的会杀人的。
小花猫跳了脚,这回没等陆子矜用力,小花猫亮出藏在肉垫里的指甲,两巴掌就甩到了陆子矜脸上。
陆子矜疼得抽搐了一下,还是抓住了小花猫不松。
然后。
“啪嗒。”
小花猫身上被砸开了豆大的水痕。
陆子矜松开一只手去捂眼睛。
小花猫抬起脑袋也只能看到一个下巴。
小花猫跳开陆子矜的怀抱,轻巧地落到地上,在去找司邪算账和看着这个不省心的铲屎官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一屁股蹲下了。
方才一通乱跑,陆子矜已经跑出了小镇到了后山。
天色已经暗了,山下的人家都挂起了灯笼。
星星点点。
从很远的天边一直亮到这里。
陆子矜站在山上,脚下就是万家灯火。
可惜没有一盏是他的。
陆子矜知道镇上的药店在城西。
而他家在城东。
司邪要去替那人拿药势必要走很长的一段路。
于是他趁着天色微亮就悄悄地溜进了家里。
司邪果然不在。
但是陆子矜千算万算没算到床上那人醒了。
陆子矜只来得及把小花猫放下,就被一棍子抽得跪在了地上。
膝盖撞到地上发出很大的一声扑通。
小花猫吓了一跳,顺着大敞的门就溜了出去。
陆子矜咬着牙不吭声。
脊背上的疼痛很熟悉。
“小六子。”
“好久不见。”
床上的人笑吟吟地跟他打招呼,露出两边小梨涡。
“陛下。”
陆子矜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床上的人撩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陆子矜身边低下头去看他:“你还记得我这个陛下?”
陆子矜没动。
“嗯?”
又是一棍子敲到陆子矜背上。
陆子矜被压得摔到了地上。
脸着地。
他还是没吭声。
“行了别装哑巴,该做点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那人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借着窗外模糊的天色能看得见那人长得一张同陆子矜极为相似的脸。
他端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一举一动都是浑然天成的优雅。
陆子矜无声地叹了口气:“是。”
他有什么资格说不。
他从出生就被决定是要替那人去死的。
永远做一个被藏在影子下的人。
叫永乐的是他。
喜欢君子兰的是他。
陆子矜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替身。
司邪回来的时候,那人正坐在桌子边上喝茶。
听到声音抬起头笑吟吟地:“司大人?”
“陛下。”司邪把手里的药草搁到桌上,“您的身体...”
“无碍。”那人呷了口茶,“司大人大概准备好了吧?”
“是。”
“那便好。”
两个人就陷入了沉默。
然后外面开始下雨。
稀里哗啦。
天边开始亮起闪电的时候,司邪下意识地看了两眼窗外。
然后就瞄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窗边飞快地掠过。
看起来很像那只傻猫。
司邪顿了顿:“陛下还是回床上去休息吧。”
“好。”那人转身回了床。
司邪拿起药草往外走。
果然在外面的窗台下找到了一串猫脚印。
还有一块玉佩。
连一句道歉都不敢留下。
陆子矜窝在一间破庙里。
蜷缩成一团。
脸色依然苍白。
小花猫站在他旁边,伸出舌头去舔他。
陆子矜还能朝它露出一个挺好看的笑脸。
陆子矜是真的怕打雷。
他曾经替那人坐过牢,也是在一个雨天。
雷声从很远的天边传来,响成一片。
他被按在地上。
雨水没过了他的鼻子,冲上来一股几乎窒息的疼痛。
然后他被揪着头发抓起来,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男人被活活打成了肉泥。
那个男人声嘶力竭地喊叫,语气里全是绝望。
他曾经数次昏厥,却被无数次泼了冷水被强迫醒过来。
以致于他后来听雷就怕,见血也怕。
可是宫里怎么能让他有这样的怯懦。
他同那人形影不随。
第一次被雷吓到,他几乎要失了全身的力气昏厥过去,那人却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拉起来:“你怕雷?”
然后就是无休止的强迫。
陆子矜逐渐知道了害怕是一种奢侈的情绪。
他老老实实做那人的影子。
一个不会喜怒哀乐的影子。
一个不会受伤不会害怕的影子。
然后在必要的时候,替他去死。
但是陆子矜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第一次替那人上朝的时候,司邪就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长身如玉。
那大概叫一见钟情。
可是司邪喜欢那人。
司邪每次看那人的眼神都温柔得让人嫉妒。
陆子矜在捡到司邪的时候就知道机会来了。
他知道司邪把他误会成那人了。
他却舍不得说破。
到后来。
司邪对他越好他就越害怕。
他一边贪图着温柔一边虚伪地做人。
事实上。
连这份温柔都是偷来的。
司邪那天的眼神真的吓到他了。
凌厉而毫无感情。
连花猫都不放过。
陆子矜把花猫抱进怀里,浑身都在颤抖。
这是他同司邪一起养的猫啊。
世间万家灯火。
他只属于黑暗。
——“我可以养只小猫吗?”
