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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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高长恭已醒来,正在闭目养神,却听门口传来一声：“参见王妃。”他立刻睁开眼睛，只见一位白衣女子翩然而进，二十来岁，凤眉修目，身量高挑，可能大病初愈的缘故，脸色略有些苍白，反而为她增添了些许楚楚可怜的气质，一种柔弱之美——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这便是王妃郑氏了。她进门后，却只盯着高长恭，也不说话，高长恭有点奇怪，轻嗑一声，郑妃这才移开目光走到高长恭的床前，略屈了一下膝，柔声道：“妾身见过王爷。”
“王妃不必多礼，请坐吧。”高长恭并不知道这夫妻二人相处情景，只得随着郑妃的步调走。
“妾身昨日已听说王爷醒了，但王爷吩咐，不敢相扰，今日特来给王爷请安，并谢过王爷救命之恩。”
“王妃太客气了，你我夫妻，不必如此。”高长恭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见到了郑妃，他虽然不知道这两口子平时怎么相处，但看高长恭肯舍身救郑妃，想来感情应是不错，可是这王妃的态度却如此客气，完全没有丝毫夫妻间的亲昵，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都是些问候身体是否好转，精神是否健旺之类的话，完全是郑妃问一句他答一句，郑妃十分客气，他也便十二分的客气。两人说了几句，便没话了，有点冷场。
郑妃适时站起身：“不敢耽搁王爷休息了，妾身告退。”
“王妃慢走。”高长恭正巴不得她快点走呢，再说下去难免穿帮，因此也不留客。
郑妃的探访，只让高长恭觉得兰陵王夫妻关系很奇怪——当然现在是自己夫妻了。说夫妻关系不好吧，可兰陵王危急关头还要救妻子；说好吧，这夫妻两人相处全无一丝亲昵，只有客气。他想了想，想不出所以然，只把此事放在心中，日后有机会知晓原因再说。
醒来不过三日，高长恭已不动声色地将身边人事以及一些朝中情况弄清楚了。总管郭翔自高长恭出生起就一直照顾他，是府里的老人，二十多年了，一直对兰陵王忠心耿耿；赵冲也是打小就在兰陵王身边服侍的，还有一对兄弟尉相愿，尉相贵，也是高长恭的亲信，此番被留在邺城，并未随高长恭回封邑。
这几天，他和郑妃每日互相登门探望，双方皆是彬彬有礼，总之不象寻常夫妻。
这日下午，高长恭正卧在榻上看书，总管郭翔匆忙来报：“王爷，京城出大事了。”不等他发问，郭总管又继续禀告：“上月二十八，相王奉召入宫，在凉风堂被陛下命刘桃枝等人缢死。陛下随后宣布相王谋反，夷其全族，又派了贺拔伏恩到幽州杀斛律羡一家，现在恐怕已经动手了。”
相王便是斛律光，高长恭这几天来已经知道，这斛律光是北齐最能征善战的大将，对高家是忠心耿耿；而斛律羡是他的弟弟，也是一员名将，现为幽州刺史，为北齐镇守北疆，突厥人对他敬畏不已，称之“南可汗”。
高长恭没说话，看向郭总管，示意他继续。郭总管看他没有反应，大奇，只得继续：“这个月初一，陛下又废了斛律皇后，任命任城王为右丞相，安德王为大司徒，广宁王为大将军，冯翊王为太尉，王爷为大司马。”
“大司马？总理军务吗？”高长恭终于缓缓开了口，“那要谢陛下天恩了。”
郭总管见他根本不说斛律光一事，急道：“王爷，任谁都知道相王一向忠心朝廷，此番实是冤枉。什么‘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高山不推自倒，槲木不扶自举’，哈，真是岂有此理？明眼人一看就是周人的计策，陛下，陛下怎能如此——”‘糊涂’两字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他是从小看着高长恭长大的，两人相处自与别人不同，他从来就是有话直说。
“君要臣亡臣不得不亡。”高长恭淡淡接了句。
“陛下这两年越发猜忌领兵将领和宗室诸王，王爷您两者皆占，再加上韩长鸾，高阿那肱那几个奸臣，我怕——。”
高长恭终于自榻上起身，走到郭总管面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郭总管，你放心，我自有计较。”又压低了声音，“前两天让你调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目前只知那赵二是半年前进的王府，我已派人秘密回京城查探了，一有眉目马上回报王爷。”
高长恭缓缓点了点头。
郭总管顿了顿，似乎想说话，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高长恭便笑笑：“郭总管，你是王府老人了，从小把我抱大，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郭总管犹豫地问到：“王爷，您让我调查这件事，莫不是其中有什么不妥？那赵二命丧当场，王爷怎会怀疑到他？”
这件事情只是他的猜测，高长恭本不想在结果出来之前说太多，但又不好拂了郭总管的脸面，便将自己最先想到的疑点略去，只对郭总管说了他刚刚才告诉自己的新疑点：“本来没什么怀疑的，只是想弄清楚真相而已。现在却真是有疑问了，相王上月二十八日身死，不到十日工夫，我便差一点横死在路上，世事真有这么巧吗？”
郭总管答不出话来，只好摇摇头表示不相信。他眼瞅着高长恭，只觉得王爷这次受伤醒来后有些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却又说不上来。王爷性格本就沉静，现在话就更少了，不过仍是一样温和，因此他也没把这变化放在心上，只认为是重伤初愈的正常表现罢了。
不知不觉已到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兰陵王府素有逢佳节全府上下同乐的传统，高长恭不禁感叹自己的前任颇为体恤下属，也沿旧习，全府一起过节。他和郑妃二人坐了主席，全府上下无论高低，除了当值的侍卫仆役，全都聚在花园和王爷王妃饮宴。
席上气氛很好，大家觥筹交盏，喝起酒来便淡了身份地位，热闹非常。看着眼前喧闹的场景，高长恭也不禁有些感怀身世，想起在现代时每年中秋都只有自己和母亲两人，从来不见父亲，而现在，竟是连母亲也见不了了。此番遭遇，两世为人，终是太不可思议，轻叹一声：“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心中默念诗句，却没成想已轻声脱口诵出。
旁人或距离遥远，或已烂醉如泥，都没听见，否则恐怕都要齐声称颂王爷文才了得，文武全才；只有近在咫尺的郑妃忽然一震，眼中瞬间闪过一缕奇异的光，刹那即逝，无人注意到。她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第二日，高长恭照例走进书房，却发现书案上多了一样东西——墨玉镇纸下压着一页纸，是叠成对折，字面朝里的。他随手拿起那张纸打开，上面只写了十四个字：“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他笑了笑，忽然脸色陡变，大声问门口的侍卫：“今天谁进过书房？”
那侍卫大概从未见过王爷这等模样，吓了一大跳，颤抖着声音答道：“只有——只有王妃的侍女，叫——叫青眉的来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