——他赤脚站在地上低声说。
——小猫儿蹲在他脚边,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去舔他。
——“什么?你这败家玩意儿!”
——涂着劣质胭脂的女人揪着他的耳朵大声咒骂,他揉了两下圆溜溜的鼻头。
——小猫儿受惊一样地窜起来跑开了。
——靠在门上喝酒的男人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女人把他像破布娃娃一样丢到一边,更大声地冲男人叫骂。
——男人摔了酒瓶,站起来同女人打架。
——“啪”
——是什么东西摔了。
——也许是碗,是桌子,椅子,之类的什么东西。
——他从喉咙里小声地溢出一句“爹”,很快地就被淹没了。
——他闭上了嘴巴,蜷在角落里愣愣地看着空气发呆。
——我想养只小猫咪。
——一只就好。
——毛茸茸的,软软的。
那人大咧咧地回了宫。
同九王还能在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
九王嘴边噙着笑,眼神全是冷意。
那人假意谈过一阵后,在宴席开始前同九王告了声罪就出了门,再后来进去的就是陆子矜。
宴席开始了。
身姿曼妙的女子从门外依次上前,陆子矜垂下眸子只盯着桌角发愣。
司邪就坐在他下首一点的位置。
目不斜视。
罢了。
九王在宴席上下毒的可能性极大。
他反正是进来替死的。
庐山云雾。
青瓷蓝花的茶杯被放到桌子上,九王满脸堆笑:“陛下请。”
陆子矜只稍微客气了一下就端了茶,半点心机也无地喝了一口,然后冲九王举了举杯子。
九王也呷了一口,藏在氤氲雾气后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陆子矜咽下口中的腥甜,朝九王笑得不露声色。
所有人都在等。
陆子矜在等一个了结。
九王在等他倒下去。
那人在等军队集结。
所有人都在等。
所以陆子矜突然倒下去的时候骚乱才会那么大。
有刀戟的声音。
有杯子被摔的声音。
陆子矜面前笼罩了一层红色的雾。
模模糊糊什么都听不清。
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舔他。
像是小花猫。
晏平三年。
故王回都。
封司邪为大国师。
大赦天下。
唐向瑜在路上捡到个人。
长得清清秀秀眉目成诗。
唐向瑜瞅着这个小哥哥长得挺好看。
把他搬到小推车上拉回家了。
小哥哥一觉从冬天睡到了春天。
然后在某一个春天的下午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脸颊两边的小梨涡特别可爱。
“早上好啊,我叫陆子矜。”
唐向瑜跟小哥哥一起出去摆摊算命。
被小哥哥一通两仪四象八卦唬得一懵一懵的。
末了小哥哥告诉他——
“这些就是用来骗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
唐向瑜:...小哥哥你皮这一下真的快乐吗?
小哥哥自己一个人笑得很开心。
唐向瑜家跑来了一只小...大花猫。
迈着正步非常嚣张地跳到桌子上开始敲饭碗。
小哥哥一看到花猫就笑眯了眼:“早上好啊。”
花猫不理他,哐哐哐地把碗敲得很响亮。
小哥哥乖乖地起身去给花猫炸小鱼干。
唐向瑜:...世界这么神奇的吗?感觉在小哥哥眼里自己的地位还不如这只猫?
小哥哥有了大花猫就不要唐向瑜了。
小哥哥带着大花猫出去摆摊算命了。
唐向瑜蹲在地上数蚂蚁。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猫没人性吗?
活得还不如一只猫。
人间惨案。
小哥哥在院子里种满了蒲公英。
被唐向瑜追了一条街。
小哥哥死不悔改。
回头又继续往院子里种蒲公英。
唐向瑜:...小哥哥你怕不是想被我打断腿?
小哥哥人小跑得快,蹭蹭蹭就跑出几条街。
完了回来还种。
唐向瑜看得多了就放弃了。
蒲公英就蒲公英吧。
小哥哥你高兴就好。
小哥哥算命的生意实在太差。
过了两天就到码头去搬箱子了。
总算过上了能好好吃饭的日子。
虽然只吃得起咸菜白粥馒头。
因为加菜肉包子要留给花猫。
唐向瑜:...果然是人不如猫系列。
唐向瑜在路上捡到个人。
墨发成诗,白衣成画。
唐向瑜:...这位小哥哥你好,你能不能装晕装得像一点?
那人站起来,举手投足都是优雅。
“司邪。”
那人开口。
“什么?”
“司邪。”那人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
唐向瑜胡乱地点着头,准备绕过这个奇奇怪怪的小哥哥,猫主子脾气大的很,今天早上肉包吃晚了又要挠他,哎呀人不如猫。
另外,这两天陆小哥哥累得可惨,要给他带药膏回去。
哎做家主好难。
一个只能看不能吃的小哥哥就算了,还捆绑买卖一个猫祖宗。
哪个奇奇怪怪的小哥哥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陆子矜怎么样?”
“你...”唐向瑜刚开口就被人打断了。
“很好。谢谢。”
大概是看他太久没回去,陆子矜出来找他,刚好遇上了。
陆子矜笑得弯弯眉,却不去看司邪。
唐向瑜看了他们两眼,好,很好,爱恨纠葛,生离死别,豪门恩宠。
然后被陆子矜拽着走了。
唐向瑜回头去看。
那个小哥哥还在原地等着。
第二天唐向瑜家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
唐向瑜:...
陆子矜:...
司邪:...“早上好。”
唐向瑜:“早上好。”
陆子矜:...
#仿佛大型骗婚被抓现场,怎么办,在线等,急#
大花猫:“喵?喵喵喵!”我挠死你丫的!
唐向瑜:“我突然想起来我衣服没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脚底抹油就跑。
陆子矜垂下眉:“他让你来的?”
“不是。”
“哦。”
陆子矜盯着自己的脚尖。
“...三年前的登基大典,是你替他去的吗?”
“嗯...?”陆子矜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
陆子矜记得登基那天。
天气很好。
司邪穿着特别好看的华服,悄悄在人群里冲他笑,用口型说不怕。
从此一头撞上了南墙。
“...太后诞辰呢?”
“是我。”
陆子矜恍恍惚惚想起来诞辰那天的万巷流火,还有一个站在灯下揉他头说乖的人。
司邪沉默了。
“你不问了?”陆子矜诧异地抬起头。
“不问了。”
司邪突然上前一步,把陆子矜揽到怀里,拿唇去碰他的脸:“对不起。”
等等!
什么!
发生了什么?!
陆子矜晕晕乎乎地,但还记得推开他。
司邪的手很稳,没让他推开:“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认出你。
我怎么能认不出你呢。
对不起。
司邪喜欢过一个人。
在很久很久以前。
一个蹲在御花园拿狗尾巴草斗蛐蛐的人。
穿着华贵的长袍踩着水玩。
笑弯了眉,会露出两个小梨涡。
“喂!”
司邪的叫声大概吓坏了他。
他惊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丢下狗尾巴草跑得像只机灵的狐狸。
司邪匆匆一瞥只记得了那人颊边的小梨涡。
第二次见那人是好几个月后了。
又是自己一个人蹲在御花园哭。
稀里哗啦。
哭花了脸打着哭嗝。
明明那么丑却叫司邪动了心。
后来司邪就知道他是个小太子了。
司邪也曾经在很多场合见过小太子。
举手投足全是优雅的矜贵。
同那个在御花园抹眼泪的人简直是两个人。
可是那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司邪偷偷给小太子递过信。
然后就偷偷地成了好朋友。
小太子越长越好看,也越来越像一个帝王。
司邪想着要给小太子保守秘密,不能让人知道小太子还是一个会在御花园抹眼泪的小哭包。
登基大典的时候小太子几乎慌了神。
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直在抖。
司邪好用力才克服了上去抱一下的冲动,只对他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
“不怕。”
小太子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太后诞辰那天的烟火很好看。
还有偷着躲到御花园被他发现的人儿。
也很可爱。
朝堂上的太子对他的亲近若即若离。
司邪只安慰自己是皇家人身不由己。
却从未想过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人。
他在路上捡到太子的时候几乎被愤怒蒙蔽了头脑。
他的小太子。
那么虚弱地倒在地上。
而自己却跟一个冒牌货乐不思蜀甘之如饴。
——“陛下,您认识他?”
——司邪私下问过那人。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那人只意味深长地看他并不回答。
——可是这句就够了。
——陆子矜是那人的替身的真相几乎呼之欲出。
——他所有的心动都是给那个藏在影子后面不敢声张的人的。
——我怎么能认不出你。
陆子矜死了。
司邪在九王宴席上看到陆子矜倒下去的时候脑袋都是空白的。
后来有只小花猫偷偷溜进来,钻到桌子下面去偷偷舔陆子矜。
司邪才真正明白过来,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还好你还在。
还好我还有机会。
万家灯火。
我把你放在心上点一盏永世不灭的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